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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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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又暈車了?”擋光板被拉下, 溫潤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師兄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頗為無奈:“你駕照到底怎麽考下來的?”

喻辰臉色蒼白, 笑著接過冰水灌了一口含著,等那陣強烈到不可忽視的暈厥感過去之後才沖他笑了笑:“我考的F1。”

師兄太清楚他什麽德行,說出來的話裏十句有八句都半真不假不能全信。

於是睨了喻辰一眼, 彎腰拿起放在大巴座椅底下的背包, 拉開最外側口袋翻了翻,沒幾下就翻出來一包暈車貼。

“貼耳朵後面, ”他遞過來一片:“下次出門前記得自己帶藥。”

喻辰從善如流地接過, 笑得清淺又狡黠:“不是有你嗎?”

師兄手一頓, 眉毛皺起來,瞪他:“你幾歲我幾歲, 我還能一直跟你在一個隊不成?”

今冬是個暖冬, 雲層厚重卻不陰沈, 億萬公裏外的光線投落下來,將馬路上的行道樹都染上一層光暈, 很讓人舒服。

喻辰微微低頭,貼了藥解暈,歪頭靠在座椅裏,淺闔著眼睛輕聲笑:“我師兄風華正茂, 能再打二十年。”

頭頂被人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師兄也笑了出聲:“少貧。”

耳後觸感溫溫涼涼,喻辰不躲也不惱,任師兄打完那一下便靠著窗睡了過去。

下車的時候暈車貼已經完全沒感覺了, 只是腦袋有些昏昏沈沈, 最後一階臺階跳下來他差點沒站穩摔到師兄身上, 身後卻突然伸出來一只手扶住他。

喻辰沒多在意,下了臺階站定後回過頭道謝,看見那張臉的瞬間卻有些熟悉,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很青澀的一張臉,但好看得要命,不笑的時候透著幾分銳利,但到底還是青澀占了上風,不免讓人生出在看毛頭小子的感覺。

喻辰不著聲色地蹙了蹙眉,道過謝站到職業選手的隊伍裏,不經意間回過頭瞥了一眼,發現那個男生入了青訓生的隊。

說是青訓生,其實連一個歸屬的隊伍都沒有。

不過是主辦方去各個學校裏招來的小朋友,寒假突擊訓練一個月,效果好的話可能會給他們分配進入職業戰隊的名額。

也正因為抱了這個念頭,所以仙陵杯才會將職業選手跟青訓生組在一起來到這座山莊封閉式訓練。

TRG缺人,但從頭開始培養一個新人的成本和風險系數太大,喻辰最開始就算上了心,也沒有別的念頭。

去山莊房間的路上,師兄突然問了他一句:“暈車貼扔了?”

他才略顯驚訝地擡手碰了碰自己耳朵,入手一片光滑,並沒有任何多餘的異物感。

喻辰稍楞了一下,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可能掉了吧,我沒在意。”

當晚接到喻唯電話,他才終於想起來下車碰見的人是誰。

其實在家裏見到過裴儼,只不過匆匆一面,他急著回隊裏沒在家吃飯,喻唯又拉著裴儼跟他在房間裏打游戲,喻辰頂多算是對他有點萍水相逢的印象。

喻唯電話一打,他總算在記憶裏拉扯出半年前在A中小樹林見到裴儼的那一面。

他笑著跟自家外甥說:“我覺得你的小學弟可能不需要我照顧。”

但喻唯當時談的女朋友有個小姐妹留校覆讀,剛好跟裴儼一屆,追他追得轟轟烈烈全校皆知。

得知裴儼跟喻辰一起去了仙陵杯封閉訓練比賽,學姐很是擔心,輾轉托關系找到喻唯,想讓他舅舅——也就是喻辰多多關照關照自己的準男朋友。

喻辰頓時就笑得更開懷。

他向來知道藍顏禍水這個詞,師兄也不止一次笑罵他憑那張臉就可以去闖蕩娛樂圈,實在沒必要磨出一身傷病手生老繭在這拼死拼活地打職業。

但明顯他還不夠藍顏。

畢竟從來沒有人心疼他心疼到特意托人照顧自己。

也就師兄偶爾會心疼他。

然後心疼了沒幾分鐘就要罵他小兔崽子胡鬧滾去罰練。

所以喻辰陡然被自家小外甥委托了這麽重要的一項任務,他覺著很是新奇,當晚就去了青訓生的訓練營。

沒找見裴儼,打聽了一下得知這人吃過晚飯就去了山莊醫務室,問他做什麽也不說。

喻辰有些納悶,心說不能喻唯剛叮囑完他,人裴儼就生病了啊,那這也顯得他太瘟神了。

喻辰有些心不安,給師兄打了通電話讓他幫忙頂上自己今晚的比賽,然後抓了個山莊服務員問醫務室方向。

仙陵地處南方,冬夜山間寒涼,哪怕多了些許人氣、石子路上草坪燈微暗,仍然擋不住寒氣一點點地順著毛孔往血管裏鉆。

寒號鳥的叫聲淒切,喻辰順著山路走,莫名覺得就算裴儼沒病,在室外待這麽久多半也得感冒。

然而是他還沒走到醫務室就打起了噴嚏,感冒的預兆來勢洶洶,卻一點兒沒瞧見裴儼往回走的影子。

喻辰覺得自己可真是腦子有病。

他就不該來這一遭。

可來都來了,不如去醫務室開點藥,也不算太虧。

喻辰推開林間小屋的門進去山風將裏間房門吹得虛掩,聲音卻分毫不差地傳了出來。

喻辰聽見有人說:“暈車很嚴重的話,當天剛上山容易缺氧起反應,你最好讓他本人來看看。”

而後便響起了另一道清亮的聲音:“他現在在打訓練賽,應該沒時間。”

裴儼那時候也不過才十七八歲,就算行事作風再成熟,身體也總會誠實地反應他的年齡,聲帶和眼睛就是最無法撒謊的器官。

鬼使神差的,喻辰生平第一次做了聽人墻角的事。

他站在山風吹不到的角落,四周風動與他無關,他只聽著一門之隔的那段對話。

醫生了然地“哦”了一聲:“我知道你們,今天剛上山的,打電競的?”

