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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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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過了沒多久,李欽一家人也來了。

李欽的父親李伯遠,程飛揚的姑父,木遠集團的執行董事。當年也是一文不名的窮小子,後來是因為娶了程飛揚的姑姑,在程家的幫助之下,才漸漸把公司做起來的。

他在商場浸染多年,就比程飛揚要圓滑老道的多。他見到莊清河之後,兩人面上仍是談笑風生,一口一個侄,一口一個叔的。至於心裏都在想什麽,就不得而知了。

李欽的母親,程飛揚的姑姑,已經年過五十,看起來和程飛揚很親近。姑侄兩人手握著手,站著說了半天話。程飛揚一直虛虛低著頭,彎著腰配合姑姑的身高。

江苜看了他們兩眼。淩霄見了,說:“程飛揚和他這個姑姑關系可好了。”

江苜隨口道:“是啊,少見。”

“說起來,程飛揚出生的時候,他父母都在西北軍區。他那時候太小,不習慣那邊的氣候,就被送回南洲他姑姑那,他姑姑帶了他兩年多。”

江苜收回視線,說:“難怪。”

漸漸人都到齊了,一時間觥籌交錯。宴會廳中間擺著巨大的香檳塔,侍者如游魚一般四處穿梭,酒香從碰撞的酒杯中溢出,飄滿整個大廳。

四處角落都擺滿了鮮花,百合、洋桔梗、玫瑰、芍藥,都是肆意綻放,豐美鮮碩的花朵。

窗外無盡的黑夜裏,點綴閃爍的霓虹。身邊是花香鬢影,人影綽綽。

情景華美、盛大,親人朋友在側,歡聲笑語不斷。

如此美好的高貴人生啊。

李欽今天打扮的很精神,穿著一套很正式的禮服,系著領結,一副風流多情的公子模樣。他對江苜很客氣,也是因為看著淩霄的面子。

一過來就跟江苜打招呼,兩人聊了一會兒。

江苜問:“秦諶最近情緒不大好,你是他室友,知道他怎麽回事嗎?”

李欽眼裏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厭惡,說:“好像是跟女朋友分手了,越來越神經了。”

“是嗎?”江苜垂眸,不知道在想什麽。

“是啊。”說到這個李欽就忍不住想抱怨,又說:“宿舍我是真不想住了,我哥又不讓我搬出來。”

江苜聞言笑了笑,說:“你們馬上要畢業了吧,也沒剩多久了。”

李欽點點頭,表情松泛了一些,說:“是啊,我就是想著就剩最後一個多月了,到時候不用再和他住一個屋,不然真熬不下去。”

“打算繼續讀博嗎?”

李欽聞言眉頭一皺,說:“讀啊,我真是沒辦法了。這個研究生我本來就不想讀,被我爸逼的,他有學歷崇拜癥。”

江苜笑了笑,沒說什麽。

李欽:“你要是我爸的兒子,估計他得得意死了。我就不行了,我也不是那塊料。純粹是我爸在後面拿鞭子抽著我走。”

江苜點點頭,說:“我記得秦諶好像也打算讀博的?”

李欽面上露出一絲不屑,說:“他已經開始聯系了,不過要我說沒戲。現在誰看他都看得出來,一副不正常的樣子。誰敢收他?”

兩人聊了一會兒,李欽就找程飛揚去了。

“哥,生日快樂。”李欽見了程飛揚就先笑瞇瞇送上祝福。

江苜拿著香檳,在不遠處坐下,看著李欽在那跟程飛揚撒嬌:“哥哥哥,你什麽時候在帶我去靶場玩啊?上次答應教我射擊的。”

程飛揚低頭看了他一眼,說:“等你什麽時候老實點,別整天給你媽惹事,讓她少操點心。”

李欽笑道:“那不能,我可老實了,你讓我住宿舍我就住宿舍。”

程飛揚說:“那就好,還有一個多月,你就該研究生畢業了。到時候我送你臺車,你自己挑。”

“真的!”李欽一下子興奮得臉都紅了,說:“我要保時捷。”

程飛揚笑著點點頭,說:“行,沒問題。你畢業了就送你。”

兩人正說著,突然身後傳來一聲玻璃碎裂的脆響。

程飛揚一回頭,就見江苜在不遠處,雙腿疊加坐著,斜靠著椅背,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他的手肘搭在椅子扶手上,右手垂著,正潺潺往外冒血,如斷了線的血色玉珠,滴落在地上碎裂的酒杯碎片上。

嘀嗒、嘀嗒。。。一滴、兩滴。。。化作一朵朵盛開的血紅花朵。

江苜仍然低著頭,整個人一動不動,像個泥塑的假人。

“江苜!”淩霄第一時間沖了過來,不顧血腥一把握住他的手,說:“把手舉起來,讓血液往下走。”

江苜按他說的照做。

程飛揚皺眉,命人趕緊去請拿急救箱。

淩霄仔細看了看他的手,送了口氣,說:“還好,傷口不算深。”

程飛揚走了過去,問:“沒事吧?”

