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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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夜幕四合。

一道鬼鬼祟祟的影子從屋裏溜了出來。

沒過多久,柴房的門被輕輕打開,月光從門縫裏照進來,落在年輕的大夫身上。

他驚醒過來,還沒來得及驚慌,就見一個食盒被輕輕放在了地上。

裏面是幾個饅頭。

柴房昏暗,他又餓得慌,根本沒顧得上仔細分辨這人是誰,抓起一個就狼吞虎咽,一邊吃一邊還不忘道謝:“謝謝謝……”

然後一擡頭,直接噎住了。

臉都憋紫了。

“噓——”江知也一把捂住他的嘴,“不許出聲,聽見沒!?”

好不容易把饅頭咽下去,那小大夫驚慌失措地往柴堆裏縮,被江知也拽出來以後,害怕得像只被捉出洞的兔子,瑟瑟發抖。

江知也:“……”

江知也:“叫什麽?”

“宋、宋阮。”

人如其名,確實挺軟的,很好拿捏。

“怎麽想不開來落霞院當差?”

“……”

“說!”

宋阮嚇得眼淚差點飈出來:“因為錢、錢多。”

江知也“哦”了一聲,並沒有因為這簡單得跟廢話一樣的回答不快,追問道:“缺錢?很缺嗎?都花哪兒去了?”

“缺……”宋阮小聲道,“我、我師父病了,藥方裏有一味龍……很貴的藥材。”

真是個老實孩子。

“那正好。”江知也笑瞇瞇地看著他,突然抽出一柄短匕,抵在了宋阮的脖子上,語氣驟然轉冷,“給你兩條路,一是死,二是替我辦點事,我會想辦法弄來你要的藥材。我數到三,不說話就當你不想活了。一!”

刀尖刺破皮膚,滲出一絲猩紅。

宋阮似乎嚇呆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二……”

江知也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得很險。

但他沒得選。

如果宋阮不肯——

“三……”

“我願意給三公子做事。”宋阮顫抖著地開口道,“希望三公子能、能信守承諾……”

江知也松了口氣,收起匕首,又閃電般地往他嘴裏塞了枚糖丸,抵住下頜,逼著他咽了下去。

“每個月來取一次解藥,不然就會穿腸爛肚痛苦而死。”他恐嚇道,“聽見沒?”

宋阮呆呆地看著他。

江知也垂下眸子,不太確定地暗自掂量著:這樣就差不多了吧?這娃看起來挺老實的,沒什麽心眼……

忽然宋阮淚眼“唰”地就下來了,小溪似的潺潺流淌,哭得鼻尖都紅了。

江知也:“!!!”

他也沒料到居然會把人嚇哭。

說到底這只是個性子綿軟的半大少年,不是那些江湖老油條,犯不著這麽一而再再而三地嚇唬……失策了。

江知也無措片刻,拍了拍小大夫的背,笨拙地安慰道:“別哭了,沒那麽嚴重,過幾個月就放了你。幾個月而已,一晃就過去了……你、你再哭就多關一天!”

宋阮的眼淚頓時止住了。

這才對嘛。

江知也遞給他一張早就寫好的紙條,給新收的小弟布置了第一個任務。

“喏。按照上面的方子給我抓一劑藥過來,多跑幾個藥材鋪,分開買……你能不能擦擦手,字都暈開了。”

-

宋阮雖然愛哭,但還算靠譜。

從柴房裏被放出來的第二天就買齊了藥材,混在給段澤買的藥裏,偷偷帶了進來。

他來的時候,江知也正忙著折騰段澤。

段澤昏迷幾日後終於醒了,無甚大礙,就是精神不太好,始終蔫蔫的,一句話也不說。

江知也正拿折扇挑著他的衣襟,當著屋裏數人的面,命令道:“脫了。”

宋阮一個哆嗦,差點跪下。

段澤連眼神都欠奉。

屋外春光正暖,陽光從花窗裏斜照進來,落在他眼底,卻比北域的雪原還冷。

“你不脫 ,我可親自動手了?”

