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關燈
第52章

山谷深處。

段澤花了好幾日摸清了這裏的地形,以防花醉狗急跳墻跑路找不到人,又仔細排查了一遍,確認此地沒有任何的花家族人,也沒有其他守衛。

他原是打算弄清楚情況,再去最近的據點調些人手過來,將花家一網打盡。

如今看來,似乎用不著。

目前只剩下最後一個問題,傅陵游在哪。

他將目光投向了山谷深處那幾間矮小的草屋。

-

花醉絲毫沒有發覺自己前些日被人跟蹤了。

他精疲力盡,憔悴得幾乎有些恍惚,端著剛熱好的雞湯推門進屋。

“傅陵游,吃點東西吧。”

屋內昏暗,床上沒有任何響動,四下彌漫著沈沈死氣。

花醉擱下雞湯,從地上撿起固定帳幔的繩子,將帳幔撩開到兩側床柱綁好,輕聲道:“逃了三十多次,還不死心?”

傅陵游盤膝坐在床上,冷冷地瞟了他一眼,往床裏挪了挪,離他稍微遠了些,手腕上的鎖鏈碰得叮當作響。

“你天天鬧絕食,有哪次成功過?我自有辦法讓你吃。”

“我當然知道,”傅陵游冷笑一聲,“畢竟花家家主手裏奇毒無數,什麽樣的藥沒有?用在我身上更是花樣百出。”

花醉眉心狠狠一跳,臉色更加疲倦了,不願與他爭吵,放軟嗓音,近乎哀求:“傅陵游,你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我不想……”

“把我身上的化功毒解了,放我走。”

“風澤堂要完了,我不能讓你回去送死。”

此話一出,日積月累下來的被軟禁的暴怒再難壓抑,驟然炸裂,掀起驚濤駭浪,傅陵游一把拽過他,鐵鏈激蕩出一連串清脆的音。

“我不管你和陳留行做了什麽交易,也不管他給了你什麽樣的許諾,你現在放了我,花家或許還有一條生路!不要執迷不悟了,花醉,聽見沒有!?放了我!”

花醉笑了聲,眼底的疲憊濃重到無以覆加。

他擡眸看著傅陵游:“生路?什麽生路?他玉面郎執著於百藥谷行走近乎瘋魔,你為這樣的人賣命,遲早有一日會出事!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自食惡果,死於自己的執念,段澤一死,風澤堂很快會被分食殆盡。傅陵游,到底是誰執迷不悟?”

“你到底和陳留行做了什麽交易??”

“交易?”花醉輕輕柔柔地笑起來,“沒有。我只是替他把失蹤的弟弟送了回去,他很感激我,願意在扳倒風澤堂後分花家一杯羹。僅此而已。”

傅陵游忽然洩了勁。

花醉油鹽不進,江知也兇多吉少,而段澤……他不願深想下去。

“花醉,”傅陵游松了手,不無失望地看著他,“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你當我是什麽?”

“那你呢?你又當我是什麽?”

“我……”傅陵游沈默須臾,“我不知道。”

花醉微微睜大眼睛,差點被他這一聲“不知道”逼出了眼淚。

“你不知道!?”花醉臉上的倦意和無所謂終於褪去,仿佛裂開了一條縫,透著難以置信的瘋狂,尾音都變了調,“傅陵游,你有種再說一遍!??”

傅陵游沒吭聲,看向花醉,仔仔細細地一遍又一遍打量著他,目光迷茫而空洞,仿佛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人。

片刻之後,他緩緩開口道:“當年……我被仇家追得狼狽,無意中撞到了你,裝著婚約的錦囊掉了出來。那錦囊上的繡花與你手裏的是一對,你看清了,才出手救下的我,是不是?”

