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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鬼魂攻×陰陽眼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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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鬼魂攻×陰陽眼受

江遠呈×沈約

“不要再跟著我。”

沈約站在門前,回頭看向花壇邊的那個年輕男人,神色裏帶了點不耐煩。

已經快一個月了,自從某天意外遇見後,沈約就一直被這人跟著。

或者說,不是人,而是鬼魂。

空蕩的街道上,路燈蒼白的光灑下,他的腳邊並沒有出現影子。

這鬼魂現在有點不高興,垂頭喪氣,年輕英俊的臉上一副可憐巴巴的神色

“不能跟著嗎?我不用吃飯,也不用睡覺,可以給你幹活,還可以……”

他朝沈約走了一步,怕沈約生氣,又堪堪停住。

沈約是唯一一個可以見到他的人,他孤獨飄蕩了太久,曾經游歷過荒原田野,也造訪過繁華都市,直到見到沈約,才有種終於到達目的地的安心感。

鬼魂並不知道這是為什麽,他死去太久,前塵記憶很模糊,但他很執著的要跟在沈約身邊。

沈約無奈,他雖然是陰陽眼,但是除了能看見鬼魂以外就沒什麽別的靈異能力了,驅鬼什麽的完全不在行。

但這鬼魂似乎也沒什麽惡意,只是總粘著他,有點煩人。

“算了,你想跟著就跟著吧,”沈約冷著臉妥協,“別來煩我就行。”

沈約家裏很空蕩,他父母是地質學者,常年外出考察,一個山溝溝能研究半年,很少在家。

這裏平時只有他一個人,現在還多了一個鬼。

沈約說了不讓鬼魂煩他,鬼魂就真的很聽話,安安靜靜的不說話,假裝自己不存在。

但沈約看書口渴時總能發現杯子裏被倒好了水,洗完澡出來後桌上擺著夜宵,就連窗臺上的花都被人澆好了。

這種陪伴是潛移默化的,沈約不知不覺,居然也習慣了身邊跟著這麽個粘人鬼。

太無聊,沈約偶爾也會和鬼魂聊聊天,他曾好奇問過:“你怎麽死的?多大了?叫什麽名字?”

鬼魂蹙眉思索,顯然是什麽都不記得了,最後才吐出來一個字:“……江。”

“江?”沈約怔楞了一下,“你的名字嗎?”

鬼魂點點頭。

沈約開始叫他小江,兩人漸漸熟稔了起來。

畢竟小江是只好鬼,聽話懂事又溫柔,仗著別人看不見,整天跟著沈約一起上學一起回家。

他似乎對沈約有種天然的好感,對著沈約就很乖,幾乎是言聽計從。

沈約就算一開始再不耐煩,時間長了,也難免對他心軟。

他們相處的越來越好,不過有時候小江也會鬧脾氣,比如最近畢業,聚會不少,沈約晚上去喝酒,男男女女人很多。

沈約是那種少見的,長的非常漂亮的男生,對他圖謀不軌的人總想著趁他醉了占點便宜,但無一例外都被小江用些小手段擋了回去。

晚上回去時,小江全程都冷著臉,恨不得把“不高興”三個字寫在眉頭上。

但沈約醉的亂七八糟,沒精神哄他。

小江只能一邊不高興一邊伺候人洗漱泡澡。

怕這個醉鬼滑進浴缸,他在邊上看著,熱騰騰的水霧彌漫,沈約的長睫毛上掛著水珠,顫顫著,又滴到臉上,像一顆淚,滑進紅潤的唇縫。

明明已經死去了很多年,沈寂已久的心臟卻開始不聽使喚的跳動,小江像是被蠱惑,他怔怔的看著沈約,不受控制的俯身,去吻那顆水珠。

冰涼的唇瓣被染上溫度,但只幾秒,他就沈約用力推開。

這人還在醉著,但仍擺出一副不容靠近的姿態,冷冷的目光盯著眼前的鬼魂,皺著眉,許久才問出口

“你喜歡我?”

空氣裏安靜下來,沈約也沒等他回答,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

“我有愛人了,知道嗎?”

