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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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江知也一時語塞。

沈默了須臾,他莞爾一笑,隨手抄起矮幾上的團扇,輕佻地拍了拍段澤的臉頰。

“瞧你好看唄,死了多可惜,幹脆撿回來當禁臠,反正很便宜。”

段澤這會兒吃飽了,精神好了許多,擡手捏住團扇,彎了彎眸子,淺褐色的瞳孔在燭火下盈著一泓清光。

“撒謊。”

江知也被看得心跳登時漏了一拍,仿佛一切秘密都無所遁形。

他慌亂地別開眼,道:“本、本少爺做事,豈是你能揣度的?”

段澤見他嘴硬得像只蚌,換了個問題:“方才在門口,你打的是你大哥的人?”

這個問題特別適合紈絝發揮。

經歷這些日子的磨練,江知也早已深谙此道,挺了挺胸,擡起下巴:“在陳氏山莊,本少爺想打誰就打誰,管他是誰的人。”

段澤沒忍住,笑了一下。

小孔雀。

他心想,陳氏的那兩位公子都不是好相與的。風澤堂曾收到消息說,陳千山覬覦家主之位已久,兩人之間的關系並不和睦,偏偏又要裝得兄友弟恭,最後陳千山棋差一著,被抓到了把柄,不得不以遠游為借口,常年在外。

暗潮洶湧的陳氏山莊裏居然還住著這麽一只嬌縱單純的小孔雀,不知道是怎麽活下來的。

思及此處,他委婉地提點道:“你姓陳。說不一樣的話,做不一樣的事,但總歸還是陳家的人。”

“所以呢?”

“……所以你不能違背陳家的利益。”見他不懂,段澤幹脆把話挑明了,垂下眼眸,盯著纏著紗布的手,“次數多了,他們會將你視作眼中釘。”

“本來就是了。”江知也一指自己,納悶地反問道,“難不成你覺得一個敗壞家風的廢物點心會很受寵嗎?”

段澤:“……”

沒想到小孔雀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

“那你有什麽打算?”

江知也把玩著手裏的團扇,心思百轉,琢磨著該怎麽開這個口,最後決定單刀直入:“今日的喜宴上,有來救你的人。”

一瞬間,段澤翻臉比翻書還快,反應冷漠至極:“我不知道。”

“別緊張嘛。”江知也湊過去,使出一招死乞白賴,“讓他幫我送封信,如何?就送封信,送去北派的一個酒館,很簡單的……本少爺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給他行個方便,讓他來見見你。”

“沒人會來救我,我已經沒用了。”

“真沒有?”

“沒有。”

“那行。”江知也爬上床,“沒用的東西,以後就乖乖做本少爺的禁臠,讓你七天七夜都下不了床……上次那根紅繩呢?哪去了……啊,在這裏。”

“你想做什麽?等等……放開我!你、你……唔!”

江知也往他嘴裏塞了塊帕子,拍拍手,滿意地看著被五花大綁、滿臉錯愕的段澤,還貼心地給他蓋上了被子,道:“安心睡吧。本少爺會好好守著你的,保證連只蚊子都休想飛進來。”

-

傅陵游很是焦灼。

他在花家的幫助下千裏迢迢來到夢溪,一路東躲西藏,好不容易趁著喜宴混了進來,誰料那荒/淫/無度的陳三公子竟再沒有離開過那間屋子。

他實在按捺不住,趁著守衛輪班,偷偷溜進了長廊,蹲在窗子底下,仔細傾聽屋裏的動靜。

不聽還好,一聽簡直心都碎了。

門窗緊閉的屋子裏,時不時傳來段澤悶哼和慘叫,還有床搖晃起來的“吱呀”聲響,想必正在遭受不堪的折磨。

“你、能不能輕點……啊……”

“這點痛都吃不住?真是沒用。”

屋裏倏地安靜下來。

過了片刻。

陳野冷酷的聲音再度響起:“翻過身來。”

“等等,讓我緩一緩……呃!”

傅陵游聽得眼眶都紅了,恨不得直接破門而入把段澤救走。

長廊盡頭傳來腳步聲,有人來了。

他不得不咬緊牙,忍下滿腔怒意,趕在被守衛發現之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

屋內。

段澤趴在那張重新搬回來的小竹榻上,臉埋在枕頭裏,嘴唇都咬破了。

太痛了。

只是隨意按捏幾下,力道也不算太重,麻木的雙腿竟再度感受到了經脈寸斷的劇痛,仿佛有萬千蟻蟲啃噬,痛癢難當。

他渾身顫了顫,竹榻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響聲。

“好了。”江知也收回手,“今天就到這裏,再按下去你受不了的。”

段澤好半天才從劇痛之中緩過勁來,滿頭冷汗,吃力笨拙地翻過身,躺在竹榻上,虛弱道:“多謝。”

江知也翻了個白眼。

起先,他只是擔心一直把人綁著給綁壞了,便好心地打算幫他捏捏腿。

第一天段澤十分抗拒。

那動靜大得,都把宋阮給引過來了,在屋外擔心地叫道:“三公子……那個,需要我送點藥進來嗎?”

