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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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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江知也倏地睜大了眼睛,根本來不及作掙紮,便被拖入了帳幔之下。

唇上胭脂仿佛被攪碎的花瓣,逐漸失去顏色,在唇角暈開一抹昳麗的紅,滿頭的珠花和步搖隨著淩亂的呼吸輕輕搖晃,磕碰作響。

他有些驚惶。

繁覆的衣裙被揉亂,胡亂地纏在腿上,像束縛的繩索掙脫不得。

“唔……段澤……嗯……”

唇舌糾纏,熟悉的氣息侵入,江知也被壓在柔軟的緞被裏,仿佛身陷雲端。

燭火透過帳幔的縫隙照進來,帳內昏黃暧昧,他逐漸放松下來,摟著段澤的脖子回吻過去,又被更加激烈的索取逼得潰不成軍,一雙眼眸噙著淚花,水光瀲灩。

忽的頭頂一輕,如雲的發髻散下來,珠釵“叮鈴當啷”落在緞被裏,又很快被掃到了床下。

上衣被解開,溫熱的掌心揉上他的小腹,又撫過纖細的腰肢,摸索了一陣,遍尋不得結扣,似有了些躁意。

“等等,別撕……”江知也仰頭蹭著他的唇,輕喘道,“弄壞就沒有了。”

段澤稍稍退開了些。

江知也爬起來,解開羅裙,又將其他礙事的東西統統摘掉。

“玎珰”一聲,羅裙裹著環佩被扔到了地上。

又是一陣窸窣,一串珍珠瓔珞也滑了出來,帳幔開了一條縫,倏忽緊閉,接著便響起了一聲/高一聲/低的模糊呻/吟。

夜色愈發深沈,月光模糊了樹梢。

陳命兢兢業業地守在門口,時不時咳嗽兩下,提醒裏面的人輕聲。

畢竟扮的是啞女。

他一咳嗽,那夾著啜泣的低/吟和求饒便會驟然消失,似乎是被盡數強行堵了回去,只餘下床架晃動的“吱呀”聲響。

-

昨夜段澤仿佛吃錯了藥,又兇又狠,直到深夜還餘興未盡,令人難以承受。

江知也甚至沒能起來用早飯,將近午時才醒。

仆從換過被褥之後,他懶洋洋地卷在被子裏,渾身酥軟,連根手指都不想動。

段澤端了飯進來餵他。

“來,吃點東西。”

江知也聞著飯香滾到床邊,蠕動了兩下,放棄道:“我起不來。”

段澤擱下餐盤,抱他起來,往他身後塞了兩個軟枕,然後端起粥,舀了一勺遞到他唇邊。

江知也張口咽下。

胃裏泛起舒適的暖意,他慵懶地瞇起眼。

“好吃嗎?”

“好吃,還要。”

“坐正點,別嗆著了。”

江知也被餵了大半碗粥,渾身上下洋溢著飽腹後的滿足,幾乎要癱在軟綿綿的枕頭裏瞇過去了。

忽然他似是想起了什麽,睜開眼,問道:“你大清早上哪去了?我醒來過一次,沒找見你人。”

“去見陳千山了。”

“啊,這麽勤勉?是計劃有什麽變動嗎?”江知也打了個哈欠,“目前暫時沒我什麽事兒吧?被你這麽折騰一晚,我得歇幾天。”

“不是議事。”段澤替他將碎發撥到耳後,眼底浮現出一絲促狹,壓低聲音,“把他臭罵了一頓而已。”

江知也:“?”

“客居用了催情的香料,害我的人受了傷,這就是陳氏的待客之道嗎?實在無禮至極!”段澤學著痛罵陳千山的腔調,說完自己先笑了,“他是真的很想要陳氏家主之位,為表歉意,不僅撤走了客居四周的侍衛,還允許我調風澤堂的人過來。”

江知也眼睛噌地亮起來:“意思是……”

“不出門的話,不用裝啞巴了。”

“那我——”

“今天不行。”段澤伸出食指按在他唇上,“我讓陳命去據點抽調人手了,一來一回,大概要半天的時間。何況,你起得來?”

“……!”