他說這話時,明明應該是甜蜜的宣告,但眼裏卻湧出了淚。

“我再也不會愛上別人了。”

沈約閉上眼,喃喃著重覆了一遍

“再也不會愛上別人了。”

酒精編制的夢境裏,沈約又回到了十七歲。

黑暗一片。

他並不是天生的陰陽眼,這是在眼疾被治愈後意外獲得的能力。

十八歲前,他是個盲人。

那時候聽說省醫院引進了新的治療技術,爸爸媽媽把他送進去,一住就是兩年。

父母不在,除了來送飯的家政阿姨,沈約幾乎沒有認識的人。

但他運氣很好,沒多久就認識了同病房的另一個年紀差不多的男孩。

沈約看不見他,但能聽到這人的聲音很好聽,性格也溫柔,說話時總帶著笑意。

他說他叫江遠呈。

江遠呈有先天性的某種絕癥,治愈率極低,醫生來看他時總要偷偷嘆氣,說可惜了這麽好的孩子。

但江遠呈自己卻一點也不在乎,甚至還能樂觀的安慰沈約,告訴他眼睛一定會好的。

平時沒什麽事情的時候,江遠呈會拉著他的手,一塊在醫院後山的小花院裏散步,認真的講述每一朵花的樣子。

沈約看不見,他所了解到的這個世界,全通過江遠呈構成。

江遠呈就是花園美景,是夜空中的星海,是日出時翻騰的雲霧。

沈約開始愛這個素未謀面的世界。

或者說,他開始愛江遠呈。

晚上睡覺時,沈約總會固執的跟江遠呈一起睡,他看不見,身邊又從來沒親近的人,所以就格外黏人。

江遠呈對他總是很寬容,大方的讓出來一半床鋪。

那個時候因為長年的放化療,江遠呈已經瘦的只剩下一把骨頭,沈約抱著他,很心疼,忍不住偷偷哭。

“哭什麽啊?”江遠呈摸摸他的頭,哄他,“別傷心了,等你眼睛好了,我們去看真正的花,去看星星,看日出,好不好?”

沈約就點點頭,其實他什麽也不想看,如果他的眼睛真的能治好,他最想看看江遠呈。

病房裏漸漸安靜下來,誰都沒有再說話。

身邊人的呼吸平穩,像是已經睡熟。

沈約眨著眼睛,摸索著靠近,然後擡頭,偷偷親了一下心上人。

他沒找對地方,吻只落在嘴角。有點遺憾,但又不敢再嘗試,怕把人弄醒,只好偃旗息鼓,準備退回自己的位置睡覺。

但拉開距離前,他忽然感覺到自己被抱緊,對方的手按在他的後背,讓他無法後退。

剛剛還平穩的呼吸變得急促,江遠呈摸了摸他的臉,然後認真的,還給他了一個真正的吻。

十八歲生日後不久,醫院通知可以準備手術了,沈約被安排進其他樓層,做一些術前準備。

他一個多月見不到江遠呈,有點不高興,但一想到馬上就能親眼見到江遠呈,又開始興奮的睡不著覺。

手術很順利,術後沒幾天就可以拆線進入觀察期。

沈約終於親眼見到了江遠呈口中的世界,他興沖沖的回去以前的病房,但那裏空蕩蕩,什麽人都沒有。

大家瞞了他半個月,江遠呈去世的消息。

為了不影響他做手術,他甚至沒機會參加心上人的葬禮。

沈約感覺荒謬,感覺不可思議,明明江遠呈不久前才說過,相約一起去看星空看日出,但現在沈約能看見了,這個由江遠呈構建的世界上卻沒有江遠呈了。

江遠呈的墓碑,他只遠遠的看過一次,照片上的少年在生命盡頭已經被病魔折磨的消瘦憔悴,但眼裏仍有著溫柔的光。

沈約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

無盡痛苦會隨著時間變得麻木,但愛不會。

就像沈約說的,他再也不會愛上別人。

因為他永遠被困在那個夏天,永遠無濟於事的等待。

逃不出來,也不想逃。

沈約沈溺在舊日夢裏,眼淚流了滿臉,擦也擦不幹凈。

半跪在浴缸邊的鬼魂手掌握緊,垂眸看著他,心口一陣陣發疼。

小江已經太久沒有人類的感情,但他仍然無比嫉妒沈約口中的愛人。

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才舍得丟下沈約?

