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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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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十年後。

西南大將軍霍晏禮奉旨歸京,如今的帝王已經換了一個人,大燕徹底改朝換代。

這是新帝登基的第二載。

此次霍晏禮回京,自長安街經過,沿途百姓紛紛讓道,恭迎著這位離開了十年的將軍。

十年可以改變太多事,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君,如今已是成熟穩重的而立之年的常勝大將軍。他依舊是那副容貌,可面相卻變了。沒有了少年氣,一雙深邃眼眸中也失了光。他仿佛活的很好,可仿佛又再不是當年的霍晏禮。

此次,霍晏禮歸來,還帶了一位女子。

據說,這是一位尋常的鄉野女子,容貌秀麗,會岐黃之術,因著一次霍晏禮受傷,正好被她所救。他二人的緣分,便就開始了。

霍晏禮此次被召回京,會順便操辦大婚,該女子就是不久之後的將軍夫人。

此事已是滿城皆知。

在霍晏禮回京之前,消息就先一步傳到了京都,還有不少坊間的話本先生,杜撰了將軍與夫人的故事。版本不一,但內容跌宕起伏、纏綿悱惻。

這時,長安街另一頭,一匹尚未成年的棗紅馬疾馳而來,這駿馬看上去雖還是幼年,但血脈純正,身型十分矯健驍勇。

“駕——”

馬背上的小姑娘,甚是有氣度。

她身後跟著一群侍從,一路狂奔在其身後。

待小姑娘靠近,霍晏禮眸色一怔,目光滯住,這一刻宛若天光乍現,塵封的記憶一下就蘇醒,宛若昨日。

太像了。

只見小姑娘與葉棠長得一般無二。小小年紀,已可看出幾年後的光景。

再看這千金難尋的棗紅馬,以及小姑娘身後的持劍侍從,霍晏禮一下就猜出了來人的身份。

他喉結滾了滾,眼中一半是歡喜,一半是蒼涼。

歡喜的是,他似又逢故人。

而蒼涼,則是因為,他終究是辜負了葉棠,沒能實現當初的承諾。

“籲——”

衛昭昭歪著腦袋,打量著馬背上的將軍,桃花眼眨了眨,隨即,抱拳行禮:“霍叔,我特意出宮接你來了。你這些年送給我的禮物,我都很喜歡。”

霍晏禮鼻頭一酸,時隔十年,終於咧嘴一笑。

他還以為,表弟不會將那些東西交到棠兒與孩子手上呢。

得知他二人有了孩子,霍晏禮每年都會給孩子準備禮物,逢年過節,亦或是生辰,皆會有禮物送到京都。

衛昭昭此前雖不曾見過這位傳說中的霍叔,但仿佛已經認識他許久。

衛昭昭又說:“霍叔,我父皇與母後時常因為你拌嘴呢。”

說到這裏,小姑娘捂唇竊笑,“我就愛聽他倆吵架。”霍叔不在京都,卻又仿佛一直都在京都。

霍晏禮被逗笑了,胸膛微微輕顫:“你這孩子,倒是個調皮的。”嘴上如此說,但還是一臉溺寵。

他腦子裏只有葉棠韶華年紀的樣子,眼下,倒是不難想象她少時的模樣。

時光真奇怪,可以改變許多事、許多人。

霍晏禮此次再回京都,心緒已完全平覆。他的人生之中,有太多的責任與擔子,他當初輸給了表弟,似乎也是情理之中。但如今看來,或許,誰都沒輸。

表弟與棠兒琴瑟和鳴,他又何嘗不歡喜呢?真正喜歡一個人,是希望她好,而並非單純想要占有。只要她過得好,是不是他陪伴在側,已經不重要了。

一男子爽朗的聲音傳來:“公主,你又胡鬧!仔細著皇後又會尋你麻煩。”

來人是曉青城。

他如今是趙家家主,也是出了名的護著公主的人。每次公主闖禍,都是他擋在帝後面前。

衛昭昭努努嘴:“趙家舅舅,你說過,什麽事都會依著我,可你又時常向著我母後,你到底聽誰的話?”

