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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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盛老審視地看著淩霄,心裏似乎在進行極限拉扯。最後他說:“能讓江苜這麽親近的人不多。”

淩霄聽了這話,心裏泛起一波甜蜜的漣漪,還沒等他蕩漾起來。

緊接著盛老又說:“江苜的精神情況,確實不太好。”

淩霄早有猜測,但是聽到盛老這麽說,心裏還是一沈。

盛老問他:“你說去年十一月中旬,他有過一次不記得事兒的情況,是嗎?”

淩霄點點頭。

盛老:“當時是發生了什麽事嗎?”

淩霄沈默了,他在猶豫能不能告訴盛老。

以盛老對江苜的關切程度,他如果如實說了,一定會引起盛老的反感,那接下去就不用談了。

可是如果不說。。。他該怎麽幫助江苜?

盛老看出他的遲疑,嘆了口氣,說:“不想說就算了。”

淩霄聞言,一點都沒覺得輕松。這是談崩了嗎?

盛老:“我不會拿江苜的事當籌碼,和你做信息交換。你不願意說,江苜自己也不肯告訴我,我不勉強。”

淩霄松了口氣,問:“您說江苜情況確實不太好,是什麽意思?”

“去年十一月中旬,江苜發生了精神解離。”

淩霄聽到這個完全陌生的術語一臉茫然,皺眉問:“精神解離?什麽意思?”

“解離癥很覆雜,我管它叫心理休克、精神逃亡、人格肢解、靈魂出竅,總之是非常糟糕的狀況。”

淩霄確實不知道解離癥到底是什麽,但是聽盛老嘴裏一句一個“逃亡、肢解、休克”,還得能意識到嚴重性的。

淩霄問他:“為什麽會這樣?”

“當人處於極大的壓力、極深的創傷,或者暴力對待等難以忍受的處境下,就會發生精神解離。簡單來說,就是靈魂離開了軀體。在一段時間裏變成了行屍走肉,對當時發生的事情完全沒有印象。也算是人的一種自我保護機制吧。”

壓力、創傷、暴力。精神解離。。。

淩霄呼吸一窒。

他心裏原本不成形狀,但是隱約又可怕的猜想,終於被證實了。

是因為他喝醉那天對江苜做的事。

盛老想著措辭,說:“江苜去年,發生了一件,對他來說具有毀滅性打擊的事。所以我這段時間非常關註他的精神狀況。”

“他從沒跟我說過他長期做噩夢,只有在精神解離之後,他才來找我,尋求我的專業幫助。但是他又不肯告訴我究竟發生了什麽,所以我的治療一直只能隔靴搔癢。”

“我只能慶幸他自己的精神力足夠強大,沒有發展到最壞的地步。”

淩霄聲音微顫,問:“最壞的是什麽?”

盛老看了他一眼,言簡意賅地說:“會瘋。”

會瘋。。。

淩霄閉上眼,腦海裏想起一組對話。

“淩少,聽說你都把人玩瘋了?”

當時自己是怎麽回答的?

自己冷笑著回答:“他瘋?我瘋了他都不會瘋。”

淩霄,你是個畜生嗎?

接著淩霄又註意到盛老剛才說的,江苜去年發生了一件,對他來說具有毀滅性的事。

他聽到的第一反應以為盛老是指自己強迫江苜這件事,可是他再一想,盛老並不知道自己和江苜是怎麽開始的。

所以,還有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是什麽?

他問盛老:“他去年發生了什麽事?”

盛老眼裏滿是愧疚,他閉了閉眼睛,說:“這件事,我一直覺得特別對不起他。”

“去年,臨江市發生了一樁連環兇殺案,兇手很狡猾,遲遲難以抓獲。他們那裏的刑偵隊長想請我過去,以心理顧問的身份協助破案。但是當時我的妻子剛查出乳腺癌,我實在走不開,就舉薦了江苜。”

淩霄皺眉:“他是在那裏發生了什麽事嗎?”

盛老搖搖頭,說:“沒有。他僅僅只用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協助當地的刑偵支隊破了這個讓他們花費半年都沒抓到的兇手。然後在刑偵支隊的挽留和我的建議下,又在那邊待了將近半年時間。”

“江苜是一個在犯罪心理學領域的天才。有了他的協助,當地刑偵隊如虎添翼,在此期間還剿滅了一個規模可觀的□□組織。”

淩霄不解:“那這不是很好嗎?”

