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有孕

關燈
第33章 有孕

謝姨母只當她是揶揄自己當年將她拒之門外的事, 賠著笑臉道:“當年我沒留你在謝家,也有苦衷,我沒你母親嫁得好, 尋了個不成器的郎君,他到如今還只是個禦史中丞,我們家裏過得也不如意。”

“以往的事,姨母就不必再提了。”

謝姨母見她不介懷,喜笑顏開, “是,是, 娘娘說的對, 那些舊事,不能總擱在心上。”

說完,她將謝晚月推到姜窈跟前,“娘娘, 晚月今年也十六歲了, 她出落得好看, 有不少人家來我們謝家議親, 可我不舍得她去小門小戶裏受苦受累,挑來揀去, 沒有一個稱心如意的好人家。娘娘在皇宮裏, 見識多, 交游廣, 自然是比我這個深宅夫人要強上許多, 想讓娘娘牽線搭橋, 給晚月尋覓一個模樣、才學相配的世家公子做夫婿。”

姜窈笑意苦澀,“世家高門, 日子也未必好過,有時人情覆雜,規矩繁多,不如小門小戶過得安穩,晚月才十六歲,如花似玉的年紀,姨母就忍心讓她在後宅裏苦心周旋。”

謝姨母臉上笑容瞬間僵住,她一門心思要女兒高嫁,才不會聽姜窈這番話,“我這個當親娘的,還能害了自己女兒不成?”

“姨母多慮了,若是姨母執意要妹妹高嫁,我便替姨母打聽打聽。姨母可有看中的人家?”

“聽聞攝政王如今還未娶妻,晚月模樣端莊,身條也好,正妻做不得,做個侍妾也好過去小門小戶裏受窩囊氣。”

姜窈楞怔片刻,想敷衍過去,“我雖是他長嫂,可到底多年未見,不大熟絡,他的心思,我也摸不清。”

謝姨母不知其中內情,以為姜窈是真的與裴涉不熟,勸道:“他生母早亡,娘娘是他長嫂,除了娘娘,誰還能過問此事?娘娘記掛著這事兒,尋個時機幫我們問問就好,橫豎我們也不會在一棵樹上吊死。”

姜窈近來總覺困乏,心裏也亂糟糟的,擺擺手道:“青泥,你帶姨母和妹妹去凝碧池那邊走走,我有些乏了。”

——

姜窈一連幾日,總覺得疲倦,慵懶倚在窗前,把新調制的醒神香倒進熏爐。

青泥從尚食局回來,拎著糕點,放在案上,轉身對姜窈道:“娘娘,虞太妃在自己宮裏吊死了。”

姜窈手一抖,香料灑在熏爐外,“前幾日聽說她父親虞延年獲罪流放到嶺南,暫且保住了性命,她為何還想不開?”

青泥道:“娘娘,我今日聽虞太妃宮裏的小宮女說,虞延年一家在去嶺南的路上遇到山匪劫路,六十多口人全都死在半路上了。”

姜窈垂下眼,喃喃道:“真的……是山匪嗎?”

“叛亂不也就是數月前的事,有山匪作亂也正常,娘娘別多想。”青泥掀開食盒的蓋子,裏面放著一疊晶瑩透明、圓滾滾的點心,下面鋪著夏日裏儲存的荷葉,“這是長安最近時興的點心,名叫‘玉露團’,娘娘這幾日胃口不好,多少嘗一些吧。”

姜窈哪裏還有心情吃點心,“去叫裴涉過來,就說我有事問他?”

——

“嫂嫂有什麽事?問罷。”

“你去哪兒了?”

他衣衫潔凈,姜窈卻隱約聞到一股血腥氣。

“剛從校事府回來,牢裏押了幾個重犯,我去看了一眼,染了些血腥氣。”

“虞妃父親和家人,是你派人殺的?”

“嫂嫂想多了,我殺他們做什麽?”

姜窈眼眶微微發紅,瞪著他,“你還在騙我,山匪作亂,哪裏就有那麽多山匪,偏偏讓他們一家人遇上。”

“在浮翠山行宮裏放毒蛇,在長安散播謠言,不都是虞延年在背後幫著虞妃,嫂嫂受虞妃欺負,怎麽替他們說話?”

“你承認了?”

姜窈腿上蓋著毯子,她一身的毛病,一到天涼陰雨的時候,雙腿就泛疼。

裴涉從容道:“我不承認,嫂嫂也不信我。”

承不承認,又有什麽分別?

嫂嫂身嬌體弱,還能逃出他手掌心不成?

“那安氏呢,你又打算如何處置?”

日光蒼白,打在她鬢發上,她這幾日總覺困倦,臉上也失了血色。

“嫂嫂想要如何處置?”