小大夫越聽越害怕,正打算悄悄溜走。

“來都來了,走什麽?”江知也仿佛背後長眼睛,“留下。”

宋阮頓時不敢動了。

江知也勾起一個玩味的笑容。

他雖師從百藥谷,但被帶回去之前是個流浪的乞兒,被熏陶了這麽些年,說話做事依然帶著幾分江湖草莽之氣。

通俗一點講,就是無賴。

如今更好了,和陳三公子的紈絝氣質完美融合,絲毫沒有破綻,渾然天成。

“來人,”他懶洋洋地叫道,“給本少爺按住他。”

立刻就有侍從應聲上前。

段澤終於有了反應。

淡褐色的眼珠微微一動,朝他看來,沒什麽情緒。

“別碰我。”

“說話了?我還以為花錢買回來一個啞巴。”江知也笑起來,不緊不慢地重覆道,“脫了。”

“……”

“要麽識相點自己脫了,要麽本少爺讓人強行扒了你的衣服。你自己選。”

“…… ……”

段澤抿了抿唇,目露屈辱,慢慢脫去了上衣。不仔細看,很難看出他的指尖在輕輕發抖。

他身上到處纏著紗布,其實沒什麽好看的。

江知也也不知道這家夥哪來的臭毛病,從前在三伏天都穿的嚴嚴實實一絲不茍,光個膀子仿佛能要了他的命,這會兒脫件衣服更是比登天還難。

要不是怕被吐一身,他早就親自動手了,還用得著在這裏嚇唬人?

“行了,都退下吧。宋阮,東西留下,人走。”

聞言,屋裏七八個人瞬間跑了個幹凈,生怕走慢了。宋阮反應慢一拍,落在最後,慌裏慌張被門檻絆了一跤,還不忘規規矩矩關緊了門。

江知也:“……”

自己看起來有那麽急色嗎?

一定是陳野的名聲太差了。

他一邊寬慰自己,一邊湊近了些,仔細看了看段澤脖子上還未完全褪去的掐痕。

果然,是四指。

還以為在綠柳樓那日看錯了。

就在江知也仔細觀察傷痕時,段澤微微仰起頭,修長的脖頸緊繃成了一條直線,竭力躲避著近在咫尺的濕熱呼吸,上面還有因為惡寒豎起的小疙瘩。

若非動彈不得——這種廢物如何近得了他身??

虎落平陽……連利爪都被鉗去。

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兜頭罩來,如陷入深潭泥沼,就連憤怒都搓不起一點火星子,只能無聲無息地被它吞噬。

早知如此,還不如一了百了……

江知也不曉得這家夥在胡思亂想些什麽,看夠了,就扔下扇子,起身去拿宋阮帶來的東西,準備清點藥材。

“把衣服穿起來。”

他只是今日忽然想起來段澤脖子上的傷痕有異,想確認一下。

但偏偏這家夥醒了,要扒衣服有點困難,估計動靜不小,幹脆多叫了些人過來,將陳三公子的惡行傳出去,好讓北派的人知道段澤究竟處在什麽樣的水深火熱之中,快些來營救。

如果知道日後的傳言會離譜到什麽程度,江知也一定再三思量,絕不主動扒某人的衣服。

可惜這會兒江神醫並不知道,捉弄了段澤一番,因而心情十分不錯,眼角眉梢都飛揚著神采。

段澤沒想到他竟然會這樣輕易地放過自己,怔了一下。

這算什麽?欲擒故縱?

他自然聽說過陳三公子在某些方面是多麽臭名昭著,雖然不知此人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還是謹慎地重新穿好了衣服,仔細地給衣帶系了兩個結。

還有旁邊擱著的薄被,也拖過來認真給自己蓋上。

等做完這些,一擡頭,發現江知也已經抱著藥材去屋子的另一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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