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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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淩霄還是找來了種子,並且網購了大花盆、花泥和肥料來。

現在家裏的綠植都是淩霄讓花店送來的,整盆帶土的送過來,這是第一次決定自己動手種。

他對江苜說:“我們種蔦蘿和苜蓿。”

淩霄按照種植說明,混合營養土和椰糠,又混進去基底肥。最後把混合好的泥捧進花盆裏,手上沾滿了花泥。

他小心的把蔦蘿和苜蓿的種子一粒一粒放進泥土裏,又嚴格的按照種植說明上的指導,在上面覆了一層薄薄的土。

接著他拿了一個小噴壺,把覆土噴得潮濕,對江苜說:“不能直接澆,會把種子沖跑的。”

淩霄小心翼翼的對待那些細小的種子。

江苜看著,突然感覺心臟一陣劇痛,痛得他幾乎要流淚了。

這種撕扯的感覺,最近經常出來。江苜鬧不清來由。

臨睡覺前,江苜喝完茶,去廚房沖杯子。看到流離臺上的一個盆子裏有一團面團。他忍不住問淩霄:“這個面團是要幹什麽?”

淩霄聞言,一邊走過來一邊說:“我發的面,明天早上吃包子。”

說完看了一眼那個面團,說:“臥槽!明天早上不吃包子了,吃餡餅。”

“。。。。。。”

淩霄奇怪戳了戳面團,說:“這面怎麽沒發起來呢?我明明按照說明放了酵母粉啊。”

接著他拿出一個小袋子,瞇著眼睛看上面的說明,看了一會兒突然發出原來如此的聲音,對江苜說:“我知道怎麽回事了,我用的水太熱,說是把那些小酵母菌燙死了。”

接著他又說:“這小酵母菌可嬌貴了,太熱了會被燙死,太冷了又叫不醒它們。必須得不冷不熱,才能把它們激活,那樣發出來的面團才蓬松。”

說完他用手指彈了彈那個小袋子,似乎是想給嬌貴的小酵母菌一點教訓,讓它們不要那麽嬌氣。

淩霄開始對生活中點點滴滴的小事,表現出非同尋常的興趣。其實是為了帶動江苜,喚醒他心裏那些已經麻木的知覺。

淩霄致力於要把江苜養胖,每天都給他煲湯。還從周助的媽媽那裏要來了一副十全大補湯的配方。

江苜喝了兩天,後果就是眼睛長了針眼。因為怕感染,江苜帶上白色的眼罩。

遮住一只眼睛的江苜,五官卻顯得更精致。他那樣一張臉,隨便一裝點就能生動靈妙。眼罩不僅沒有減損他的容貌,反而還多了種神經質一般的美。

在淩霄的努力下,江苜看起來逐漸變得快樂了。

他們養成了午睡的習慣,每天午飯後,都會到床上睡一會兒。什麽都不做,就只是睡。

淩霄對這個習慣是很滿意的,江苜夜裏總睡不好,午睡可以補充他缺失的睡眠。

每當他抱著江苜從陽光燦爛的午後醒來,窗外尤加利葉的碎影映在窗簾上,如水波蕩漾。

這種時候會令淩霄產生一種錯覺,仿佛他和江苜的開端很好,仿佛他不曾傷害過他。

他們偶爾也會出門,江苜在樓下見過那幾張一閃而過的臉。當他們確定江苜是和淩霄在一起之後,便會自動無聲息的隱匿進人群。

是的,淩霄日日看著江苜,仍然覺得不放心。那些人他沒有撤掉,讓他們只有看到江苜獨自行動的時候跟著。

終於有一天,江苜沈睡了許久的地方,久違的起了一點點反應。

淩霄發現後,比江苜還激動,但他極力壓制著,並沒有表現出對這件事的渴望。

淩霄始終是不能總不去公司的,有時候有些程序必須由他這個法人出面。每到這種時候,淩霄總是快去快回。

這天淩霄出去沒多久,江苜就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接起來之後,那邊傳來的聲音是唐辛。

唐辛約了他在樓下的一家咖啡館見面,江苜坐電梯到了一樓,往不遠處掃了一眼,在被那些人發現之前迅速收回了視線。

他進入咖啡館的時候,唐辛已經在等他了,就坐在臨窗的位置。

江苜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喝什麽?”唐辛擡頭把單子遞給他,看到他臉上的眼罩後楞了一下。

江苜沒看單子,跟服務員點了一杯熱美式。

“眼睛怎麽了?”唐辛問。

“麥粒腫,找我什麽事?”江苜沒有和他寒暄的打算,開門見山直接問。

見他這樣,唐辛也收起了事先準備好的閑聊話題。他知道,那些在江苜面前都沒有必要。

“我在走訪南大的時候,發現一件事。”唐辛看著江苜的眼睛,試圖將他的每一絲情緒盡收眼底,接著說:“你弟弟,林蔦,去年自殺了?”

江苜點點頭。

唐辛問:“他為什麽自殺?”

江苜喝了口服務員端上來的咖啡,把苦澀連同真相一起咽下,說:“你沒打聽到嗎?他們說是因為學業壓力過大。”

“真的是因為這樣嗎?”唐辛問。

江苜扯出一個略帶譏諷的笑,反問他:“那你覺得是因為什麽?他們這樣告訴我,我就這樣告訴你。”

唐辛還要再說話。

江苜打斷他,繼續道:“死都死了,誰知道真實死因是什麽呢?法醫和警/察能勘察出來的死因就是真實死因,你說是吧?”

