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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偽骨科 過度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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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偽骨科 過度依賴

陳禹疏×桑佑

初夏正午的光太刺眼,黑色學士服又吸熱,桑佑和幾個同學拍完照就趁機溜去了樹蔭下的角落。

把手裏的畢業證當扇子扇了幾下但沒什麽用,他能感覺到汗水從額前滑下,滴入衣領,黏糊糊的粘著衣服。

正熱著,忽然一瓶冒著冷氣的冰飲料被貼在了臉頰上。

桑佑被涼的一個激靈,轉身看清來人後才笑著抱怨

“哥——怎麽才來啊?”

“有點堵車。”

陳禹疏摸了摸他的頭發表達歉意,把飲料擰好瓶蓋遞過去。他伸手似乎是想看看弟弟的畢業證書,但快摸到時又收回來,拿出西裝口袋裏的紙巾認真擦了擦手。

“那麽講究幹嘛?”

桑佑直接把畢業證和學位證都塞在他手裏。

陳禹疏幾乎覺得有點燙手,明明已經算是出人頭地,但面對這樣優秀的弟弟時,他的內心深處仍有些自卑。他沒有上過大學,十幾歲時從社會最底層一路摸爬滾打上來,自覺滿身銅臭味和市井氣,站在高等學府畢業生的弟弟身邊都怕落了弟弟的面子。

