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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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夏季賽最後一場比賽前的淩晨, 爆出了一個震驚全電競圈的大新聞。

喻辰前一夜跟裴儼在排位賽裏多練了兩局,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青訓生宿舍只剩下了他一個, 連導演組的攝影師都顯得有些怠惰心不在焉,鏡頭好幾次忘了運轉。

他走到隔壁,隨手拿了份早餐, 一邊戳著豆漿杯的蓋子一邊推開訓練室的門, 打眼就撞上幾個眼眶紅紅的小孩子。

喻辰楞了一下,習慣性地問:“怎麽了這是?”

因為聶海志的緣故, 他在隊裏人緣說不上太好, 一開始只有青芽跟陸言不避諱願意跟他走得近些, 後來幾場順位賽打下來,隊裏其他孩子也存了跟他套近乎的念頭。

說不上多親近, 但總不是迎面撞見別人在哭還能熟視無睹的關系。

被他問到的人怔了怔, 扭過頭, 倔強地咬了咬下唇,一個字也不說。

喻辰便覺得這是不願意告訴他, 聳了聳肩,也不好多問,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來,瞧見一整間屋子裏幾乎就沒一個正經在訓練的, 全都低著頭刷手機,一個個臉上表情都有些難測,是一種很難用語言形容的情緒在房間裏蔓延。

他有些納悶,偏過頭, 看見青芽楞楞地望著自己, 眼睛裏寫滿了欲言又止。

喻辰嘬了一口豆漿, 在嘴裏含了會兒才吞下去,忍不住發笑,輕聲道:“到底怎麽了這是,這幅表情看我幹嘛?”

青芽沒吭聲,陸言看不過去,直接將手機遞了過來:“你起來沒看手機嗎,消息全都刷屏了,Polaris的。”

喻辰先是楞了一秒,有一瞬間的恍惚,以為自己馬甲被人扒了,否則青芽為什麽會那樣望著自己,可轉念一想意識到不對。

面前這兩個是接受過他那些半真半假快要把自己都唬了進去的話裏面幾分真心的人,他們還以為現在的“夏晨”跟Polaris有著千絲萬縷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於是回過了神,喻辰收起那副慣常三分笑的表情,低頭瞥了一眼手機。

#Polaris 車禍#

#喻辰去世#

#拓可#

寂寂無名的邊陲小鎮,安靜立在地圖一隅多年鮮有人知,卻在這樣一個初秋的清晨,伴著喪鐘驟然出現在世人眼中,措手不及。

喻辰看著那條實時上升的關鍵詞熱搜,竟然不合時宜地在腦子裏想了一下這樣有沒有可能給當地帶動一下旅游業發展。

旋即又意識到這樣不太行,這種情緒太突兀又離奇,他仰頭,在訓練室裏掃視一圈,後知後覺一般,問:“所以他們都是因為這條信息這麽沮喪的?”

他覺得不可思議,陸言竟然給了他肯定的答案。

喻辰饒有興致地睜大了眼睛,視線從一張張臉孔上掃過,似乎想要透過這寥寥十數人的表情窺見蕓蕓眾生相。

可惜人心向來難以窺探,喻辰吃過單靠面相揣測人心的虧,這時候這種想法不過一閃而過,連一絲多餘的漣漪都不曾掀起,便又安靜淹沒下去了。

他只是緩慢地咬了一口早上周姨剛蒸出來的豆沙包,慢條斯理地嚼碎吞進腹中消了幾分饑餓感,然後輕聲道:“真是可惜。”

青芽有些訝異於他的表現,陸言稍稍思考了一下,問:“你早就知道?”

喻辰順手開了電腦登進賬號,漫不經心地:“不是什麽秘密,他早死了。”

從早上醒過來開始似乎連空氣都粘稠發澀的,壓得人喘不過來氣,眾人默契又無聲地低頭從宿舍走進訓練室,又各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著這一樁匪夷所思的消息發酵。

知道發生了什麽事跟徹底接受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

更遑論縱然喻辰的過去再不看,Paloris的落幕再戲劇,在這些正朝山頂爬去的年輕人眼裏,他依舊是下山的神。

哪怕名字不該被喚起,哪怕名字不該被喚起,哪怕世人提及皆為貶義。

嘴上說著不喜說著恥辱,但誰又都清楚,有些人單單是站在那裏就是不可逾越的存在。

喻辰是這樣一個人,Paloris更是一個符號。

他們願意接受他的隕落甚至醜聞,樂於看見這樣一個人從電競舞臺上消失,可是卻不代表希望看見他的死亡。

死掉的人,隨之而逝的也是一個時代地印記。

陸言良久無話,喻辰點進游戲,摸進訓練場壓了兩下槍又覺得沒意思,退出來喝掉最後一口豆漿,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裴儼恰好找他。

喻辰賬號一退,“我出去一趟。”

青芽從恍惚中回過神來:“哥,你去哪?”

“栽花去。”喻辰隨口道,臉上沒有半分跟屋子裏這群人如喪考劈的表情類似的情緒。

他走到門口,正要推開門,鬼使神差的,回過頭看了一眼這間訓練室。

初秋的光線暖暖的,透過雲層隔著院子裏松樹的影子落下來,一道挨著一道,從明凈的玻璃灑進晨起的訓練室。

這樣的畫面太和煦夢幻,不該被死氣沈沈籠罩,他覺得刺眼。

喻辰想了想,手掌按在門把手上,朗聲問了一句:“他活著地時候你們也曾為他傷心過嗎?”

