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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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而在這段時間裏,唐辛抽完了半盒煙,好不容易平覆好心情。他深吸口氣,重新回到審訊室。

江苜見他進來,只看了一眼,然後依舊老神在在的坐著。

唐辛在他對面坐下,說:“我們來說說今天的綁架案。”

“綁架?”江苜掀起眼皮,看著他,問:“我綁架了什麽?一段錄音?我又勒索了什麽?一段真相?”

“你用林祥文的兒子小童的安全威脅林祥文達成目的,這種行為已然構成綁架了。”

“可他兒子並不在車上。”

“不管他兒子是否在車上,都不影響你構成了綁架行為。”

江苜目光深沈,看了唐辛一會兒,仿佛才突然露出真面目一般,笑了,他說:“唐辛,我什麽時候說要拿小童威脅他了?”

唐辛一怔,沒聽懂他的話。下一刻,他又突然驚覺,仿佛自己掉進了陷阱,脊背突然僵住了。

他的大腦開始飛速旋轉,努力回憶今天所有的細節。

然後他後知後覺地發現,江苜確實沒有在任何可以作為證據的溝通裏,留下可以指認他有綁架行為、綁架意識的只言片語。

江苜發給林祥文的郵件、和林祥文的通話錄音,乃至他們的執行錄像,居然都沒有留下江苜有綁架意識的證據!

連刻意模糊的情況都不存在,他甚至從頭到尾都沒有主動提及小童。

唯一一次回答關於小童的詢問,他也只是說小童在睡覺。

當時情況危急萬分,他們只以為小童被江苜餵了藥或者被其他手段在車裏昏睡過去。根本沒有意識到,小童真的就只是在幼兒園的櫥櫃裏睡覺。

但是因為幼兒園的監控錄像,讓林祥文堅信小童被江苜帶走。而接到報警電話後出警的他們,也跟著林祥文一起掉進了認知誤區裏。

而他居然到了現在,才在江苜的提醒之下從誤區裏走出來。

沒錯,江苜從頭到尾都沒有說出,也沒有做出用小童作為威脅的行為和動作。

江苜是給出了錯誤引導,但是這種引導行為的本身確實難以構成犯罪。

唐辛把這些迅速在腦海裏過了一遍,接著忍不住用一種憤怒的眼神看著江苜。

“唐辛,我真的構成綁架嗎?”江苜問他,他換了換交疊著的腿,身子歪向另一邊,說:“非要說是綁架的話,我用我自己的生命威脅林祥文,頂多算道德綁架吧。我竟然不知道,林祥文這麽在意我的死活,我好感動。”

唐辛簡直要氣急敗壞了,鏗鏘有力道:“未經監護人允許,私自帶走孩子,也是涉嫌違法的。”

江苜又問:“我把他帶走了嗎?他連幼兒園的門都沒出。”

“未經監護人允許,私自接觸孩子。。。”

“私自接觸,但未造成任何傷害,也犯法嗎?”江苜直接打斷他問。

“江苜,你在挑釁!挑釁法律,挑釁公權力!”

“是你們一直在挑釁我!”江苜突然坐直,語氣平穩卻暗含怒火,字字重如千斤,他問:“唐辛!在咖啡館的時候,一直揭我的傷疤很爽吧?”

“現在又一次一次把林蔦拖出來,在我面前鞭屍,很爽吧?”

“江苜!”唐辛怒喝一聲,接著他語氣悲涼地問:“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江苜聞言一怔,脫力一般摔回椅背,喃喃道:“是啊,我怎麽會變成這樣?”

唐辛抽了半包煙才壓下的煩悶,輕易的又竄了起來,接著他又出去,把剩下的半包煙也抽完了。

好不容易到了天亮的時候,唐辛覺得自己已經快化身成一個煙囪了。

縱使見過了各類刑事案件的趙青,此時也不禁佩服起了江苜。目前情況對他們來說,簡直太有利了。

當然趙青並不知道綁架之外的其他事,江苜在和他會面的時候也沒有提及。

但是趙青認為目前局勢十分樂觀,甚至不會走到批捕程序。華國的刑事拘留一般都是三天以內,如果不申請逮捕的話,最多三天就要放人。

淩霄沈吟片刻,說:“關於批捕的事,檢察院那邊我來想辦法。就是那個姓唐的隊長,有點難辦,他好像很較真。”

而且還很了解江苜,這意味著,他知道怎麽刺激江苜。

趙青點點頭,說:“我在業內也打聽了一下,這個唐隊長是從臨江調過來的。說是年輕有為,為人正直。但是如果檢察院不批捕的話,哪怕他再堅持,也只能將刑事拘留的時間延長1-4天。所以最多,最多一個禮拜,江先生就可以出來。”

淩霄突然扶著方向盤慢慢地趴了下去,胸腔的劇痛讓他說不了一句話,他感覺自己快疼死了。

一個禮拜。。。

一個禮拜之後,江苜還能正常的、神志清醒的出來嗎?那些人會對他說什麽?做什麽?

程飛揚找到淩霄的時候,他還在晨陽區刑偵大隊的門口。

此時已經是深夜了,距離江苜進去已經24小時了。淩霄把車停在門口待了一整天,死活不肯離開,大有住在車裏的架勢。

程飛揚打開他的車門,坐到副駕駛上,問:“你打算在這等到他出來?”