“將他們逐出京城,不準回京便是,不要再傷人性命了。”

姜窈從小到大,父母、兄嫂、夫君都是溫和敦厚之人,讀的也是教人救苦救難的經文,最見不得這些打打殺殺的事。

外間八仙桌上,幾碟素菜,一碗清粥,都已經快要放涼了。

“嫂嫂用飯罷,都聽嫂嫂的。”

“你不許再騙我。”姜窈握住他的手,柔軟的手心觸碰到他手背上盤踞的傷疤。

“嫂嫂放心。”

他嘴上答應,可留下後患的事,他是不會做的,等安氏出了京城,再動手也不遲。

嫂嫂心慈,他多費些周折就是了。

姜窈這才滿意,拿開腿上的毯子,穿上鞋,從榻上下來。

一站起來,一陣天旋地轉,眼前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清了。

——

姜窈躺在榻上,四周帳幔垂下,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看見外頭晨光熹微,想是已經睡了一宿了。

青泥聽見錦帳中動靜,連忙過來撩開紗帳,又去將守了一夜的趙醫正喚醒。

趙醫正在太醫署當差多年,年近花甲,在慈寧宮偏殿裏睡了小半夜,溝壑縱橫的臉上愈發顯得蒼老。

他伏在地上,“娘娘,您已有將近兩月的身孕了。”

姜窈支起身子,驚愕道:“趙醫正,你說什麽?”

青泥也不敢相信,“趙醫正,您診錯了吧。”

趙醫正仍是畢恭畢敬,解釋道:“臣在宮中侍奉三十餘年,絕不會診錯,且滑脈極易診斷,就是微臣手下的徒弟也不會診錯。”

姜窈猶如五雷轟頂,腦子發懵,捂著尚且平坦的小腹,自言自語:“怎麽會這樣,我明明每次都……飲了避子湯。”

怎麽會有了身孕?

她一直小心謹慎,每次事了都會飲下一碗避子湯藥,從沒漏過一次。

先帝在時,她求神祝禱都沒求來子嗣,怎麽偏偏在這個時候就有了身孕?

這些時日發生了許多事,她對裴涉暗暗起了疑心。

這點疑心牽著她往壞處去想,或許是有人在避子湯裏動了手腳。

她從前身為皇後,沒喝過避子湯,自然不知道避子湯是個什麽滋味,若是有人弄虛作假來哄騙她,她也難以分辨出來。

“娘娘身體虛弱,這是微臣給娘娘開的安胎補身的方子,娘娘先將身子調養好。”趙醫正遞上兩張藥方。

姜窈越想越覺得脊背發涼,一時氣惱,抓起藥方撕碎,赤著腳下榻,一路跑出去。

含元殿早朝剛散,姜窈多少還有些理智,怕人瞧見,只在宣政殿裏等他。

裴涉自宣政殿下白玉石階上去,姜窈正扶著門框站在殿門內,衣裙潔白,臉色慘白。

“裴涉,我問你,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明明每次都喝了避子湯,為何會……有身孕?”姜窈少見地滿懷敵意。

“避子湯也未必就次次奏效。”

裴涉掩上殿門,日光被門扉擠成一線,從他鳳眸前一閃而過。

姜窈狠狠瞪著他背影,質問道:“是你,是你在避子湯裏動了什麽手腳,是不是?”

裴涉伸手覆上她小腹,“嫂嫂既然有了身孕,就該好好將養身子,總是動怒可不好。”

嫂嫂身孕尚不足兩月,什麽也摸不出來。

低垂的眼睫下,眸色如金,神色得意。

嫂嫂腹中有了他的骨血,再也無法逃脫,很多事,他其實已經無須遮掩了。

但眼前女人唇色發白,杏眼裏沁著淚水,雙足赤.裸踩在冰冷地面上,委實可憐。

姜窈推開他的手,往後躲。

裴涉索性將她抱起來。

姜窈拼命掙紮,此刻,眼前這人對她而言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你放我下來。”

她越是掙紮,裴涉抱得越緊。

他五指捏得緊,她大腿上柔軟的皮肉從他指縫中溢出。

“你回答我,你到底有沒有在避子湯裏動手腳?”

裴涉唇角揚起一抹陰冷弧度。

他豈止是動了手腳,給嫂嫂喝的,根本就不是避子湯,而是補藥。

沒聽到他應答,時間緩慢流逝,姜窈心底涼透了。

“你明明知道咱們的事見不得人,為何要這麽做?為什麽要算計我?”

他們是叔嫂,悖逆倫常,夜夜偷.歡便也罷了,現在肚子裏懷上了他的孩子。

歡好之事能遮掩,可肚子一天天大起來,有身孕的事如何遮掩得住?

她一個喪夫守寡的太後,怎麽能有身孕?

裴涉將她放在羅漢榻上,理好她淩亂的頭發,“木已成舟,嫂嫂還能將腹中孩子打掉嗎?”

右手再次撫摸在她溫軟小腹上,“這也是……嫂嫂的孩子,不是嗎?”

姜窈心尖猛然一顫。

這孩子也是她的孩子。

她連螻蟻都不忍心踩死,怎麽會忍心用一碗墮胎藥扼殺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

她拿裴涉沒辦法,拿腹中孩子也沒辦法,怒氣堵在胸口,發洩不出來,蜷縮起身子嗚嗚哭了起來。

“嫂嫂好好養身子,其他的事,不必操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