但他從來不後悔,放棄上大學掙錢養桑佑,這是他這輩子最不後悔的一件事。

他看向站在光裏朝他笑著的桑佑,心底的一角就柔軟了下來。

希望桑佑永遠開心健康,永遠遠離曾經那些陰暗與傷害。

桑佑今年二十二,和陳禹疏一共認識了二十二年。

他是出生沒多久就被放在福利院門口的棄嬰,院裏孩子多,看護人員不夠時,通常是大孩子們幫忙。

盡管那時候陳禹疏才四歲多,但已經可以熟練的給桑佑餵奶換尿布,桑佑總是說,他是他哥帶大的。

院裏的孩子們會拉幫結派,像桑佑這種長相乖巧漂亮,老師阿姨格外疼愛的,是頭號欺負對象。

但桑佑似乎天生脾氣好,被推兩下打幾拳也不知道反抗,倒是給陳禹疏氣的,把欺負他的人都揍了一頓。

但桑佑也不是沒有生氣過,自己被別人欺負他拍拍土算了,但他哥要是被人欺負他第一個紅著眼睛沖過去打人。

最後還是他哥摟著他一遍遍哄,他們不是打架,只是鬧著玩的。

別人都笑陳禹疏養出來只小狗,平時看著乖順,但誰要是惹了他哥就跟踩了他尾巴一樣,立刻呲牙咧嘴。

陳禹疏摸摸弟弟的頭,心裏想,我弟弟才不是小狗,我弟弟是我的寶貝。

桑佑離不開他哥,無論是生活中還是心靈上,完全不能忍受和陳禹疏分開。

他長了副好皮囊,三四歲起常常有領養家庭看中他,但他從來都表示,我哥去我才去。

那時候陳禹疏都七八歲了,一般家庭並不會考慮這麽大的孩子,怕養不熟,所以糾結半天只能可惜的放棄領養桑佑。

那些家庭裏不乏有大富大貴的,陳禹疏都替他可惜,勸他珍惜機會離開福利院,但桑佑很固執,必須和哥哥在一起。

一直拖到桑佑快上小學,才有個中年男人一下子收養了他們倆。

養父是大學教授,經濟條件很好,看起來也文質彬彬,帶他們回了一棟小洋樓。

桑佑以為,這是新生活的開端,但沒想到,是噩夢的伊始。

養父有嚴重的暴力傾向,在外壓抑偽裝的越深,在家裏就發洩的越多。

他以毆打兩個養子為樂,而當時的桑佑和陳禹疏年紀太小,根本就沒有反抗的能力。

就算養父為了面子讓他們上學,但行程也被嚴密監視,找不到什麽逃脫的方法。長期被威脅警告,兩個小孩子也不敢嘗試告訴別人。

在家裏時,陳禹疏總是會護著弟弟,似乎桑佑傷著了比他自己傷著還疼。

弟弟眼淚花花的撫摸他的傷口,哭的喘不上來氣,還要顫顫的給他傷處吹一吹。

陳禹疏立刻就感覺傷口不疼了,開始心疼了。

他從書包裏翻出來張蜘蛛俠的貼紙,是老師獎勵班級第一名的,他特意挑了桑佑最喜歡的蜘蛛俠。

以前在福利院時,每周末會給他們放電影,桑佑看到蜘蛛俠眼睛就亮晶晶。

那時候陳禹疏問他為什麽喜歡,桑佑就回答,“想變成蜘蛛俠,保護哥哥!”

晚餐時,因為電話裏和人起了點口角,養父又開始瘋了似的施暴,最後還把他們兩個塞進了又黑又臟的樓梯間。

昏暗的小房間裏,只有一道小小窗口照下來的光。蜘蛛俠貼紙混亂中掉落,就躺在光照下來的地方,粘了塵土變得臟兮兮。

桑佑忽然抽噎著問:“哥,你恨我嗎?”

如果不是他當初一定要哥哥陪著,哥哥也不會來到這種家庭。

陳禹疏沒有說話,只是沈默著把那張已經揉皺了的蜘蛛俠貼紙撿起來,撕開輕輕貼在弟弟手背上。

他溫柔又憐惜的註視著弟弟的眼睛,嘆了口氣:“我只恨自己不是超級英雄,沒能力保護好你。

兩人計劃逃離這裏是十幾歲以後的事,隨著逐漸長大,體力增強,日益成熟的個人意識也讓養父的精神恐嚇控制搖搖欲墜。

他們提早準備好了兩人的證件,還從各種方面攢了一些錢,只需要等待一個機會。

監管他們的人這麽多年已經松懈了不少,某天下午放學時,一個不註意,就被兩人隔開了一個巷子。

桑佑感覺自己心跳的很快,他握緊了哥哥的手,兩人都不知道接下來要到哪裏去,但是無所謂,只要能和彼此在一起,住橋洞喝冷水也很好。

他們手牽手奔跑在河岸的大壩上,時近黃昏,傍晚的風喧囂,幾乎要把他們的影子扯斷。

手心已經出汗,但不約而同,他們想的都是,握緊一點,再握緊一點。

逃出來時,陳禹疏十九歲,正在念高三,桑佑十五,還在念初二。

他們用攢的那筆錢在隔壁城市租了個小房子,很破很小,下雨天都會滴水,十幾平米,除了廚房就是一張床。

陳禹疏心疼弟弟,一再承諾會盡快掙錢找到更好的房子,但桑佑已經很滿意了,晚上睡覺都會緊緊抱著哥哥。

附近的公立初中生源大多數是附近城中村裏外來務工人員的孩子,戶籍學籍管理混亂,陳禹疏想辦法請學校主任喝了頓酒就成功給桑佑辦了入學手續。

但他自己卻沒有繼續念書,他需要錢,需要很多很多,能讓弟弟過上好日子的錢。

最開始是在工地當小工,後來因為肯幹又聰明,慢慢接觸了不少其他的活兒。

除了違法亂紀的事,其他只要能掙錢,陳禹疏幾乎都要試一試。

他可以吃苦,可以受累,可以明知道自己輕度酒精過敏,為了一個機會,毫不猶豫的把自己喝到吐,可以一天工作十幾個小時。

因為每次回到家,弟弟都亮著燈等他。

見他回來了立刻給他倒水端飯,晚上睡覺時還要給他捏肩。

陳禹疏哪裏舍得,他家寶貝的手是拿筆的手,今年剛考上了最好的重點高中,以後要當狀元的。

他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背,換來的卻是桑佑悶在他懷裏的哭腔

“哥,你好累啊,我們只需要一點點錢夠吃飯就好了,你別這麽拼命。”

