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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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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青玉閣,四處蒼翠環繞,庭院正中央的六角亭,被藤蘿翠竹掩映。

亭臺下,衛子衍正挽袖烹茶,剛煮沸的顧渚紫筍,茶香沁人,男子清俊的面容氤氳在一片騰起的霧氣裏,似仙如幻。

衛子衍長達數日追蹤山賊,今日一舉剿滅匪窩,此刻,他臉上卻看不出一絲疲態,衣裳潔凈,不染塵埃。長安過來稟報時,就看見自家世子爺如此這般的神祇姿態。

只覺得滿園春/色/也不及他世子爺的一半風華。

“衛美人”的名號,可不是白來的。

長安走上前,拱手抱拳,憤憤然:“世子,那四名護院給表小姐送過去了,可這位葉家大小姐當真毫無愧疚之心,似乎根本不想承認傷過世子。這該不會是欲情故縱吧?這幾年想要挨近世子爺的女子比比皆是,手段當真是五花八門。”

長安不得不提醒自己世子爺。

要怪就怪世子過分俊美了,又是身份矜貴之人,上個月還差點被禮部侍郎家的嫡長女算計了,幸而世子爺絕非尋常人物,直接遠離那女子。

衛子衍兀自倒了杯茶,單手持盞,淺飲了一口,半斂眉目,看不清眼底神色:“閉嘴,不要再提什麽葉家大小姐,亦或是安家大小姐。”

他不是一個多言之人,可跟著他長大的兩名隨從,皆是話癆子。

長安神色赧然,當真還想繼續嘮幾句,畢竟,在他看來,那位冀州葉家來的表小姐,當真叫人見之不忘。萬一對世子爺使美人計可如何是好?

鐘北聳肩,憋著笑意,附和道:“長安,你就別再提葉大小姐了,便是她如何姿容絕代,咱們世子也不會多看一眼,世子爺他……是天上的神仙,不喜風月俗世。無論那位葉家大小姐使出怎樣的手段,世子也絕不會中計。”

衛子衍已飲半盞茶,大抵正算計著什麽,覺得時辰到了,卻不見有人前來稟報,他心中煩悶,低喝:“你們兩個去戒律堂,各領十鞭子。”

長安:“……不是,世子爺!”

鐘北:“……世子爺,屬下閉嘴還不成麽?”

他二人無奈只能照做。世子素來說一不二。

庭院終於陷入片刻安靜,風聲過耳,衛子衍擡手掐了掐眉心,只覺得眼眸還有些刺痛,不得不說,那葉家小姐……實在可惡。不過,衛子衍自是不會與一個女子一般見識。

不多時,一身著墨藍色勁裝的男子疾步走來,行至亭臺下,抱拳稟報:“世子,那幾名被您押回地牢的山賊咬舌自盡了,長公主殿下勃然大怒。”

衛子衍眼角的餘光微冷:“母親看曾問出什麽?”

男子如實答:“回世子爺,不曾。”

衛子衍捏著杯盞的手一緊,隨即又松開,語氣歸為平淡:“知道了,下去吧。”

男子退下,衛子衍獨自品茗,他從不飲酒,倒是喜歡喝茶。

衛子衍深知母親心性強,若是這次不依了她,母親不會善罷甘休。可那幾人都死了,母親就會停手麽?

衛子衍眸色微瞇,盯著杯盞中沈沈浮浮的茶葉,不知在想些什麽。

守在月門外的小廝喚了一聲“大公子”時,衛子衍才擡首望去,見衛子虞一襲月白色錦緞長袍,似是風塵仆仆款步走來,他親自給兄長倒了杯茶。

“大哥,你來得正巧,嘗嘗我剛泡的茶。”

衛子虞點頭,邁入亭臺,撩袍入座:“二弟,你可是在等我?”

衛子衍不否認:“看了大哥的飛鴿傳書,便知你大抵這個時辰回府,此行冀州,一切可順利?”

