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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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程飛揚進了醫院,他給自己左臂那一槍位置挑的很好,沒有傷到骨骼和筋脈。只是擦著皮肉,豁出了一個大口子。

他的說法是替江苜擋槍,程父沒處考證。

“我說過要護他,你們當我在開玩笑。”程飛揚半倚在病床上說。

程父和程母面色陰沈,空氣裏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氛圍。

“他到底給你們下了什麽蠱?”程父在地上點著拐杖,氣急敗壞道:“你和淩霄兩個,怎麽就成了這個樣子?他要是個女人也就罷了,我當你是個情種。可是為了一個男人,自己的命都豁出去不要了?爹娘也不顧了?”

“我從沒忘過您小時候的教導。”程飛揚神色淡淡,說:“您從小告訴我要正直,現在卻又指給我一條可恥的道路。”

“父親,您有沒有想過?林蔦那孩子,他也是別人的弟弟?也是別人的兒子?”

你知道李欽毀掉的,是別人用什麽樣的代價守護的嗎?

程父仍是怒著,說:“別人的弟弟!那就只是別人的!你別忘了你身上流的是什麽血。”

程飛揚眼睛通紅,看著自己的父親,聲音厲如泣血:“父親!積點德吧!”

程父丟開拐杖,啪得一聲,沖著他的臉就是一個狠狠的耳光。

程母上前攔住他,哭道:“你幹什麽?他身上還有傷!”

程父指著他,罵:“讓我積德,你是老子還是我是老子?”

孩子和父母的戰爭,最終贏的總是孩子。程飛揚用自己的安危做籌碼,終於逼得程家放棄了對江苜的追殺。

李家此時自顧不暇,莊清河哄擡原材料物價的事讓木遠集團陷入困境,李伯遠忙得焦頭爛額。

程飛揚的姑姑來程家哭訴了幾次,都被程母淡淡打發了。她只說:“我能怎麽辦?我的兒子要替他死啊。”

顧家見此情景,也只能偃旗息鼓,畢竟他們失去只是一個養子。

原本驚險萬狀的局面,因著程飛揚給自己的一槍,而平靜收場。

關於江苜的傳聞卻愈演愈烈,竟然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們說江苜殺人不見血,會蠱惑人心,三言兩語就讓一個人去自殺,還能把好好的人逼成瘋子。

他們說,江苜會蠱術,能控制一個人做什麽,想什麽。

他們說,淩家的少爺淩霄,被他迷得神魂顛倒,把他當眼珠子一樣護著。

他們還說,程家的二少爺程飛揚,表弟都被他害死了,程飛揚反而還幫他擋子彈。

樁樁件件,匪夷所思。一時間,人們避江苜如避蛇蠍。仿佛跟他說句話都會被攝去魂魄。

江苜去醫院看程飛揚,正遇到程父從病房出來。他一看到江苜站在原地,狠狠得剜了他一眼。然後走過去說了一句:“你厲害。”

江苜沒說話,眼睛裏是讓程父憤怒的平靜。

程父怒極,上前攥住了江苜的衣領,咬牙道:“讓我看看,你到底會什麽妖術?殺了我的侄子,迷惑了我的兒子。”

江苜看著他,說:“您應該慶幸,您的兒子不是個壞人。”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程父,他舉起拐杖就往江苜身上打。

拐杖朝著江苜的手臂和大腿,如雨點一般落下。江苜任他打,站著一動不動。

程父邊打邊罵道:“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如今他為了一個你!拿自己的身體威脅自己的父母!不孝!不孝至極!!!”

江苜聽他嘴裏罵著不孝,生生受著,替程飛揚。

程父打夠了,也停了下來。看了看江苜,突然把拐杖一丟。

“你弟弟。。。”程父說了三個字,就沒再說了。

“我們一命還一命,飛揚替你挨了槍,你替他挨了打。”程父吼了一句:“扯平!”

江苜帶來了一束潔白的百合花,他把花插到桌上的花瓶裏,然後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看著程飛揚,問:“傷怎麽樣了?”

程飛揚說:“還好,沒傷到要害,過兩天就能出院了。”

江苜點點頭,似乎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

房間裏安靜了一會兒,窗外的夏蟬賣力的叫。

程飛揚問:“江苜,你是怪我的吧,怪我當初包庇李欽。”

江苜不說話,算默認。

程飛揚苦笑:“我一生只做了這一件不磊落的事,就被你恨上了。”

程飛揚又說:“我有時候在想,如果是我在淩霄之前認識的你,現在會是怎麽樣?”

