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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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二更)

蘭露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還能再回眷城。

作為女子來到這個世界上,她沒有享受過一天的清閑快樂。她作為大姐,身上扛著三個弟弟與父母的責任。在重男輕女的貧困地區,女子生來就是賠錢貨。

因為她長得漂亮,更是被父母看作商品,跟媒人討價還價。

其實她是逃出來的。

在讀完六年級後,父母以女孩子以後要嫁人不需要讀那麽多書為由,讓她去鎮裏打工賺錢。

可眼見著年齡越發大起來,父母生怕她生出其他離經叛道的想法,對她越發看得緊。

蘭露並不是未開化的女性,她在鎮裏認識了一個姐姐,她教了蘭露很多,讓她不要成為父母重男輕女的犧牲品,讓她有機會就去大城市看看。

所以她暗自存了錢,在媒人與父母敲定人選談了一個滿意的彩禮價錢後,帶著自己的東西逃到了大城市。

起初蘭露在這與農村截然不同的眷城兩眼一抹黑,但好心人還是多,她在廠裏找到了工作。

可是沒受過多少教育,見過多少世面的女孩子,怎麽會知道人心險惡的程度。

因為長得漂亮,廠長的侄子三番五次來騷擾他,那個長得肥頭大耳,已經結婚有子的男人,讓人一見就惡心至極。可她還要在廠裏討工資,又不敢反抗。

那時,劉建的出現就像是救星一般,他雖然長得粗獷,但是他一拳頭就能把那個豬頭揍得哭爹喊媽,甚至不敢再來找她的麻煩。這一來二去,蘭露便對劉建上了心。

但是,蘭露以為離開了工廠,便是踏入了美好,誰知道,劉建帶給她的,是更加焦灼的地獄。

抗爭過,逃跑過,最後的結局就是被抓回來一頓揍。她那張漂亮的臉還留著不能破相,於是拳打腳踢都落在了衣服遮蓋的地方。她懷過一個孩子,被劉建一腳踹流產了,自此以後再不能生育。

照顧她的大姐說,沒有生育能力是好事,不會逼你吃那些傷身體的藥,也不會因為懷孕而被拉著去流產,那冰冷的儀器伸進子宮裏,把血肉模糊的肉塊刮掉,人就像一只任人宰割的生豬,擺在臺面上,開刀放血,不顧死活。

養好身體以後,蘭露便學乖了,她跟在劉建身邊,做一個聽話的女人,逐漸懂得拿捏人心。雖然時不時會被對方發脾氣打幾下,但較之以前,算是輕了,而且她也不用再接客,只要專心應付劉建就行。

直到……遇上一個名叫夜鶯的年輕姑娘。

“蘭露姐,你別怕。”

蘭露回憶起自己的過往,冷得發抖。

倏爾手裏被塞進了一個暖乎乎的東西,她低頭一看,是一個暖手寶,剛捧了一會兒,暖意就隨著指尖流遍全身。她看向對面的趙晚纓,嘴角露出一個笑容,“我不怕,我這麽多年就等著這一天呢。雖然可惜的是,我不能親眼看看劉建是怎麽死的,但能把他那害人的勾當端了,我就是開心的。”

趙晚纓探身上前,握住蘭露的手,“蘭露姐,你這麽想是對的。等會兒會有我的同事來給你錄口供,你能想到的就照實說。這幾天也會有專門的人來保護你,所以你就吃好喝好,安心睡覺。”

“我之前給你們的手機,裏面的東西有用嗎?”

趙晚纓點點頭,表示肯定,臉上也露出感激的神情,“蘭露姐,這東西太有用了,我們一直在尋找有力的證據,現在因為你的幫助,事情都變得順利起來。放心,一切都會變好的。”

安撫了蘭露,趙晚纓出了門,就看見站在門外的代清川,她展顏一笑,走過去拉住他的手。

“怎麽站在這裏?走廊可沒有空調,怎麽不在辦公室裏坐?你的手都是涼的。”她摸過暖手寶,手心的溫度比代清川要高。趙晚纓搓搓他的手掌,直到指腹有了血色。

代清川努力忍著掌心的酥麻,低聲詢問:“事情還順利嗎?”