衛子虞是二房長子,與衛子衍的年紀僅相隔一歲,堂兄弟二人算是一同長大,一起經受過庭之訓。自是手足關系甚篤。

衛子虞不隱瞞,道:“我是受老夫人囑托,去了一趟冀州,調查葉大小姐被當地惡霸迫害一事,正好又順藤摸瓜,查到那惡霸果真在京都有靠山,正是二弟想要扳倒的人。”

“對了,葉大小姐理應抵達伯府了吧,二弟不如從她身上下手,或許,她能提供你想要的證據。”

衛子衍劍眉輕蹙,眸色滯了滯。

衛子虞以為二弟又不想接近女子,勸道:“我在冀州所查,得知那位葉家大小姐是個識大體的女子,性情堅毅,行事果決。她母親死後,她從八歲開始照料幼妹,與姨娘鬥智鬥勇,是個勇敢的女子,理應不是那些鶯鶯燕燕,二弟不必避讓。”

一言至此,衛子虞瞥見衛子衍眼底的血絲,問道:“二弟,你眼睛怎麽了?”

衛子衍的眸色更沈。

他的眼睛還能怎麽了?

便是被大哥口中那位果決勇敢的女子給傷了。

衛子衍依舊不會與一個女子斤斤計較,只道:“無妨……被一小賊偷襲,險些傷了眼罷了,已無大礙。”

衛子虞笑了:“竟有小賊可以挨近二弟,看來,那不是一般的小賊。”

衛子衍飲茶的動作一滯,默了默,沒再接話。

衛子虞這便將葉棠在冀州經歷的一切娓娓道來。

“葉家大小姐天生貌美,妍姿艷質,揚名冀州。一日被冀州當地的曹家大少爺看中了,非要行強娶之事。誰知葉家大小姐也非怯弱之人,對曹家的求娶,一應拒絕。曹家大少爺懷恨在心,將她綁了去,欲行不軌之事,卻反被葉大小姐割了……”

衛子虞一語未畢,清了嗓門。

衛子衍眉心更緊:“割了什麽?”

衛子虞意味深長的笑了笑,眸光瞥向衛子衍的下腹:“咳咳……就是割了男子最為矜貴之處。所以,葉大小姐這次是當真惹上大麻煩了。不過也好,這件事鬧得越大,宮裏頭那位就會越憋不住。二弟,你說是吧?”

衛子衍:“……”

看來,那女子朝他撒石灰粉還是下手輕的。

衛子虞飲了杯茶,似乎對葉棠頗有興趣,繼續說:“有關葉大小姐的傳聞,還多得是。眼下,有咱們永寧伯府的庇佑,她理應是安全的。曹總管怎麽都不會想到,他自己是閹人,宮外唯一的侄兒也成了太監。二弟,你得去感謝那位葉家大小姐,若非是她,也沒法這麽快牽扯出曹總管。”

衛子衍修長清瘦的手指摩挲著杯盞邊沿,也不知在思忖著什麽,忽的嗤笑一聲:“呵……”似是冷笑。

暮陽西斜,兄弟二人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守門小廝上前稟報:“世子爺,有位聲稱是冀州葉家的表小姐要見您。”

小廝一語畢,衛子虞看向自己的堂弟,笑意儒雅:“倒是來得正巧,二弟,那我先離開,不妨礙你與葉家表妹談事。”

衛子虞一心以為,二弟一定會以大局為重。

葉棠在冀州招惹的惡霸,便是權閹曹總管的族中侄兒,只不過,曹總管為了掩人耳目,不曾承認過。或許,能從葉棠嘴裏問出曹家在冀州的所作所為。

衛子衍深邃的眉目冷沈,眼底除卻稍許的紅血絲之外,看不出具體神色。

“讓她進來。”衛子衍淡淡啟齒。

衛子虞起身離開,葉棠正好從月洞門邁入庭院,她擡首望去,正好對上了衛子虞的狹長鳳眸,葉棠一楞,目光滯住,有種就久別逢故人的錯覺。

春三月的風微涼,正是暮色十分,晚霞的光將男子籠罩,他的臉一如既往的溫潤如玉。

是大表哥啊。

葉棠想到大表哥前世的結局,不免心尖一抽。

她自詡不是一個好人,但也不是一個純粹的惡人。誰待她好,她就會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