他抿了抿唇,又幫沈約擦了擦眼淚。

“別哭了,沈約。”

他覺得,他們是一樣的愛而不得。

大概是酒精放大了情緒,也可能是這六七年來壓抑的太久,沈約哭起來沒完沒了。

小江束手無策,只能坐在床邊,小聲的唱歌哄他。

是很輕柔的調子,沒什麽詞,但沈約聽了,真的就慢慢安靜下來,安心的睡去。

沈約醒來時,還伴隨著醉酒後的頭痛。他不經意的回想昨夜,臉色卻忽然變了,渾身都僵住。

那首在他耳邊唱了半晚的歌,他不會認錯,也不會記錯,那是他十幾歲時自己拿著樂譜改的小調。

這世上,除了他,就只有一個人聽過。

他死去的愛人,江遠呈。

小江的聲線開始與記憶中愛人的聲音重合,沈約茫然的回想,交雜著惶恐與驚喜。

他忽然想起來了第一次見到小江時,閃過的一絲熟悉感。

小江的臉,分明是如果江遠呈沒生病,長大後的樣子。

“江遠呈——!”

沈約有點慌亂的下床,甚至還絆倒了一下,他想去找那個永遠粘在他身邊的鬼魂。

但臥室客廳花房,都空蕩蕩。

沈約站在那裏,好像再一次被拋下。

但他不想再經歷一次無能為力,他只想拼盡全力,抓住這個人。

沈約驅車去了舊城區的某棟小洋樓,這曾是江遠呈的家,但自從他去世後,父母傷心搬走,這裏再沒人住過。

沈約曾經無數次徘徊在附近,但從來沒敢進去過,他怕自己盛的剛剛好的思念,在進入江遠呈家裏時,會一下子滿的溢出來,一發不可收拾。

鑰匙藏在花園某個裝飾物裏,十七歲的江遠呈曾告訴過他。

但直到二十四歲,沈約才踏進這裏。

少年江遠呈的臥室中,家具都蒙著白布。

果籃裏原本飽滿多汁的橙子幹癟,瓶中玫瑰枯萎,桌上兩個少年並肩的照片落了一層灰。

江遠呈留在這裏的痕跡在時光中消失。

沈約來的太晚,只得到了一個過期的世界

他捧著那個相框,拍這張照片時他看不見,甚至不知道有人在拍照,完全是日常的神態。

他無比依戀的沖著江遠呈笑,眼裏是青澀的愛意。

眼淚把照片上的灰塵打濕,沈約想,如果這裏也找不到江遠呈,那還能去哪裏呢?

正傷心著,他的眼睛卻忽然被人從背後捂住,熟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溫柔寵溺又帶著無奈:“怎麽又哭了?”

這樣的語氣,沈約化成灰都能認出來,是小江,更是江遠呈。

失而覆得的驚喜充斥心房,沈約不再去想別的,整個人用力抱住這個鬼魂,不願再放手。

“……你去哪裏了?”他說話還帶著哭腔。

江遠呈摸摸他的頭,“今天是七月十五。”

鬼節,游蕩生魂往歸地府。

所有死去的人都要喝下孟婆湯再入輪回,但執念太深者不願放棄前塵,就會變成生魂。

他們什麽也不會再記得,除非執念消解才能恢覆記憶。

江遠呈的執念,就是能日日陪伴在沈約身邊。

死前,他想,沈約太愛哭,沒有他陪著要怎麽辦。

所以江遠呈不上奈何橋,不入輪回,他要飄蕩在世間,尋找一個早已忘記的人,赴一場不再記得的約。

執念得到滿足,今年七月十五,地府將前塵記憶還給了他,舊日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江遠呈終於明白,為什麽在忘卻一切時,他仍然對沈約有著天然的好感。

因為即使經歷死亡,即使前塵與記憶一同埋葬,但他仍舊將沈約視為靈魂中不可磨滅的一部分。

生時愛他,死後仍是。

他們的初遇不是偶然,是江遠呈苦苦追尋下的久別重逢。

“我記起來了,沈約,別哭了。”

江遠呈疼惜的親了親沈約的眼睛,錯位七年的愛終於落到了實處。

兩人誰都不願放手,就這麽抱著。

沈約把自己埋在失而覆得的愛人懷裏,甚至恐懼這是一場美夢。

他聽到江遠呈問他,“雖然有些遲了,但,我們還能一起去看星星嗎?”

這個由江遠呈為他構建的世界終於完整,沈約踮腳親吻過去,在喘不過氣的吻中獲取安全感。

他需要這個人離他近一點,更近一點,好用來確認是否是真的回到了他身邊。

“江遠呈,現在我不想看星星。”

他眨著眼睛,這一次,他的眼裏只看得見眼前這一個人。

“我想真正感受,你的存在。”

幹癟橙子枯萎玫瑰不會再煥發生機,但沈約擁有世界上最好的愛人,可以在跨越死亡後,憑執著的愛意,回到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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