桑佑感覺自己快心疼死了,想了想甚至說:“要不然我不上學了,家裏負擔就沒那麽重了。”

那是陳禹疏第一次和桑佑生氣,冷著臉把他罵了一頓,把人說哭了,最後又無奈的抱著人哄。

“哥哥不累,想到還有你在家裏等哥哥,就一點都不累。”

桑佑的確是學習那塊料,有天賦又肯用功,十八歲時考上了重點大學。

他哥那時候憑著能力和機遇已經掙到了不少錢,白手起家,創業也從起步逐漸擴大,飯局上都要被人誇一句青年企業家的。

但見到弟弟的通知書時,陳禹疏仍然激動的紅了眼眶,因為他看到了桑佑的人生已經同以往割裂,未來閃閃發光。

希望桑佑過的好,是他十幾年來沒有更改過的人生信條。

大學四年過的很快,一轉眼桑佑就畢業了,拉著他哥來參加他的畢業典禮。

走之前大家想著再吃個散夥飯,桑佑人緣好,男男女女來邀請他的一撥又一撥。

同樣的風華正茂,同樣的意氣風發。

陳禹疏心裏說不出來的不舒服,但臉上還是掛著得體的微笑,放開了桑佑拉著他的手,讓弟弟應邀去玩。

“什麽啊哥?不是說好了今晚你陪我嗎?”

桑佑從兩人手分開那一刻就開始皺眉,語氣頗為不滿:“我才不和他們出去玩,我就要和哥哥在一起。”

從小到大,他對陳禹疏的過度依賴從來沒變過。

陳禹疏嘴上不說,心裏倒十分受用。

雖然潛意識裏會覺得自己阻礙了弟弟的社交,但內心深處卻恨不得一輩子桑佑都只依賴他一個人。

為了慶祝,晚上他們吃了大餐,桌上還破例放了瓶紅酒。

陳禹疏現在不用被人逼著喝酒,他又一直覺得弟弟年紀小,所以家裏是沒有酒的。

這次算是給桑佑嘗個鮮。

但他沒想到,桑佑的酒量居然差的離譜,只喝了沒幾口就臉頰酡紅雙眼迷離。

喝醉了的桑佑很乖,不像別人那樣耍酒瘋,只眨著眼睛看陳禹疏,隔兩秒就喊一聲哥哥。

陳禹疏回他一聲,他就紅著臉笑半天。

看著這樣的弟弟,陳禹疏心軟的一塌糊塗,他抄過桑佑的腿彎,把人公主抱了起來。

其實從桑佑上大學後,他就刻意的減少了兩人之間的親密接觸。

他有一個無法啟齒的秘密,每每想到都覺得痛苦煎熬又甜蜜酸澀。

他喜歡上了自己看著長大的桑佑,或者說,他愛桑佑。

讓桑佑一輩子舒心快樂是陳禹疏的人生目標,即使是他自己也不能打破。

他不允許自己跨過好哥哥這條線,從而忍耐下了那些熾熱的情愫。

輕輕把人放到床上,陳禹疏想去拿濕毛巾幫弟弟擦擦臉,但卻猝不及防的被摟住了脖子。

無奈的拍拍桑佑:“乖,哥去給你拿……”

話只說了一半,另一半消失在了兩人的唇齒間。

桑佑吻了他哥,但兩秒就被推開。

雖然喝了酒,但桑佑覺得他現在已經差不多緩過來了,只借著最後還沒消散的酒意放肆了一把。

他喜歡哥哥,記不清什麽時候開始了,這好像是他與生俱來的本能。

他幾乎沒想過會被陳禹疏推開,他不信他哥不喜歡他,更不信他哥舍得推開他。

但陳禹疏就是舍得。

兩人的喘息聲都有些急促,心跳聲在房間裏格外明顯。

半晌,還是陳禹疏僵硬的轉過身,整理著自己混亂的思緒,機器人般的背著合適的臺詞:“我們不是小時候了,不可以隨便親哥哥,而且你喝醉了……”