曉青城很是無奈。

大小姐少時可不曾這般不講理。

這幾年,他可算是被公主折磨怕了。熊孩子實在難帶啊。

曉青城面色故意沈了沈,試圖威懾公主:“我當然聽你母後的話,休要再胡鬧,回宮!”

一言至此,曉青城踢了馬腹上前,抱拳與霍晏禮打了聲招呼。

“霍將軍,別來無恙。”

霍晏禮抱拳,回以一禮:“趙大人,別來無恙。”

兩人相視一笑。

大家都褪去了十年前的一身戾氣。

十年轉瞬即逝,仿佛彈指之間,可一切又都悄悄的發生了變化,不似曾經。

曉青城虛手一指:“皇上和皇後娘娘,還在宮裏等著呢。昭昭這個小丫頭片子非要出來迎接你,我擔心她又鬧事,便跟過來看看。”

霍晏禮不難想象,這些年,曉青城為了這個孩子,理應也費心了。

“好。”

洗塵宴就設在禦花園。

朝中大員皆在應邀之類,足可見,帝王給足了霍晏禮顏面。

當霍晏禮帶著他即將迎娶的女子面聖時,衛子衍與葉棠都好生打量了幾眼,仿佛需得確保這女子配得上霍晏禮。

見女子面容柔和,也長得秀麗,這才稍稍滿意。

“慎之,平身入座吧。”衛子衍擡手。

霍晏禮站起身,擡首看了一眼帝王,這又看向了葉棠,見她還如十年前一樣清媚美麗,眉目之間柔和了不少,便知她這些年過得不錯,男人忽然笑了笑,發自內心的喜悅。

待落座後,小太子親自走到霍晏禮面前,有模有樣的抱拳一禮:“霍叔,孤這廂有禮了。”

霍晏禮眼眶微紅。

表弟和棠兒,當真信任他啊。

所以,才會將兩個孩子教的如此好。

“太子,臣……拜見太子!”霍晏禮暗暗發誓,此生,必定讓這個孩子將來穩坐帝位。他要守好邊陲,讓他在意的人,高枕無憂。

他看著小太子的眉目,又想起表弟幼時的光景。

那小子可不像太子這般可人,總是冷眼看他。

後來霍晏禮才明白,為何表弟自幼時起就恨他。

要不是幼時占了表弟的血靈芝,他大概早就死了。

命數這種東西真奇怪,兜兜轉轉之後,該還的東西,還是得還。

不過,如今,一切都不一樣了。

那些恨、苦、遺憾,都隨著歲月的消逝,一道不見了。

當晚,帝王處理好政務,回到寢宮時,特意給葉棠帶了一捧鮮花。

葉棠正陪伴小太子讀兵法,見帝王眼中隱有醉意,她讓人帶走了小太子,嗔了一眼帝王。

“皇上有話不妨直說。”

這個醋缸,自從成婚之後,他的醋意總會輕易冒出來。

今日霍晏禮歸京,衛子衍雖表面甚是大度,但葉棠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

衛子衍眉目含笑,從背後抱住了葉棠,他癡迷於葉棠身上的楚楚女兒香,十年如一日。

“好棠兒,你需得理解朕。你與霍晏禮畢竟有過那麽一段。朕可從來沒有過旁人。朕當然會介意。”

葉棠:“……”

又來了!

都已經生了一雙兒女,他還介意什麽?!

後宮雖無旁人,可葉棠還需得操持葉家生意,她打算將買賣擴展到海外,也鼓勵衛子衍積極與外邦往來,帝後二人忙得不可開交。

葉棠可沒有多少女兒情長的心思了。

倒是帝王,時不時會鬧上一次。

委實叫人心累。

可葉棠又不可能不顧他。

誰讓緣分將他二人變成夫妻了呢。

“皇上,別鬧了。霍晏禮無論對你我二人,亦或是對江山社稷,皆十分重要。我將他視作故人,他更是皇上同母異父的至親,也是孩子們的叔父。”

“皇上若是非要問我心裏還有沒有他,我只能說,他對我而言,依舊是十分重要的人。”

“可……皇上也同樣如此,難道不是麽?”