江神醫惱羞成怒。

當夜段某人差點睡地板。

-

留在流雲渡的“江知也”動作很快。

到玉林不過三兩日,夢溪那邊就有了動靜。

探子回報說,陳留行不知收到了什麽消息,匆忙帶走了山莊中大部分精銳侍衛,朝著洛水橋的方向去了。

陳千山大喜過望,來找段澤商議。

“不急著動手。”段澤道,“才這點時間,若陳留行發覺什麽不對,很快就能反應過來,調頭回轉。再等等,等他差不多到洛水橋,就算發覺不對想回頭也晚了。我的人可以先和你去夢溪,你答應我的那件事別忘了。”

陳千山點頭稱是。

這些年他以游歷之名在外,也拉攏了一些勢力,但要靠這些人把陳留行從家主之位上掀下來,怕是還沒事成就已經開始內訌了。他自己也有在暗中培養心腹勢力,可惜陳留行盯得太緊,幾年下來沒成氣候,最終還是得借風澤堂的手。

不過手裏的人再不成氣候,這回也得拉出來打頭陣,先行潛入陳氏山莊。因為風澤堂動手的條件之一,就是毀掉劍廬。

兩人約定,動手當天以劍廬爆炸的聲響為號。

一旦劍廬被毀,風澤堂從計劃開始那日起瞞天過海、一點點運送到南派的所有人馬都會傾巢而出,不惜一切代價幫助陳千山攻下陳氏山莊。

能不能順利炸毀劍廬,對陳千山來說事關重大,絕不能出任何紕漏。

夢溪。

為了確保劍廬能被炸掉,陳千山打算借身份之便,親自回陳氏山莊進行布置。

剛到門口,他就被客客氣氣地攔了下來。

“二公子回來得真是不巧。家主出門之前親口下令閉鎖山莊,誰也不準進入……哎!二公子,真的不能進,還請公子莫要為難我們。”

“誰也不準進?”陳千山冷聲道,“陳氏二公子連自家大門都進不去,豈不讓人笑話?!”

“家主前日剛離開,若是二公子不信,大可追上去問問。”

陳千山:“……”

他這個大哥真是多疑又謹慎,出個遠門,竟然直接閉鎖了山莊。

今日要是硬闖,消息定會插了翅膀似的飛到陳留行手中,萬一他心生疑竇調頭回來,豈不壞事!

思及此處,陳千山收起滿臉怒容,神色緩和下來,和門口的守衛隨意寒暄兩句就走了。

回去之後,他絞盡腦汁,對照著夢溪地形圖抓耳撓腮了一整晚,塗塗改改,慢慢在地圖上勾出一條線來,又添了密密麻麻的註解。

天還沒亮,陳千山便召集心腹,給他們展示自己繪制的地圖,花費半個時辰仔細講解了如何從陳氏山莊後山一路挖地道挖到劍廬內部。

翌日。

山莊後山。

隨著一聲令下,所有人包括陳千山都拿起鐵鍬,熱火朝天地挖了起來。

-

淬煉池裏未煉成的那把兵器,始終是段澤心裏的一根刺。

他向陳千山提出這個條件,便是為了永絕後患,省得總有人惦記要把江知也丟進去祭劍。至於這個劍廬是不是陳氏祖宗一代代傳下來的命根子、陳千山會用什麽辦法炸掉劍廬,那就不關他的事了。

人手全去了夢溪,在那邊準備妥當之前,玉林的府邸裏暫時只剩下他們倆,再加一個陳命,還有巡邏的零星的風澤堂侍衛。

乍看之下還以為是風澤堂新的據點。

江知也甚至可以離開院子。

他已經很習慣這身麻煩的裙裝了,不會再動不動就被絆倒,提著裙子到處溜溜達達,跑起來像一陣輕盈快活的風,高興了還會讓陳命給自己的發髻換個花樣,還很喜歡到段澤身邊晃悠。

段澤正在看今天新遞上來的密報。

一根綴著玉環的裙帶在眼前飄過。

柔軟的長袖拂過鼻尖。

腰佩上的小鈴鐺被故意提到耳邊,鈴鈴鈴地響。

段澤不堪其擾地擡起頭。

就見江知也努力挺了挺胸脯,對他進行一個相當拙劣的搔首弄姿。

段澤:“……”

段澤扶額:“別玩了。”

“不喜歡嗎?不是你非讓我穿的?”江知也眨了眨眼,透著一絲狡黠,站起來轉了個圈兒,佩環玎珰,裙擺如花盛放,“前夜你還把這串鈴鐺綁在我的腳腕上,咬著我的耳朵說清脆好聽,再多響兩聲……”

段澤順手抄起一支沒蘸過墨的筆,擲出。

“咚”。

正中他額頭,留下一個圓圓的紅印。

“唔!”江知也捂著腦袋蹲了下去,委屈成一朵綠蘑菇,“自己做的壞事,還不讓人說了?”

“記那麽清楚。”段澤忍不住笑了一下,過去拉他起來,“那我交代你的事,都還記得嗎?”

“……差不多。”江知也撇嘴,“到夢溪之後,我就和陳命呆在一起,等他收到你發出的信號,我就換成男裝前去陳氏山莊,說自己是陳家三公子陳野,之後一切都交給你。”

“不錯。”段澤放下心來。

過了會兒,他忽然道:“江知也。”

“嗯?”

“你想做陳氏家主嗎?”