江知也讓他滾了。

兩人還為此鬧了一整天的別扭。

到了晚上,段澤察覺到堵塞的脈絡被疏通了不少,回過味來,開始追問他哪裏學來的手法。

江知也還在生氣,隨便編了個:“我娘傳給我的。”

“你的那封信呢?”段澤問道,“我幫你送出去,但是要一點報酬。”

“還沒寫,等會。”江知也頓了頓,警惕地看他,“送個信而已,你不會想讓本少爺每天給你捏腿吧?想得美。”

“怎會。”段二公子心虛地眨了眨眼睛,撇開頭,“那就……一個月如何?”

江知也討價還價:“半個月。”

“再加七天。”

“不行,一天都不能多。”

兩人扯皮許久,最後敲定了二十天。

江知也想了想,還是提醒了他一下:“光靠我每天幫你捏捏腿,是好不了的。”

若是想徹底醫好這雙廢腿,需得以針灸刺激萎縮的經脈,再用百藥谷內功續接溫養,之後還需每日按捏疏通脈絡,不斷地服用進補湯藥。

如此,差不多三個月就能恢覆了。

眼下最關鍵的問題在於百藥谷內功,自己已經沒有了,如今勉強修回來一點,在這樣嚴重的傷勢面前完全不夠看。

不過,若是將療程延長到半年……江知也突然一個激靈。

怎麽好了傷疤忘了疼,難不成真要給他治?治好了他又恩將仇報怎麽辦?

呸。

“沒事。”段澤倒是看得很開,“能好一點是一點。”

江知也越想越不放心,小心翼翼地試探道:“要是哪天你真的好了,打算先找誰報仇?”

“不知道,我還沒找到那人。”段澤擡起眸子,瞟了他一眼,有點啼笑皆非,輕輕道,“……不會是你的。”

“那是誰?是那個打傷你的人?”

“不是。”

江知也好奇勁上來了,纏著他問道:“不是他,那又是誰?還有誰跟你結下過深仇大恨?你快說,不說,本少爺明天就不給你捏腿了。”

“說了你也不知道。”

“你不說怎麽知道我不知道?”

段澤被纏得沒辦法,嘆了口氣,道:“順安道埋伏……我還沒查出來是誰幹的,不知該殺誰。”

江知也安靜下來。

他斂起眸子,指尖捏緊,心裏仿佛有一簇火苗在滋啦啦地燃燒,愈發煎熬理智,想痛痛快快地給段澤兩巴掌,或者揪住他的衣襟憤怒質問:順安道埋伏不是你幹的嗎?陳千山問你有沒有關系的時候你回答說“有”,現在又假惺惺地說要報仇,裝給誰看??

可最終什麽也沒做。

末了,只幹巴巴道:“本少爺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麽。”

江知也失了興致,蔫了吧唧地離開床鋪,從箱櫃裏拖出一床被褥,鋪在地上。

段澤被他莫名其妙的舉動弄得一怔。

“你要睡地上?”

“不要你管。”

段澤見他十分固執,沒多想,吹熄蠟燭就睡了。

江知也更委屈了。

他卷著被子在地上翻來覆去,越想越氣惱,恨不能把段澤一腳從床上踹下來。

翻了一會兒,黑暗中響起段澤困倦的聲音:“你要是想回床上來睡,就上來,別翻來翻去。”

“幹什麽?本少爺睡著舒服呢。”

“吵。”

江知也氣結,拉過被子蒙住腦袋,賭氣在地上睡了一夜。

翌日清早就命人把竹榻搬了回來,勒令段二公子從自己的床上滾下去。

段二公子當然不會動。

於是喚來宋阮,又是一番折騰。

段澤重新躺回到涼爽的竹榻上,感到了一絲愜意。

他不喜歡陳野的床,太軟了,軟得睡不好覺,還不如睡地上,不過他知趣地沒提,提了怕小孔雀又要炸毛。

段澤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隨手撈起身邊的一冊書,翻了兩頁,環顧道:“太暗了。門窗怎麽不打開?”

“不然怎麽顯出本少爺新婚燕爾,情意正濃?”江知也抱著胳膊,臭著臉道,“你想見人,過兩天再說。”

“……”

以前說這種肉麻的話時,至少還會拿扇子蹭蹭衣服摸摸臉,現在裝都懶得裝了。

段澤默默點了盞小燈,繼續看書。

不知為何,書上的字他是一個都沒看進去。

-

如此過了三日。

傅陵游終於被放進來了。

當然,他以為是自己逮住機會潛入進來的。

段澤正支著腦袋小憩。

除了喜宴那天被迫穿上的婚服,他穿的一直都是身單薄的白色裏衣,起初是方便包紮換藥,後來因為用不著出門,也無所謂穿什麽。

傅陵游一眼就瞧見了他手腕上還未消退的捆縛痕跡,還有嘴唇上被咬破的傷痕,頓時鼻子一酸,又紅了眼睛,輕輕推了推他,小聲喚道:“段澤,段澤?醒醒,是我。”

段澤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眸子。

隨即就被傅陵游滿臉的悲愴憤慨給震到了。

“你……”

“我來救你了!”傅陵游神色激動,緊緊抓著他的手腕,低聲哽咽道,“別怕,有我在,那個姓陳的再敢碰你一根頭發,我就把他剁成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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