花醉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提起當年,神色微斂,忡怔地點點頭。

“所以,不管那人是誰,只要他的名字寫在那紙婚約上,都會被你帶回花家。”傅陵游的目光逐漸銳利起來,仿佛一把燒紅了的刀子,一下下剜著他心上的肉,剜得鮮血淋漓,聲音卻愈發低沈輕柔,隱隱流露著感傷,“會在花家養傷,會被請去喝你珍藏的酒釀,一起冬賞雪春賞花,最後被你誘哄上床,享盡/歡/愉。”

花醉臉上空白了一瞬。

“你在……說什麽?”

“我是傅陵游,還是張陵游,或者是李陵游對你來說又有什麽區別?你在意的不是我,只是那個素未謀面、遍尋不得的婚約人。”

“你在說什麽??”花醉呼吸急促起來,“你聽聽你在說什麽渾話!?”

“我不知道你對我來說到底算什麽,但很清楚在你眼裏,我究竟是個什麽。”傅陵游譏諷地勾了勾嘴角,“不太聽話的……玩物。”

花醉激動得幾乎破了音:“你胡說——!”

“不是嗎?”傅陵游冷漠得幾近殘忍,“我爹娘走得早,無依無靠無權無勢。你最開始看我的眼神,就像撿到了一只有趣的寵物。”

“我沒有……傅陵游,我沒有!”

“從那天起,你就一直想把我捏在手裏。哪怕我後來跟著段澤摸爬滾打,一路成為風澤堂的二把手,你也不曾放棄過。”

花醉只覺口鼻間湧起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忍不住悶咳起來,越咳越痛,眼淚大滴大滴滾落下來,眼中浮現出一種近乎崩潰的茫然:“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我只是,只是想要你在我身邊……做你唯一的,最特別的……”

“你太高看自己了。”傅陵游偏過頭去,不想看到他的眼淚,“我年幼的時候四處流浪,要是沒有段澤接濟,早就死了。後來我們結伴江湖闖蕩,好多次他拖著重傷的身體把我從死人堆裏背出來,我們一起分吃過餿掉的半張餅,被困崖底斷水缺糧的時候,我給他喝過自己的血……花醉,我沒有家,他就是我的家人。”

洶湧的嫉恨驀地被縛住,在喉頭堵得發慌。

花醉淌著淚,呆呆地看著他。

“為什麽總要逼我在你和他之間選一個?”傅陵游冷淡的眼神終於柔軟下來,卻透著難過失望,“你摸著良心說,你到底把我當什麽,花醉?”

……

花醉跌跌撞撞地逃離了草屋。

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面對傅陵游的質問。

三魂七魄丟了一半,他渾身都在顫抖,思緒凝滯得像一團漿糊,就連指尖被粗糙的樹皮刮得鮮血淋漓也毫無知覺。

忽然一陣天旋地轉。

他被壓在地上,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倒映在剛哭過的眼眸裏,仿佛前來索命的惡鬼。

這是一張無論如何都不該出現在這裏的面孔。

-

段澤還沒來得及查探草屋,就見花醉失魂落魄地從屋子裏出來,恍恍惚惚地靠在樹上,毫無防備。

他放棄了先探草屋的打算,利落地拿住了花醉,將他壓在地上。

“……段澤?”花醉似乎還沒回過神來,恍惚地看著他,喃喃道,“是……幻覺?”

下一瞬間,撕心裂肺的劇痛直沖天靈蓋,如尖錐刺破迷蒙,將他拉回到不堪的現實中來。

段澤冷著臉,毫不猶豫地折斷了他的手腕。

淒厲的慘叫回蕩在整個山谷,餘音不絕,驚走了鳥獸。

“啊啊啊啊啊啊啊——!!!”

“傅陵游在哪裏?!”段澤瞥了眼他出來的那間草屋,“在那裏面?”

花醉痛得說不出話,冷汗浸濕了鬢發,無比狼狽,依然兇性不減,通紅充血的雙眼死死瞪著他,眼尾還帶著一抹未消的濕意。

“不說也沒關系,”段澤目光森然,比他更像被折磨的那個,眼角眉梢盡是戾氣,“先把債還了。阿也受過的傷,你一樣也別想逃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