死後再來做這些,難免虛假。

裴儼已經從樓梯上走了下來,臂彎搭著一件外套,並不走近,安安靜靜地站在大廳中央擡眼望向這間屋子,眼睛裏凝了笑。

喻辰不再多想,也不去看這些青訓生的反應,推開門走了出去,自然地接過裴儼帶下來的衣服,給自己套了上去。

今天的氣氛不適合訓練,死了一個該稱為電競黑歷史的人,無法慶祝、也不能哀悼。

連情緒都多餘,只是過了一天,才粉上這個圈子的小粉絲們突然意識到這一天沒有任何一家戰隊官宣、也沒有一位職業選手直播。

更像是一種無聲的默哀,並非致敬,也非吊唁,具體是什麽,誰也說不清楚。

直到這一刻,大家才意識到原來真的有那樣一個人,就算他醜聞滿身,就算他低入塵埃,仍舊是令大多數人仰望的存在。

·

裴先生在A城置辦了一處房產,市中心最好的地段,醫療跟交通都便捷,32層的大平層,天氣好的時候站在陽臺能看見極遙遠的海平線。

喻辰倚著門垂眸,說是要栽花,實際上從基地出來的那一刻開始,前前後後便全都是裴儼一個人在忙活。

開車去花鳥市場,選營養土選花盆,連澆花用的小噴壺都重新挑了一個,而喻辰做的所有事也不過是結賬的時候打眼瞧見一盆開得正好的長壽花,順手捎帶了回來而已。

至於到了這,他倒是想動手,裴儼壓根沒給他機會,自己一個人給那盆仙人掌換了土,前前後後折騰了半個多小時,終於給它好端端地移栽到了陽臺上。

喻辰拿著根冰棍,看看那棵孤零零的仙人掌,又看看它旁邊開得燦爛漂亮的多重花卉,隨口說了一句:“挺好,有個伴了。”

裴儼起身的動作一頓,回過頭瞧了他一眼,也不言語,只是將紙巾盒遞了過去,讓他擦擦手上快要滴下來的冰棍液。

喻辰悶悶地笑了出聲,陽光落在百米高空,灑在身上的之感格外厚重,他再瞟了一眼那盆仙人掌以及底下混在一起分不清土壤來源的花盆,收回視線,懶懶地伸了個懶腰:“隊長,我可以申請今天不回宿舍了嗎,我想睡你這,給我放個假唄?”

裴儼收拾花鏟的動作一頓,偏頭瞥向他:“明天決賽,你別招我。”

喻辰樂道:“比完賽就可以招你了?”

裴儼看著他不說話,沒兩秒,先逗樂的人扛不住,耳尖漸漸爬上了一點熱意,喻辰揮揮手往屋裏走:“當我沒說。”

慫,還愛撩。

裴儼沒忍住笑了笑,再收拾好東西進去發現喻辰坐在他沙發上低著頭回消息。

裴儼走過去,順口問道:“中午吃什麽?”

“隨便點個外賣吧。”

“都回家了。”裴儼說,“我給你做點吧。”

“別了,你明天決賽,小心手給刀劃了。”喻辰沒好氣道,裴儼一哽,笑得半天停不下來,“怎麽這麽小氣啊,哥哥。”

他笑夠了起身,在廚房裏找了找:“下碗面吧,我上個月回家帶了鹵牛肉過來了,切好了碼上去應付一頓?”

喻辰本來也沒多在意吃什麽,隨口一懟罷了,給個臺階就往下走。

只是在吃飯的時候沒藏著,問裴儼:“聯盟那邊給你下任務了嗎?”

說是煮面條,裴先生順手還煎了四個蛋,給喻辰夾過去兩塊:“國內地比賽沒什麽好找的,太假了說出去也沒人信。”

喻辰先是松了口氣,緊接著提起了神,不由地皺眉:“那你以前……?”

小隊長眉梢一挑,臉上帶了幾分獨有的桀驁:“去年我是冠軍。”

喻辰這才徹底放下心:“那就好。”

“今年跟我一起嗎?”裴儼問。

“什麽?”喻辰沒聽清。

裴儼:“跟我一起去打世界賽?”

喻辰甩過去一個白眼:“你不退役了?”

裴儼一頓,半晌沒吱聲,理虧得不行:“哥哥……”

“別撒嬌,不好使。”喻辰埋下頭吃面,生怕多看一眼小隊長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就忍不住心軟忍不住嘴角上揚。

手機突然在一邊響了一聲,喻辰瞥過去一眼,眸光微動,情緒霎時間都冷了下來。

裴儼意識到什麽,徑直伸手過去將他的手機反扣:“先吃面,有什麽事明天再說。”

毫無懸念的決賽、要演的戲,裴儼不怎麽期待明天,可也不想因為明天毀了現在的心情。

他想了想,給陳威發過去一條消息,然後跟喻辰說:“我請假了,明天直接從我家去場館吧。”

喻辰微怔,旋即笑了:“你來招我?”

裴儼瞧他一眼:“電腦配好了,午睡起來就開始訓練。”

“……”喻辰撇撇嘴,小聲嘟囔:“沒勁。”

作者有話說:

寶們註意身體,做好防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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