“沒有。”

陳禹疏試圖掩蓋的話被打亂,桑佑語氣平穩,很冷靜的辯解:“我沒有喝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哥,你難道從來沒有察覺過嗎?……我喜歡你這件事。”

“……”

陳禹疏想說沒有,但張了幾次嘴,也說不出來。

互相喜歡的兩個人,就算想要隱瞞,就算誰都沒說,但仍舊有種獨特的磁場。

只不過他一直在欺騙自己,不敢往這個方向想而已。

陳禹疏感覺自己的靈魂被硬生生撕扯成了兩半,一半在狂喜,滿足於心愛之人也愛他。但另一半在膽怯愧疚,因為他一直認為桑佑未來應該找一個同樣優秀,人格健全,善良積極的人。而不是他這樣為了生活摸爬滾打,大學都沒上過的市井小人。

“不能這樣,桑佑。”

他深吸了一口氣,前言不搭後語的推卻:“不行的,我是你哥,而且你是名校畢業生,我連大學都沒上過,我配不上你。況且有那麽多優秀的人供你選擇,我……”

越說一句,陳禹疏就感覺自己的心越多一道口子。但他必須這樣血淋淋的淩虐自己,才能把桑佑偏離的航向推回原來那坦蕩平途。

他以為桑佑會氣的過來打他,但實際上,桑佑只是一言不發的盯著他流眼淚。

陳禹疏最看不了弟弟哭,下意識的就想過去幫人擦眼淚,又硬生生的把手僵在半空。

桑佑原本心裏就又委屈又氣,見他哥不來哄他,咬了咬牙,整個兒的撲在陳禹疏懷裏。

他恨恨的咬了他哥脖子一口,沒舍得太使勁,但也留下了一圈深紅的牙印。

“陳禹疏,你到底在怕什麽!”

剛才哭的勁還沒緩過來,他說話時鼻音很重,但過了兩秒,剛剛還兇巴巴的語氣又軟了下來,像是在撒嬌。

他從來沒有朝陳禹疏要過什麽,這是第一次,他說:“我不要什麽優秀的人,我只要我的超級英雄哥哥。”

桑佑把自己的眼淚都蹭在他哥衣服上,近乎祈求:“哥,沒有你我真的不行,你知道的。”

陳禹疏當然知道,從小到大,桑佑永遠對他過度依賴。

思維還在和理智權衡,但雙手早已不受控制的把懷裏的人抱緊。

太想保護桑佑,也太想擁有桑佑。

希望桑佑一生光明坦蕩,也希望桑佑一生都陪在他身旁。

在生意場上大膽特立獨行的人,面對弟弟的事總是格外小心謹慎,幾乎到了怯懦的程度。

他第一次勇敢的想,也許這並不沖突。

桑佑之於他,就像是明知道酒精過敏,但仍舊要拼的一醉方休。

桑佑能感覺到他哥一下下安撫的撫摸他的後背,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麽,他的臉就被捧了起來。

陳禹疏一點一點,認真細致的,吻幹凈了他的淚珠。

“你二十出頭的選擇是對是錯,我會用一輩子去證明。”

兩人呼吸交纏,陳禹疏輕柔的親吻他的唇角,像是在對弟弟承諾,又像是告訴自己:

“桑佑,我不會讓你後悔的。”

桑佑直到這時候才反應過來他哥這是同意了,明明眼裏還含著淚花,立刻就勾起了一個漂亮的笑。

“我當然不會後悔!”他抱緊哥哥,輕聲嘀咕:“讓我白哭了,不敢直接回應我的膽小鬼。”

陳禹疏笑了,欣然承認弟弟的指責,伸手摸了摸桑佑的頭發

“我是膽小鬼,謝謝我的寶貝,這麽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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