“嗯。”趙晚纓想到這一次終於可以把代延平拉下馬,心裏別提有多開心。“等了這麽久,終於名正言順地把代延平抓回來。”

兩人相視一笑,默契地沒有多說話,有些話在心裏,彼此都能明白。

代清川怕她受傷的手用力會疼,便反握住趙晚纓的手,不讓她再亂動。想起剛剛李維跟他說的話,他又有些動容,“李維說你在曲水縣的時候暈倒過。你怎麽不跟我說呢?”

在心裏罵了一句李維多嘴。趙晚纓支支吾吾的,看了眼代清川勢必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模樣,只好坦白從寬,“我本來是想在曲水縣協助辦案就馬上回來陪你,但師傅說要我先去醫院檢查,沒想到檢查做完,我在椅子上休息就暈過去了。我也不知道後遺癥這麽慢才來,其實就是腦震蕩。”

見他不相信,趙晚纓搖著他的手,“真的就是腦震蕩,沒有其他的問題。你不信的話,回家我給你看病歷本兒。”

“後來怎麽不好好養病又過來了?”

“維哥說師傅在我昏睡的時候已經帶著蘭露姐上眷城去了,在曲水的事情已經結束,我還留在曲水也沒有用了。更何況,我還擔心你,我這手臂綁著,也不好換衣服,就穿著病號服套了一件長羽絨服跑回來了。”趙晚纓挨著代清川,試圖讓他降低擔心程度,“我一下飛機就給帆帆打電話問你的情況,得知你在別墅那邊不太好,立刻就過去了。”

“你別擔心我,我的身體好得很。倒是你,你的胃因為那幾天不好好吃飯,是不是又開始時不時抽疼了?”趙晚纓見代清川眼睛裏閃爍著別樣的神色,立刻就扳過他的頭,“你別給我說沒有,我倆這幾天雖然都忙著沒怎麽有時間見面,但是張展羽可不瞎,你什麽狀況我都能知道。”

沒想到帶的總助現在竟然成了女朋友的眼線,代清川無奈地笑了一下。“你這是在轉移話題。”

小心機被看穿,趙晚纓也不尷尬,大大方方地圓場:“那我們半斤八兩,大哥不說二哥。”

“好。”他摸摸她的頭,又忍不住捏捏她的臉。

剛從辦公室出來的祁琪看見他們兩個這旁若無人的膩歪樣,嘖嘖咂嘴,“這還上班兒呢,是不是得關照一下我們這些單身狗啊?”

“對了,代先生,丁隊找你。”揶揄完他倆,祁琪想起來剛剛丁勇說的話,指著其中一個辦公室的門,讓代清川過去。

他點點頭,“多謝,我這就去找他。”

代清川是帶著證據過來的,趙晚纓也知道,不過丁隊沒讓她跟過去,倒是想要跟代清川單獨聊,也不知道師傅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她也只好先讓代清川過去,她可以過後再問。

人一走,祁琪就變了一張八卦臉,似乎有很多話想問,但趙晚纓指指蘭露所在的房間,“你不是有正事嗎?趕緊進去吧,別讓人久等,她可是坐了很久的車過來專程作證的。”

“行了行了,知道你著急。”祁琪拿著手裏的東西,輕輕拍了一下趙晚吟的肩膀,“我這就去工作,等事情結束了,我非得讓你們請客吃飯不可。”

“好好好。”

目送祁琪離開,趙晚纓的電話響了,有幾天沒聯系的陳阿清打來了電話,“小纓!我爸醒了!”