江苜的話隱去了主語,似乎是在說林蔦,又似乎是在說別人。

唐辛目光沈沈,和他對視,卻探尋不出分毫。

他因為懷疑,這些天排查走訪了林蔦生前的很多事,也發現了很多事。

他知道林蔦生前和顧如風有過一段時間的密切聯系。

他知道關於林蔦的死,說法很模糊,校方在處理上也有很大問題,人死之後直接火化。負責這件事的張辰飛是在好幾天之後才通知家屬,也就是江苜。

他還知道了,林蔦生前好像受過李欽和秦諶的霸淩,只是具體情況並不清楚。

這幾個人,現在死的死、瘋的瘋。而且無一例外,生前和江苜都有聯系。

他看了顧如風跳樓那天,除夕夜酒會的賓客簽到名單,看到了江苜的名字。

另外還了解到張辰飛出車禍的地點,佘山,是在江苜的邀請下過去的。張辰飛出車禍前幾分鐘,還接了江苜的一通電話。

而關於秦諶,指向性則更加明確。他重新調取了秦諶當天行動的街道監控錄像,果然又發現了江苜的身影。

他們當天中午一起吃午飯,吃了兩個多小時。並且在秦諶去廚具店買菜刀前十來分鐘,兩個人才分開。

如果一件事是巧合,那麽樁樁件件放在一起,還是巧合嗎?

唐辛見識過江苜審訊犯人時的樣子,他知道,面對江苜,想套話是不可能的,他永遠不會掉進語言陷阱。

於是唐辛直接問:“是你做的嗎?”

江苜臉上連一絲波動也沒有,說:“不是。”

唐辛又問:“顧如風死的那天,在酒會上,你和他說過話嗎?”

他調取了除夕當晚,宴會廳內部的監控。雖然沒有直接拍下顧如風和江苜溝通交流的畫面,但是卻拍到兩人先後走到角落的畫面。

那裏是一個監控死角,從別的監控中可以看到,顧如風走到了畫面外,而過了沒多久,江苜也走了過去。一直到了十來分鐘之後,江苜才從那個死角裏重新走回畫面。

就是這十來分鐘,畫面外的十來分鐘,江苜肯定做了什麽。

江苜沒有否認,說:“說過話,我們本來就認識,說幾句話沒什麽吧?”

唐辛緊接著就繼續問:“顧如風死前和你說過話,張辰飛死前接了你的電話,秦諶發瘋殺死李欽之前,和你一起吃了飯。你讓我相信這都是是巧合嗎?”

“那不然呢?”江苜神色無常,說:“你也說了,只是聊了幾句、打了個電話、吃了個飯,都是正常且普通的社交行為。唐辛,你拿這個作為我有嫌疑的證據,連立案都立不了。”

“說到底,這只是你的懷疑。唐辛,我之前就說過,你們搞刑偵的想象力過於豐富。當然,這種狀態能幫助你們在辦案的時候從蛛絲馬跡裏發現有用的線索,但是大部分時間裏,想象就只是想象。”

兩人對視片刻,唐辛雙手抱臂,身子往後靠了靠,眼睛始終不離開江苜。

江苜在和他虛與委蛇,如此推拉下去,這場談話將毫無意義。

唐辛只能再次拋出自己調查到的一件事,問道:“穆楚,這個人你認識吧?”

江苜點點頭,說:“認識。”

於是唐辛接著說:“顧如風死前,穆楚和他有過親密關系。而我還查到,你給穆楚先後兩次轉賬,共計四十萬,有沒有這事兒?”

江苜並不否認,點點頭:“嗯,他妹妹生病要做手術,他為了賺手術費去聲色場合工作,我看他實在不容易,就出手幫了一把。你是打算給我們學校寫表彰信,表彰我嗎?”

唐辛手指磕著咖啡杯的杯沿,不知在琢磨什麽,過了一會兒,說:“江苜,你一個清貧的知識分子,雖然收入不低,但是也沒有到可以隨意這麽大手筆的資助人的程度吧?我記得你以前可沒這麽奢侈啊?你為什麽要幫他?”

江苜不急不躁,聲調平穩,說:“你要是想從行為邏輯上說這事兒,那我幫你捋一捋。我以前確實沒這麽大方,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弟弟死了,我自己不婚不娶沒孩子,我還存錢幹什麽?看到有人等著這錢救命,我花點錢,救一條生命,你不覺得這買賣值嗎?”

江苜接著又輕描淡寫的說:“而且你不是知道嘛?我傍上了淩家的少爺,我還缺這麽點錢嗎?”

江苜的面相長得是真的好看,五官異常標致,骨相也是絕佳。縱然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也總能讓人感覺怦然心動。

唐辛一皺眉,有點不敢相信“傍上”這個輕浮的詞會從江苜嘴裏說出來,而且還是用在自己身上。這對他來說,比王母娘娘開妓.院還讓人驚訝。

“你們不是在戀愛?”唐辛問。

江苜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嗤笑出聲。

唐辛終於意識到不對,又想到上次見到淩霄時,淩霄表現出的敵意和占有欲,皺眉問道:“他逼迫你?”

江苜聽到這句話,露在外面的那只眼睛閃了一下,唐辛知道自己猜對了。

唐辛沈默了好大一會兒,有些艱難的開口問:“你報過警?是嗎?”

他完全可以想得到,江苜遇到這種事會采取的應對方式。

果然,江苜用一種殘忍又諷刺的眼神看著他,說:“是啊。”

唐辛又沈默了,他好像明白江苜的那種抗拒和冷漠從何而來了。

他也明白,打友情牌,和拿昔日情分作為突破口,在江苜這裏通通不管用了。

事情已經進入死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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