江苜擡起頭,看著他笑了笑,說:“不好意思,添麻煩了。”

程飛揚皺眉,說:“別這麽說,到底怎麽弄的?”他看向地上那個碎裂的玻璃酒杯。

江苜說:“這個杯子可能是殘次品,沒拿好,碎了。”

這時急救箱也拿過來了,程飛揚接過來,說:“我來吧。”

程飛揚特種兵時期作戰經驗豐富,相對的,處理傷口的經驗也同樣豐富。他包紮傷口的手法嫻熟,不輸專業護士。上一次給貝貝處理腳踝的時候,江苜就見識過了。

江苜坐在椅子把手伸出來,程飛揚單膝跪在他旁邊的地上,先是把傷口清洗一下消毒,然後仔細把傷口裏的細小玻璃渣挑了出來。

原本漂亮白皙的手,此時布滿了大小不一的傷口,看上去極為觸目驚心。

淩霄趁著程飛揚幫他處理傷口的時候,走到一邊給樓下司機打了個電話,讓他到附近買一套衣服上來。江苜剛舉手止血的時候,身上的衣服沾了血。

傷得不算深,只有掌心處一個傷口比較大,沒有到需要縫針的程度。

程飛揚給他上了藥,又用紗布仔細包裹好。

全程江苜一動不動,仿佛沒有知覺。

程飛揚給紗布松松地打了個結,問:“我記得你挺怕疼的啊。”

他還記得那時候,江苜一個人躲起來偷偷吃止疼藥。說完他擡頭,發現江苜正低頭看著他。

那眼神有一種說不上的木然,冰冷、死寂,仿若無物。

不過僅僅一個瞬間,江苜就垂下眼皮,收回了自己的手,看了看那個漂亮的蝴蝶結,輕笑了一下,說:“包的挺好。”

司機買來的衣服很快就送到了,江苜找了間休息室換了。

等他出來,淩霄和程飛揚站在一處,雙雙回過頭來。

淩霄問:“你還好嗎?”

“還好。”

莊清河晃蕩過來了,看了一眼,問:“怎麽了這是?”

淩霄:“江苜的手被玻璃杯紮傷了。”

莊清河已經醉成一個糊塗蛋了,瞟了程飛揚一眼,是想跟他緩和一下關系的意思,張口就來:“好兆頭啊,有人在你生日宴上落紅了。這就叫,鴻運當頭!”

江苜:“。。。。。。”

淩霄:“。。。。。。”

程飛揚:“。。。。。。”

落紅這詞是他媽這麽用的嗎???

正說著話,那邊突然有人喊:“飛揚,過來拍個全家福。”

作為今晚主角的程飛揚,被簇擁到程家親眷一眾老少的正中間。程家旁支多,算起來竟有二三十人。禮服、裙擺、香鬢、領結擠作一處,看起來熱鬧又繁榮。

隨著哢嚓一聲,充滿溫馨和笑意的全家福被定格。

拍完照,程飛揚往江苜那邊看了一眼。

華麗的水晶吊燈灑下柔和的光芒,輕緩柔和的鋼琴曲如煙霧蔓延。

隔著喧鬧的人群和影影綽綽的花束,江苜也在靜靜地看著他。

對上他的視線後,江苜笑了,他用包了紗布的那只手朝程飛揚舉了舉酒杯。

逐漸到了深夜時分,宴會進入尾聲,眾人離去,留下一片狼藉和殘花。

程飛揚也回到自己的住處,他今天收到的禮物都由身邊的助理去整理了,他自己只帶回了其中一件。

臥室床頭,他打開江苜送他的那本書。

外面包裝撕開之後,裏面的書封上連價格標簽都沒撕掉。

售價:35元

程飛揚忍不住笑了一下,這人在他這多費一點心思都覺得多餘。

江苜離場後就心情不佳,周身籠罩著一層冷冽的沈郁之氣,臉色蒼白,嘴唇緊抿。

回到家,他就一聲不吭的進了浴室。淩霄記掛著他的手上有傷口,也跟了進去幫忙。

他看出江苜心情很差,也不敢逗他,老老實實的幫他洗了澡就出來了。

江苜目不斜視的去了酒櫃,動作熟練的又開了一瓶紅酒,倒上一杯,一飲而盡。

淩霄看不下去了,走過來攔住他,說:“你手上有傷,別喝了。”

江苜偏頭看了他一眼,說:“讓我喝吧。”

他語氣很輕,卻飽含疲憊,仿佛快要渴死的人在乞求一口水,讓人無法拒絕。

淩霄在一旁的高凳上坐下,看了他一會兒,說:“江苜,你有什麽煩心的、不開心的事,可以跟我說。越是憋在心裏,越是難受,你是心理學專家,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

江苜聞言,突然發出一聲譏諷的笑,聲音都有些顫抖,說:“心理學?專家?我算什麽專家?”

淩霄見他狀態不對,皺眉擔心的看著他。

江苜吐了一口悠悠長氣,喃喃道:“我是眼盲,心也瞎。”

“江苜。”淩霄在他倒了第三杯準備一飲而盡的時候攔住他,問:“你到底怎麽了?你有什麽不開心的,不痛快的,可以告訴我。”

淩霄自問今天沒有惹到他,在宴會上的那個小插曲之後,他也是好好的。為什麽這會兒突然整個人看起來悲涼又落拓,身上都是痛苦和絕望。

“告訴你?”江苜遲緩的轉了轉眼珠,說:“對,我要告訴你,我以後會告訴你。”

淩霄看著他,是精神解離的後遺癥嗎?情緒起伏大,易悲又易怒。前一刻突然好好的,下一刻就變了個人。

淩霄心裏一直泛著密密麻麻的恐懼,恨不得把他當成一個嬰兒一樣守著護著。

可他又知道那樣不行,只能起反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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