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是加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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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是加更啦)

出了這檔子事,江知也十分不好意思,雖然骨折這種傷風澤堂的醫師也能治,但他還是執意要親自給傅陵游治傷。

過了幾日,他又回了趟藥廬。

薛峰正坐在門口,像只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縹綠的衣擺隨著風在眼前拂過,他若有所覺,擡起頭,眼神裏透著幾分頹喪。

江知也心裏突的一下。

前幾天……自己是不是說得太過分了?

他下意識地伸手拍了拍薛峰亂糟糟的頭發:“怎麽一個人坐在門口?”

“江神醫!”薛峰的眼神倏地一亮,嘩地站起來,把人抱到肩上掂了掂,又朝大路上望了一眼,“那個姓段的沒跟來?太好了!”

“哎哎!放、放我下來。”

薛峰假裝沒聽見,哼著跑了調的小曲兒,帶著江知也進了藥廬,又翻出一個掉了漆的鐵壺燒水泡茶。

江知也坐在小板凳上,支著下巴,看他忙忙碌碌,等茶水燒開後,招招手:“薛峰。”

“來了。”薛峰懷裏摟著兩個茶罐,神色猶豫,“要喝哪個?”

“都發黴了吧。”江知也忍不住笑起來,“你連紅茶綠茶都不分清,怎麽突然想起來要給我泡茶?”

“嗤。”薛峰放棄了那兩個茶罐,倒了兩杯白水,咕噥道,“你不就是被那個姓段的靠這種風雅手段忽悠走了嗎?”

江知也:“……”

江知也清清嗓子,道:“今天來找你,就是為了和你澄清某些誤會。”

“你又要替那個姓段的說好話?”薛峰皺起眉,不高興道,“老子不聽!”

“你敢不聽?!”江知也越過矮幾,用力扯住他的耳朵,“要不是你一聲不吭地把那些禮物扔進倉庫鎖起來,本神醫至於單相思這麽多年??”

“都是些不值錢的破爛貨而已……哎哎哎耳朵!好好好,我聽我聽。”

……

…… ……

半刻鐘後,薛峰陷入了沈默。

須臾,懷疑道:“姓段的有這麽情種?”

“差不多吧。”江知也喝了口涼掉的白開,“他不肯讓你跟著我住進流雲渡,也是情理之中。不過,也不能讓你成天窩在這個破敗的藥廬裏。你願不願意去百藥谷,當個守谷人?”

薛峰怔了怔。

“……谷中寂寞,師兄性子沈靜,你會不會覺得無聊?”江知也思忖道,“現在多了個宋阮,但又是個軟綿綿的性子,我記得你最討厭這種動不動就掉眼淚的小崽子。”

“我去。”薛峰驀地回過神來,“砰”一拍桌子,“老子這就動身!”

“急什麽,回來!沒我的親筆信,你貿然闖進去,當心被其他守谷人打。”江知也從懷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信,推了過去,“此事還得看師兄的決斷,別高興太早。”

薛峰收下那封信,又坐了回來,看起來還是很高興,撓了撓頭,摘下掛在腰間的酒葫蘆,猛灌了兩口,一抹嘴,道:“百藥谷和流雲渡相距甚遠,此去大概很難再見了。既然這樣,江神醫,我也和你說兩句掏心窩子話。”

“你說。”

“風澤堂家大業大,論實力,護住你綽綽有餘,這點老子還是放心的。不過和姓段的在一塊兒,你凡事要多留個心眼。”

“怎麽?你還是覺得段澤不好?”

“不是不好。”薛峰慢慢嘬著葫蘆裏的酒,似乎在思索要怎麽說,“姓段的……段澤這人,有些太重情義了,反而容易把自己困住,到時候連著你也倒黴。”

“哦?”江知也新奇道,“仔細說說?”

“比如……當初老子被打廢了他兩條腿,還把他灌了藥賣進窯子,按理說該是不死不休的仇怨。他也確實起了殺心,不過,因為有你這層關系在,最後楞是沒對老子下手。”薛峰嘖嘖道,“聽明白了吧?他對身邊的人很重情義,甚至會因此放過一些仇家,萬一遇上不識相的蠢貨,就容易留下禍患。”

“……”

“風澤堂確實家大業大,但是江神醫……人心如海啊,他玉面郎又不是神仙,身在高位,太重情義可不是什麽好事。”

薛峰喝完最後一口酒,晃晃空葫蘆,打了個酒嗝:“把他賣進窯子這事兒,確實是老子做得不地道,算欠他的。以後若是風澤堂有什麽解決不了的麻煩,記得讓他來找我幫忙。就一次,沒多的。”

江知也起身:“你這就要走了?”