這無異於是驚天大好消息,趙晚纓甚至都沒反應過來,等電話那頭的聲音叫了兩三聲,她才驚覺,自己的手都在發抖,“阿阿清姐,你說的是真的嗎?陳伯伯醒了?”

“我也沒想到,小纓,我真的沒想到。你有空嗎?來醫院一趟!”

“我,我這就過去。”趙晚纓有一瞬間的慌亂,卻又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阿清姐,我們等到了。”

一出口,便是抑制不住的哽咽聲,她捂著臉,感受到眼淚的落下,隨即立刻擦幹,整理好自己的表情,掛斷電話給代清川發了個消息說自己去醫院了,讓他結束了也過來一趟。

一路坐了出租車催著司機快點,趙晚纓趕到了醫院,站在病房門口,聽著陳阿清壓抑的哭聲,趙晚纓也喜極而泣,剛憋回去的淚水又湧了上來。她輕輕地推開門,陳阿清一家三口都在,她一眼就看見了已經能靠坐在病床上的陳廣留。

“陳伯伯。”她顫抖著聲音叫了一聲。

病床上的男人還有些疑惑,對她不是很熟悉,卻又覺得這聲音熟悉,“你是?”

陳阿清抹了眼淚趕緊拉過來趙晚纓,“爸,這是趙家晚纓啊,袁婆婆的外甥女。”

陳廣留瞬間反應過來,臉上的表情變為恍然大悟,“晚纓已經長這麽大了啊!我這一躺就是十幾年,我家阿清都結婚生孩子了,真沒想到我還能醒過來。”

“孩子,你靠近些,讓我看看。”陳廣留招招手,仔細地端詳著趙晚纓,“真是跟你外婆長得像啊,這眼神都是一摸一樣。”

“阿清跟我說,要不是你們家接濟我這女兒,她都不知道現在的生活會是什麽樣。你們趙家對我們的大恩大德,我陳廣留真是永世難忘,真是謝謝你啊!”他說著,老淚縱橫,拉著趙晚纓的手不住地顫抖,“我對不起你們啊,這麽多年,照顧著我這個幾乎都不會醒過來的老人家,辛苦你們這些孩子了。”

“爸,你別這麽說。”陳阿清再次哭出來,能看到父親醒過來,陳阿清直覺自己死而無憾。“你快別哭了,醫生說你剛醒過來,情緒還不能太激動。”

“好,好。我不哭,姑娘啊,你們快坐,跟我說說話。”

趙晚纓跟陳阿清坐在床邊,聽著他們父女倆說著話,心裏的情緒也慢慢平靜下來。

“陳伯伯,不知道你還記得當時撞你的人的樣子嗎?”趙晚纓適時提出問題。

只見陳廣留的眼神立刻變得淩厲和憤恨,“這人,就算是他化成灰我也認得。”

聽陳廣留的意思,他剛被撞倒的時候,意識還很清晰,清楚地看見駕駛座上下來一個人,他晃晃悠悠地走過來蹲下來看了他幾眼。陳廣留本來以為對方會救自己,沒想到竟然只是看了一眼就準備起身離開,於是他使出最後一絲力氣,拽住了他的袖口,沒想到卻只拽下來一顆圓圓的珠子。

“我把他的手給抓破了,那人回過頭來還提了我一腳,把我給踢暈了過去。”

陳廣留咬著牙,“我以為他只撞了我一個人,沒想到竟然先是撞了你外婆,還沒有停下車,又撞了我。真是畜牲不如!”

“對了,阿清,我手裏握著的那個東西,你還留著沒有?”

陳阿清立刻點頭:“留著的,已經被小纓拿去做了檢驗,現在有了懷疑的對象。我們一直等著你醒來,可以當場指正那個壞人!”

“什麽時候?我現在立刻就可以去!”

“不急,我們一件事一件事跟那個人算賬。”

趙晚纓眼裏的寒掩飾不住,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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