“他對你我而言,皆是至親,這輩子都不可能隔斷。我在意他,皇上其實也在意他。”

衛子衍明白葉棠所言。

但還是不滿意。

又換了個說辭,問道:“棠兒,那你現在是否愛著朕?”

葉棠:“……”

十年了!

這人怎麽還好意思問出口?!

“棠兒,你為何不說話?”

葉棠迫於無奈,只好耐著性子安撫:“老三年底就會出生,皇上自己說說看,我到底愛不愛你?”

衛子衍一手摁住了皇後的小腹,在她耳畔輕笑:“那你說一句好話,讓我聽聽。”

葉棠:“……!”

果然沒完沒了。

“我喜歡皇上,也心悅皇上。”這總該行了吧!

葉棠也不知道自己所說,到底是不是心裏話。

這十年,她好像已經習慣了衛子衍的存在。

衛子衍用了十年時間,給她不間斷洗腦,隔三差五讓她親口說出“我心悅你”之類的幾個字。

事到如今,葉棠也搞不清楚,這到底是不是愛。

但有一樁事可以篤定,她這十年來,雖是忙忙碌碌,但心情愉悅,活得肆意暢快。衛子衍就像是她的天,無論她做了什麽,總有人給她善後。

這廂,衛子衍算是滿意了。

“棠兒,有你真好。”

葉棠楞了一下。

她真的好麽?

其實,這些年,衛子衍付出的更多,不是麽?

衛子衍也很好。

但葉棠並不否決霍晏禮的好。

他們三個都很好。

但緣分只能走到如今的境地了。

“旁的事上,皇上老謀深算。可一旦涉及你我之事,皇上就像一個市井的毛頭小子。已經十年過去了,皇上何至於此?”葉棠發自內心一問。

其實,她、衛子衍、霍晏禮,都肩負了太多的東西,絕無可能只有情愛。

偏生衛子衍似還長了一顆情愛腦。

衛子衍啞口無言:“……”

葉棠托腮看著他,不禁失笑。

霍晏禮大婚當日,帝後攜帶公主與太子登門,京都滿朝文武皆上門送上賀禮。

衛淵與蕭艷見霍晏禮終於成婚,夫婦二人皆紅了眼眶。

婚禮當日,熱鬧不已,賓客盈門。

但夜幕之後,霍晏禮臉上再無一絲笑意。

他回到婚房,新娘子上前迎接他,給他提前準備好了醒酒湯,見他沈默良久,嘆了一句:“將軍,這場戲要演多久?”

霍晏禮開腔時,嗓音低低沈沈,喑啞不成詞。

“過一陣子,我就去邊陲,屆時你就自由了。”

默了默,女子難掩心中酸澀,問道:“將軍為何如此?”

她願意一直守著將軍。

就怕將軍厭煩她。

半晌,霍晏禮才開腔:“因為京都有寄掛我的人,我一日不成婚,他們一日不能心安。”