“走啊。百藥谷遠著呢,緊趕慢趕都要一月。”

薛峰帶著一丁點快活的醉意,搖晃著走到門口,忽然頓住了,又折返回來:“江神醫,還記不記得你救了我的那天?”

江知也想了想,道:“都過去好幾年了,記不太清了。”

“我可記得清楚。”薛峰哼哼著笑起來,“那年我被仇家追殺,從山崖上跌下去,被樹枝丫子刺得穿腸爛肚,躺在崖底等死。我就想,要是有人來救了我,我就答應替他做一件事。”

“只是一件事?”江知也撇了撇嘴,不滿道,“你明明把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收你當狗。”

“老子也是沒有辦法。我一直在那裏等啊等,血都快流幹了,幹脆心一橫,許願說,要是有人能救我,我就給他當狗。”他用力一拍江知也的後背,大笑起來,“沒想到,給老子等來了天底下最好的神醫!”

那笑聲渾厚爽朗,震得江知也胸腔微顫,眼眶也有些發熱,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說的熱意。

代代百藥谷行走懸壺濟世,身死早亡,不求金銀不求權勢,所求之物就在此處。

“江神醫,以後要是你有什麽麻煩,盡管來找薛某,薛某定當肝腦塗地。”

薛峰最後扔下這麽一句,騎上門外的雜毛馬,瀟灑地離開了。

-

日暮時分,江知也回到了流雲渡。

段澤在路口等他。

江知也忍不住一笑,翻身下馬,牽著馬走到他身旁,道:“你怎麽知道我差不多這個時候回來?”

“猜的。”

“等了多久?”

“就一小會兒。”

“你都偷偷派了人跟著我,還不放心?”

段澤矢口否認:“我沒有。”

江知也牽住他的手,瞄他:“真沒有?”

“……就派了四個人。”段澤轉過頭,“不行?”

“行的行的。”

兩人一路牽著手,穿過流雲渡彎彎繞繞的小徑和長廊,進了書房。

書房裏備著兩盞剔透的碧色清茶,是上好的梅嶺毛尖,旁邊還放著一碟江知也喜歡吃的零嘴。

“謔,這麽大陣仗。”江知也揀了枚炒杏仁丟進嘴裏,舒舒服服地往椅子上一靠,“有事?”

“嗯。前些日子忙,沒來得及問你。”

“什麽?”

“百藥谷行走重出江湖一事鬧得沸沸揚揚,是你做的?”

江知也被茶水嗆了一下。

“……是我做的,怎麽了?”他有點底氣不足,偷偷看了眼段澤,又趕緊撇開目光,聲音越來越虛,“你不會……不會花心思去查了吧?”

“那倒沒有,猜的。”段澤道,“你想取回江知也這個身份?”

“啊,對。不過出了點意外。”江知也越想越覺得尷尬,試圖盡快岔開話題,“你沒事提這個做什麽?”

“隨便問問。”段澤失笑,“老實說,你給多少家主寫了信?”

“很多,二十幾……三十來個吧。”

“唔,真是豪邁。”段澤喝了口茶,竭力壓住上揚的嘴角,聲音抑揚頓挫,“大手筆啊。”

江知也終於惱羞成怒,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風涼話少說,快幫我出個主意。”

“為什麽?”段澤道,“我又沒有收到信。”

江知也:“?”

眼見某人就要炸毛,段澤放下茶盞,正色道:“也不是沒有辦法。”

“說來聽聽。”

“你的醫術,你的字跡,說話做事的習慣都不是問題。目前最大的問題,就是你這張臉。”

江知也摸了一下自己的臉。

段澤被他這個無意識的舉動逗笑了,過了會兒,才繼續道:“你這張臉若是當眾暴露,江知也便會徹底消失,之後再怎樣都無法再取信於人。而你在外行走,不可能保證一輩子都不被人看到臉。”

“……”江知也皺起眉,“那怎麽辦?”

“你只是想繼續行醫,對吧?”

“嗯。”

“那便讓陳野和江知也同時存在。”段澤語出驚人,“梁州周氏的那個冒牌貨,我會負責解決掉。”

江知也茫然片刻,懵懵道:“同時?”

段澤彎起眸子,笑得像只狡猾的狐貍:“對,同時。江神醫九死一生,體虛難行,因此不再接受求醫帖,不再出診,只在流雲渡坐診。”

江知也神色微動。

“平日裏你還是陳野,不用擔心被人瞧見真容,可以自由行動。在藥廬裏坐診時,你才是‘江知也’。”段澤不徐不疾地道,“只要我還在一天,我便會護你一天,沒人能在流雲渡裏窺探到‘江知也’的真容。”

他還藏了半句話。

如此,就能讓江知也永遠留在自己身邊,再也不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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