江知也怔住。

氣氛忽的嚴肅起來。

他沒有立刻回絕,慎重地思忖片刻,才開口道:“我沒有以前的記憶,不清楚自己是誰,過往的點點滴滴都是你告訴我的。我很信任你,段澤。”

段澤安靜地聽著他說。

“但是,”他道,“我並不想做依附你的菟絲花。你說我的師門避世不出,那麽在這偌大的江湖裏,除了風澤堂,我別無所依。”

說到這裏,他偷偷瞄了眼段澤。

好像沒有生氣。

江知也頓時定下心來,聲調微微揚起,眸子也在發亮:“如果可以,我想做這這個陳氏家主。”

段澤笑了笑。

他沒提醒江知也在流雲渡還掛著個坐診神醫的名頭。

反正這會兒江知也什麽都不記得,把人帶回流雲渡也沒有用。

再說,這不還有陳留行送來的一份大禮,之前那張酷似江知也面孔整天在流雲渡裏裏外外轉悠,短時間內有誰會懷疑“江神醫”的存在?

既然江知也想做陳氏家主,那便讓他做陳氏家主。

區區一個家主之位,又算得了什麽。

-

幾日後。

陳千山終於挖通了地道,率領心腹從地道而入,殺死了劍廬的守衛和工匠,把人推下淬煉池毀屍滅跡,又往劍廬裏運送了大量的火藥。

段澤收到消息後立即動身,吩咐陳命帶著江知也坐馬車跟在後面,務必保護好江知也。

這日午時。

北邊的山上轟然響起一聲地動山搖的爆炸,幾乎響徹半個夢溪。

那屹立了將近百年的劍廬濃煙滾滾, 直沖雲霄,仿佛升騰的狼煙。

夢溪百姓慌張地從家中跑出來,茫然地望著半空那道濃黑的煙霧,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一時人心惶惶。

段澤站在視野開闊的山崖之上,手裏握著一支千裏鏡。須臾,他放下千裏鏡,招來近衛,輕聲吩咐了幾句。

“是,堂主。”近衛猶豫了一下,問道,“全都交給陳千山嗎?”

“全部。”段澤眺望著那座鋪滿琉璃屋瓦的奢靡山莊,輕笑一聲,“他們爭得你死我活,與風澤堂何幹?我們只不過是做了筆生意,借了點人出去罷了。報酬我已收到,錢貨兩訖,何必再替他操心?”

“那萬一……”

“沒有萬一。家主之位都送到他手裏了,這還接不住,那他早死在陳留行的迫害之下了。我們還有別的要緊事做,忙著呢。”

留守陳氏山莊的侍衛懵了。

陳千山身著勁裝皮甲,負手而立,身後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的人,殺氣騰騰。

“從今日起,我才是陳氏家主。”他目光森寒,“不服者,殺!”

死寂。

令人窒息的寂靜中,響起一道近乎破音的沙啞嘶吼。

“二公子勾結人外,突襲山莊!快——!快去請家主回來——!!”

剎那間,仿佛緊繃的某根弦斷裂,所有人都動了起來,瞬間陷入無邊混亂,兵刃相接發出的脆響回蕩在如洗的蒼穹之下,殺聲震天,血流成河。

風澤堂籌備已久的人馬對上守備力量虧空的陳氏山莊,簡直摧枯拉朽,勢如破竹,看得陳千山嘴都要笑歪了。

他踏過血泊,衣擺和靴子濺滿了血,耳邊掠過帶著腥味的風,夾雜著隱隱的慘叫和怒吼。

但這些都與他無關。

陳千山視若無睹地一路行至前堂,堂而皇之地坐上主位,手虛虛地握著,仿佛在摩挲著什麽,笑容愈發肆意。

還差一樣被陳留行帶走的家主信物。

“不過如此……哈哈哈哈……”他先是低笑,越來越大聲,狂笑不止,笑得弓起身子,眼淚都溢出來了,“陳留行,你也不過如此!哈哈哈哈哈哈……”

暮色四合。

陳氏山莊內的屍體還未清理幹凈,陳千山便已迫不及待地命人擺下慶功宴,美酒佳肴,歌舞美人一樣不少。

夜色下幹涸的血跡,缺胳膊少腿的屍體,和燈火通明之中的晏晏笑語僅一門之隔。

“來!喝!”陳千山舉起金玉酒盞,“今夜與諸位兄弟,不醉不歸!”

眾人舉杯相慶,歡聲笑語。

這場匆忙的慶功宴,陳千山給段澤遞過請帖,但是被拒絕了,請帖上還留了一句話:“斬草還需除根,務必永絕後患,莫要誤事”。

陳千山看了兩遍,皺了皺眉。

不知為何,總有種不祥的預感,冥冥之中仿佛要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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