葉棠前世最懊悔之事,莫過於招惹了大表哥,卻又導致兩人皆無善終。

她談不上心悅他,但她敬重他。

葉棠從不會相信一個男子會一生一世僅愛一個女子。

她父親當初十裏紅妝娶了母親,可成婚沒幾載,就成了一對怨偶,逃脫不了蘭因絮果。

所以,葉棠也絕對不會將一腔真心放在任何一個男子身上。

即便上輩子衛子衍救了自己,可她此生也絕對不會非君不嫁。

緣分能將她帶去哪裏,便是哪裏。

她不苛求苦果。

仿佛骨子裏天生涼薄,能豁出去,但也能收回來。收放自如。

“表哥。”

葉棠喚了一聲。

衛子虞一楞,旋即笑了,他已在冀州打探了諸多有關葉棠的事,即便二人才第一次見面,但似乎對她已經頗為熟悉:“你怎知,我是你表哥?”

葉棠頓時一僵,發現自己大意了,忙敷衍了過去:“我已見過二表哥,又見表哥與二表哥的眉目有些相似,這才猜出表哥的身份。”

衛子虞忽然朗聲笑了兩聲,儒雅從容:“表妹果然聰慧。”

婆娑樹蔭之下,少女精致的面龐映著西面的夕陽薄輝,一雙桃花眼瀲灩無雙。

這是一雙勾魂攝魄的美人眼。

衛子衍看到這裏,眸色沈了沈,開腔時,嗓音極致清淺:“葉大小姐,你見我有何事?”

葉棠的目光這才從衛子虞臉上挪開。

衛子虞笑著道:“表妹,我先走了,你與二表哥有話慢慢說。”

一言至此,衛子虞回過頭,給了衛子衍一個眼神暗示。

要知道,葉棠可是扳倒曹家的一顆有利棋子,雖說永寧伯府並非是有意利用她,可只要能夠達成目的,將登門求庇佑的表小姐當做棋子,也沒甚不妥。

像永寧伯府這樣的門第,沒有一個純良的子嗣。

眾人自幼所學,便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要的就是一個字:贏。

衛子虞離開青玉閣,葉棠回頭目送了幾眼,這一幕又落入了衛子衍的眼中。

在衛子衍看來,葉棠看著大哥的眼神過於直接、熱切,似是恨不能攀附上大哥。

衛子衍已經可以篤定,此女在入京都之前,已將永寧伯府調查的清清楚楚。

果真心機。

他素來不屑於周旋於女子之間,更是對女子的小心機視而不見。

都是一樣的戲碼,不過爾爾。

隱隱灼灼的婆娑日影下,葉棠望向亭臺下的衛子衍,這人已經從石杌上站起,身量頎長高大,他單單是站在那裏,仿佛下一瞬就讓滿園春意失了色。

葉棠楞了一下。

她知道衛子衍高冷不近人情,可這般審視的態度,又是甚麽意思?

葉棠水眸忽閃,灩麗狡黠,笑靨如花:“表哥,今日山道上,我誤將表哥認作了山賊,委實對不住了,你的眼睛……可還好?”

京都有四美,分別是宮裏的麗妃;第一美人蘇玥兒;探花郎出身的裴大人,另外便就是衛子衍了。

葉棠暗暗唏噓,幸好她沒有毀了衛子衍的臉,不然,可真是大過錯了。

葉棠試圖解釋清楚,她並非有意為之。

但衛子衍何許人也?

他一眼就能看出,眼前這女子非但認得自己,還認出了兄長。她分明對永寧伯府頗為了解。

也是了。

她若是尋常女子,又豈會將曹總管的侄兒變成了真太監……

衛子衍胸膛微微起伏,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我無事。不過,眼下倒是有一事要拜托……表妹。”

衛子衍本想喚葉大小姐,可葉棠已經一口一聲“表哥”,他遂喚了“表妹”,這還是他第一次亂認親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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