淩霄不語,側臉趴在方向盤上,眼睛看著刑偵大隊的院內。好像他的眼睛是X光,可以透過墻壁看到江苜。

程飛揚也隨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半晌後,開口道:“有時候,我真的看不懂江苜這個人。”

淩霄依然不語,他已經不想和任何人談論江苜了,他聽到的只有汙蔑和誤解。

程飛揚突然問:“你還記得我生日那天,江苜送我的那本書嗎?”

淩霄嗯了一聲。

程飛揚如同夢囈,眼睛看著虛空,說:“他當時說,裏面有一句他很喜歡的話。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句話是什麽。”

淩霄皺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程飛揚接著說:“但是裏面倒是有一句話,讓我印象深刻。”

“什麽話?”

程飛揚說:“除非你穿上一個人的鞋子,像他一樣走來走去,否則你永遠不無法真正了解一個人。”

淩霄轉頭看他,問:“你到底想說什麽?”

程飛揚:“淩霄,你不覺得奇怪嗎?江苜的做法你不覺得怪異嗎?是,林蔦死的淒慘、可憐、無辜,可是江苜對於他的情感和執念,你不覺得太深了嗎?”

淩霄不喜歡他的揣測,好像江苜是一個瘋子,他冷臉說:“江苜只有林蔦這一個家人,所以才會這樣。”

接著他又說:“你生日那天,全家福裏幾十個人,只是少了一個你就受不了了,你就拿槍指著江苜。可江苜呢?他唯一的一個都沒有了,你們還怨他恨得太過。”

淩霄看江苜,是有濾鏡的,他看江苜做什麽都對。

程飛揚對他的職責和埋怨置若未聞,只是說:“淩霄,我們去穿一穿江苜的鞋子吧。”

江苜被刑拘的第二天,淩霄和程飛揚去了江苜在蘇南的老家。

從蘇南市機場出來,他們又打車兩個小時,才到了江苜小時候居住的那個小鎮,小鎮名字叫慈烏鎮。

慈烏鎮粉磚黛瓦,古樸秀美,踩著青磚鋪就的石板路。仿佛有數不盡的風流和雅韻,一走進來就像墜入了一個溫柔的夢。

兩人找了個傍河的小旅館安置下,然後就出門了。

無心欣賞小鎮雅致的風景和人文,他們徑直去了江苜家的地址,結果發現那裏已經是一片廢墟了。

斷壁頹垣,草木深深,青苔長滿了背陰面。被風吹雨打後的房屋,只剩兩面墻壁,也已經被蒼綠的爬藤覆蓋。

何以蕭條至此?一點痕跡都沒有。

“學校。”淩霄站在一片廢墟中,突然說:“我們去江苜的學校看看。”

學校倒是好找,這個小鎮總共只有一所高中,正是江苜的母校。

緣由也好找的很,淩霄說自己是受從這裏畢業的一個學生委托,替他回母校捐款,順便再看看有沒有什麽要幫忙的。

慈烏高中的校長是一個頭發花白,年過六十的老人。他戴著一副老花鏡,為人正派慈祥。問明來意之後,他又問:“委托你們的那個學生,叫什麽名字啊?”

淩霄笑了笑,問:“說了名字您就能想起來?”

老校長也笑了,說:“你這個年輕人,可別小看我的記性,咱們這個學校出去的每一個學生,我都記著呢。”

淩霄問:“江苜,您還記得嗎?”

老校長聞言一楞,接著就十分開懷地笑了起來,說:“不記得誰,都不能不記得他啊,他可是我們建校以來,唯一一個考上燕大的。現在他的照片還貼在我們學校的榮譽榜上呢。”

老校長驟然聽到江苜的名字,整個人都十分開心激動,拉著淩霄的胳膊,帶他走到學校的榮譽榜前,指給他看,一臉自得地問:“這小子,是不是?”

淩霄擡頭,再次通過照片看到了十幾歲的江苜,眼睛瞬間就酸了。

江苜少年時期,沒有尷尬期,五官依舊清晰端秀。少年的目光清澈,如一泓泉水,隱隱可見意氣風發的笑意。

老校長提起江苜,驕傲自豪的感覺藏都藏不住,還有一絲寵溺,又笑著說了一句:“這小子。。。”

“對,就是他。”淩霄說:“我們就是受他委托,來給學校捐款的。”

“你等等啊。”老校長好像壓根不急著聊捐款的事,拿出手機,瞇著眼睛打電話。

淩霄在一旁聽了,才知道他這是叫人過來呢。凡是教過江苜的老師都被他挨個叫了過來。有的已經退休了的,被從家裏薅了過來,好在小鎮不大,人也來的快。沒退休的,除了正在上課的,其他的也很快都到齊了。

霎時,本就不大的校長辦公室,一下子擠滿了人。他們都看著淩霄和程飛揚,一臉熱切和期盼,等著他們說點關於江苜的什麽。

老校長說:“去年暑假時,江苜倒是回來了一趟。上我家來看我了,但是他當時好像有事,來得急走得急,也沒好好跟他聊聊。他現在還好嗎?”

淩霄在數道熱切的目光下,微笑點頭,說:“他現在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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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接下的內容是對江苜這個人的填補。

江苜的身世和幼年遭遇,是他這個人形象立起來的很重要的一個部分。也會使得他很多的行為邏輯能夠被大家所接受、理解。

不然的話,大家可能只會覺得江苜這個人很記仇,好像就只是單純的記仇。

很難過,我可能真的是個惡毒的後媽。剛才碼字碼著碼著自己就哭了起來。

可能因為這個人是我創造出來的,感覺他好像活生生站在我面前一樣,所以特別心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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