江苜極冷靜地分析,說:“並不會怎麽樣。”

先不說當時的江苜一心被仇恨所蒙蔽,根本不會接受任何人的追求。

更有李欽和林蔦的事,也是一條懸橫兩人之間的警戒線。

江苜離開前,說:“程飛揚,你不欠我了,我也不欠你了。”

“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從此以後你在我這,不是李欽的表哥,你只是程飛揚。”

程飛揚心想,但也就僅僅只是程飛揚了。

那些沒說出口的,不該坦然晾在陽光之下的感情,永遠也不會有說出口的機會了。

程飛揚對江苜,唯二的逾矩之處,就是佘山春夜的林子裏,那個荒誕不經的夢。

以及那個狹窄的巷子裏,解開的三顆紐扣。

從醫院出來,淩霄在門口等他。兩人沒開車,準備散步回去。

“淩霄。”

“唔?”淩霄回頭,然後他發現江苜並不是在叫他,而是在看前面一棟房子上攀緣的一顆巨大的淩霄花。

這顆淩霄不知道長了多少年了,老幹扭曲盤旋、蒼勁古樸,幾乎覆蓋了半棟房子。鮮艷的花朵開得很密,藤蔓吐出纖長的弱枝,像震顫的蝶翅。

“哈,我的花。”淩霄笑了,走過去伸手摸了摸一朵最靠近自己的花,他問江苜:“你知道淩霄花的花語嗎?”

江苜看著他手上微顫的那朵花,問:“你還懂花語?”

“別的花不知道,但是淩霄的花語我肯定知道啊。”淩霄說:“淩霄的花語是,堅定的信念。”

江苜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淩霄在他身後跟著,攬住江苜肩,微微壓著他笑問:“你喜不喜歡淩霄?你喜不喜歡淩霄的花語?”

沒得到回答,就一遍遍問。

江苜側身躲了躲,沒躲開,輕笑了起來,提聲誦道:“我如果愛你,絕不學攀援的淩霄。。。唔。”

淩霄去捂他的嘴,擰眉道:“打住,我最煩這首詩了。”

江苜拍開他的手,問:“你小時候應該有個外號,叫“淩霄花”吧。”

淩霄臉一黑,仿佛想到了什麽不好的回憶,假裝沒看到江苜微微勾起的唇。

“茸茸。”淩霄突然叫了他一聲。

江苜像被什麽東西打中了一樣停下腳步,好像沒聽清,又好像不敢相信似的,有些遲疑的跟他確認:“你叫我什麽?”

“茸茸啊。”淩霄看著他的表情,臉上的笑忍都忍不住。

江苜嘴唇緊抿,仿佛在壓抑著什麽。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你怎麽會知道?”

淩霄笑得嘴都合不攏了,看到江苜這個樣子,心裏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他說:“梅姨告訴我的。”

江苜長吐一口氣,不接話,明顯不想聊這個話題。

淩霄卻不放過他,一直問:“你怎麽還有個這麽可愛的小名啊?聽起來毛茸茸的。”

江苜不語。

淩霄覺得逗他有意思,用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問:“茸茸,你小時候是不是很喜歡毛茸茸的東西啊?小兔幾,小腦斧。。。是不是啊?哈哈哈哈哈。”

“閉嘴!你個淩霄花。”江苜閉著眼忍無可忍,耳尖都紅了。

淩霄被喊了他從小就深痛惡絕的外號也不生氣,還是問江苜:“那你說啊,為什麽小名叫茸茸?你要是不說,以後我都這麽叫你。”

江苜這下整個耳朵都紅透了,深吸口氣,認命了一般開口道:“不是茸茸,是我小時候寫字寫不好,江苜的苜,我下面的橫和豎老是寫的出界,看起來就像茸字。梅姨她們覺得好玩,就叫我茸茸。”

淩霄聽了之後笑得更加張狂了,真的是收都收不住的那種笑,眼淚都快笑出來了。

“你笑夠了沒有?”江苜不知道是氣還是羞,整張臉通紅。

淩霄收了笑聲,捂住眼睛,肩膀不停的顫抖。過了好一會兒,他擡起頭,臉上還殘留了三分笑意,問:“這名字挺好的,你生什麽氣啊?”

江苜冷冷的睥了他一眼,說:“你覺得一個快三十的男人還被叫茸茸,合適嗎?”

他不說還好,一說淩霄又想笑了。但是他怕江苜真的生氣,硬生生的忍住了。

淩霄感覺這些天活得像做夢一樣,他以前怎麽會覺得江苜冷心冷情呢,明明是個這麽柔軟的人。

這個世界上,再沒有比他更適合茸茸這個名字的人。

他們還得找個時間回家一趟。到爸媽面前,把關系完全定下來。

江苜,好想給你一個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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