“嗯。”

“那更要註意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醫生大概在拿藥:“你跟他說今天最好不要熬夜,不過要是從小就暈車的話,他自己應該也會註意。”

“好的。”裴儼應下,又說:“可以開點預防感冒的藥嗎,他穿的很少,山裏晚上降溫了。”

山莊大夫自然聽多了這種要求,問也沒問地就應了下來,給他拿了藥隨口說了一句:“是你隊友嗎,很少有你這麽細心的男孩子了。”

屋子內一時有些沈默,喻辰在門外等小朋友的回答,卻感覺他好像也在猶豫。

幾瞬的回應時間,風走了幾個來回,門被吹得輕微晃動,喻辰聽見裴儼說:“不是。”

“嗯?”

“是哥哥。”他說。

喻辰微怔,不自覺挑了挑眉,為裴儼這莫名其妙的回答。

他搜尋著自己的記憶,加上今天也不過跟裴儼才見過寥寥三面,從未深交、更沒有留下多少好感。

他出於喻唯的請求才會對這麽一個小孩上幾分心,裴儼卻又是為了什麽深夜替他買藥?

“哥哥”這個稱呼太過微妙,跟尋常聽到的“前輩”太不一樣,喻辰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他為何會對自己有這個稱呼。

可惜留給他的反應時間並沒有那麽漫長,他一楞神的功夫,門從裏被拉開,裴儼走出來,看見站在門後的他,瞳孔都不自覺放大幾分。

喻辰視線緩緩下移,落到他手上提著的塑料袋上。

暈車藥、暈車貼、感冒藥、退燒藥。

他甚至還買了兩罐氧氣,簡直讓人啼笑皆非。

喻辰緩緩勾唇,擡眸對上那雙略顯錯愕的眼睛,輕聲問:“給我的?”

冬夜山林寒涼,野獸叫聲都嗚咽,四周靜極了,仿佛荒無人煙,喻辰不需要裴儼的回答,單從他一瞬間捏緊的手就知道答案。

他笑著伸手,毫不費力地從裴儼手裏拎過那一大藥,吸了吸鼻子:“不說話當你默認了,正好有點感冒,謝了。”

裴儼一下顯得有些緊張:“您……來開藥的嗎?”

候診室有飲水機,喻辰大步走過去給自己接了一杯溫水:“不是。”

他開了藥,直接吞下去兩粒膠囊,再看向裴儼的眼神裏都仿佛因為剛湧進胃裏的熱氣而霧蒙蒙蘊了一層水汽:“來找你的。”

他將紙杯捏癟扔進垃圾桶,提了提外套拉鏈,朝外走,路過裴儼身邊的時候笑著輕飄飄扔下一句:“沒大沒小。”

“前輩……”裴儼幾乎瞬間就知道他說的是什麽,規規矩矩地喚。

可是喻辰卻突然發現這個稱呼不那麽順耳了,他蹙了蹙眉,微偏過頭睨了裴儼一眼:“你該叫我舅舅。”

喻唯的小學弟,跟著他叫完全沒有任何問題。

畢竟裴儼也不可能喊他媽叫阿姨。

喻辰覺得自己的邏輯很正確,只是可惜直到他死前也沒聽到裴儼叫過他一聲舅舅。

前輩叫的更多,再往後就是“哥哥”。

這樣的稱呼聽了太多次,喻辰竟有些忘記他第一次是在什麽場景下這樣喚的自己。

這時候記憶突然回籠,喻辰側過頭問他,視線下移,盯著裴儼放在腳邊的外設包。

職業選手的外設包裏能放很多東西,鍵盤、鼠標、加速卡、礦泉水、小零食,甚至封閉針。

帶上一包應急的藥實在是最正常不過的事。

然而裴儼不暈車。

業內都知道Polaris才是那個每次比賽都需要提前到場以緩和暈車不適感的人,而不是Space。

裴儼說他恨自己,喻辰卻有點想打開他的背包,好能讓自己拿出證據質問裴隊長怎麽敢說“恨”這個字。

車輛平穩行駛,桌板上擺著一塊仍在冒冷氣的慕斯蛋糕,攝像機拍攝幾近無聲,陳威在放歌,後排幾個人從那一瞬間的震驚中回過神來各自玩手機。

裴儼不回答他,看都沒再看他一眼,閉上眼睛睡覺,渾身冷硬得拒人於千裏之外,再也看不出一絲當年青澀模樣。

喻辰突然發現自己其實問不出口。

他只不過納悶,這到底算哪門子恨呢。

作者有話說:

小裴:老婆老婆老婆!!!我最愛老婆了嗚嗚嗚,才不會恨老婆QAQ!

咕咕球滾去寫二更了,後半夜更,啵啵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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