那個將子嗣傳承看做比什麽都重要的霍將軍,竟已做好了此生孑然一身的準備,霍家旁支倒是有不少出類拔萃的子嗣,屆時,過繼一個便是。

他若遲遲不成婚,蕭艷、衛子衍、葉棠他們,總會時不時派人去邊陲詢問情況。

其實,霍晏禮很清楚,這些年,他們都在寄掛著他。

外面夜色蒼茫,茜窗拂入微涼夜風,霍晏禮逐漸明白,為何衛子衍從前總不愛笑……

他也很難笑出來了。

人的純粹,是極為寶貴且罕見的東西。一旦過了那個年紀,再也尋不回來。

多年之前,本朝迎來盛世。

西南邊境也多出了一大片果樹林。

是鎮守邊關的霍將軍,親手所植。尤其是山楂樹,一片挨著一片,每年到山楂成熟的季節,紅艷艷的一大片,格外惹眼。

這一年的季夏,果香在廣袤的西南邊境飄散,一眾人策馬而來時,不由得駐足多待了片刻,為首的女子英氣颯爽,年紀雖不小了,但眸子還會發光。

“霍叔的這一片果林子,當真富饒啊。”衛昭昭不僅感慨。

她不喜紅妝愛武裝。

這些年既學武上戰場,也跟著小姨、小姨夫去了海外經商,見識頗廣。此次來西南一趟,是奉皇弟旨意,特意前來看望霍叔。

身後幾位少男、少女也似乎對霍晏禮十分熟悉。

即便霍晏禮不在京都,他們都知道,有這麽一號人物的存在。

“姑母,咱們快去見霍爺爺吧,我都快等不及了。”大皇子催促。

“是啊,母親,太後讓咱們送來的東西,一定要交到霍爺爺手裏。”衛昭昭的長女道。

衛昭昭早已成婚,生育了三兒一女。新帝子嗣也豐沛,這一夥少年少女,足有八人。

霍晏禮提前收到了書信,早已在府門外候著了。

他身子硬朗,著一身寶藍色勁裝,一看就是寶刀未老,下巴的續髯已經花白,沒了中年時候的滄桑,臉上笑意慈祥。

看著一眾人騎馬朝著他奔來,霍晏禮一下就認出了他們。

血脈傳承當真是極為奇妙的事,孩子們的眉目,是那樣熟悉。

還有幾人,竟有些像他自己……

衛昭昭下馬,走上前,笑道:“霍叔,我母後說了,這些孩子太吵,讓他們過來歷練幾年,這幾年得叨擾霍叔了。”

少年們紛紛下馬,撩袍跪下:“霍爺爺。”

霍晏禮忙走上前:“起來、起來,快些起來!都是好孩子啊。”

這些青蔥少年們,讓霍晏禮想到自己年輕時候的光景,不免一陣感慨,只嘆時光匆匆。

“你們皇爺爺、皇祖母可好?”

少年們七嘴八舌,吵吵鬧鬧。

“皇爺爺這幾年沈迷鉆研火藥,不怎麽見我們,還時常嫌我們聒噪。”

“皇祖母倒是一直寄掛著霍爺爺呢。”

霍晏禮笑瞇了眼,帶著幾個孩子入府。

他常年居住西南,早就在這裏建了一座將軍府。

孩子們一到,一下就熱鬧了起來。

霍晏禮倒也沒有驕縱他們,一切都按著嚴格的軍規執行,他親自教/養他們,將畢生所學都傳授給孩子們。

衛昭昭是個大女子,常與夫君拌嘴,這一日,夫婦二人又鬧了起來,遂跑到霍晏禮面前告狀。

霍晏禮正在果林查看樹苗,聞訊後,不問青紅皂白,持劍就去教訓駙馬。

駙馬自是怕他的。

要知道,就連太上皇與皇太後,都對霍大將軍敬重有加,他哪裏敢招惹。

“霍叔啊,我錯了還不成嗎?”

霍晏禮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捋了續髯:“誰也不能欺負昭昭!不然,老夫一定追殺他到天涯海角。”

衛昭昭已至中年,站在霍晏禮身側,笑得像個孩子。

那天,昏黃近,衛昭昭給霍晏禮煮了一壺茶,問他:“霍叔,你為何對我這麽好?”

她從幼時起,每隔幾個月就能收到霍叔送去的禮物。

已經半輩子過去了,衛昭昭始終覺得,霍叔比她父母待她都要好。

霍晏禮輕抿了口茶,望向西邊遙遠的落日。

他曾經很想對一個女子好。

可後來,他做了抉擇,而她也成全了他。

於是,他只能繼續對她的女兒好。

霍晏禮不答話,衛昭昭又問:“霍叔,你這輩子……可歡喜?”

沈默良久,霍晏禮悠悠一笑,眼底有什麽晶亮的東西在閃爍,毫不猶豫,道:“自是歡喜。”

他將霍家發揚光大了,也扶持起了霍家後輩。

他贏了大大小小的無數次戰役,成了民間百姓口中的大英雄。

他最在意的人,此生歡喜安康,他自然也歡喜。

他心中有束光,在無人看見的地方,一直照亮著他。

歡喜麽?

他當然是歡喜的。

(終)

我也覺得最後好像缺了些什麽,心裏有點難受是怎麽一回事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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