“是,所有人都很好。案子破了,兇手被抓,□□組織成員全部落網,我的妻子手術成功,他平安回來。看起來一切都很好。”盛老說到這有些難以繼續,似乎情緒很不穩定。

淩霄看著他,等他平覆。

盛老深吸一口氣,說:“所有人都很好,但是。。。”

“但是江苜回來之後,等著他的就是那件,對他來說具有毀滅性打擊的事。”

盛老說到這,臉上浮起苦笑,說:“可能都是命吧。”

命?淩霄皺眉。

他想起江苜之前也說過類似的話,說自己命不好。

到底是什麽樣的遭遇?能讓江苜和盛老這樣的知識分子,頻頻歸咎於宿命論。

那種無奈和心酸,仿佛無力用現世解釋。

盛老接著說:“這件事我難辭其咎,如果不是我推舉他去臨江,如果他當時留在南洲,以他的能力,他絕對能阻止那件事的發生。”

“是什麽事?能告訴我嗎?”淩霄問。

盛老搖搖頭,說:“我不能告訴你。”接著他擡頭看淩霄,說:“而且你也不要去調查,我知道你有這個能力,但是你不要去調查。”

“為什麽?”

盛老:“江苜很敏銳,這點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所有人在他面前都幾乎無所遁形,一點細微的差別和變化都逃不過他的眼睛。你如果調查了這件事,你的反應肯定瞞不過他,他很快就會知道。”

“不能讓他知道?”淩霄皺眉:“我不會害他,我只是想幫助他。”

盛老沒說別的,只是說:“如果你想讓他發瘋,你就去查。”

淩霄一窒,問“那我要怎麽辦?”

盛老沈默了許久,說:“他想做什麽,就讓他去做吧。”

“可是你今天已經告訴我這麽多了,他難道不會發現嗎?”

盛老搖頭,說:“我其實並沒有告訴你什麽實質性的東西,我只是告訴你他狀態不好。而且他精神解離的情況你本來就知道不是嗎?你只是不知道那是怎麽一回事,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麽。”

淩霄想了想,還真是這麽回事兒。

“我聽江苜說,幹你們這行,保護患者隱私很重要。”

“對。”

“那你為什麽願意告訴我。”

盛老輕笑:“你在質疑我的職業素養?”

“不是。”

“我可沒收江苜錢啊,所以我們之間沒有構成醫患關系。”盛老半玩笑半認真,接著才正色肅然地說:“而且,在江苜這。我首先是關心他的老師和長輩,然後才是醫生。”

盛老接著說:“我能幫他的始終有限,更何況這種事不能勉強。可是你是他身邊親近的人,我只能告訴你,讓你多幫幫他。”

“我該怎麽做呢?”淩霄問。

盛老嘆了口氣,說:“對他好一點吧。”

無比熟悉的一句話,讓淩霄想起江苜生日那天。在路燈下,在漫天的大雪裏,他不自量力的對江苜說“你對我許願吧,許什麽願都行。”

這話現在想來,太諷刺了。

他太蠢,太自以為是了。

“對我好一點吧。”江苜當時也是這麽說的。

江苜當時深受著來自他的逼迫,還有害怕自己精神失常的恐懼。所謂的許願,現在看來更像是一句走投無路的哀求。

看著盛老進到小區之後,淩霄在車上坐了很久。

他一言不發,心裏卻翻江倒海。找尋當時的一切蛛絲馬跡,如今看來,所有事都是有跡可循的。只是當時他那麽遲鈍,只想著如何留下江苜,對他的絕望視若無睹。

許久之後,淩霄突然狠狠抽了自己一個耳光。嘴裏罵了一句特別狠的臟話。

得對他好一點,得更好一點。他在心裏喃喃自語。

淩霄回去後,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先是摟著江苜接了一個長長的深吻。

江苜氣喘籲籲,問:“你怎麽了?”

淩霄抱著他不撒手,用一種像是委屈的語氣掩飾自己的難過,撒嬌似的說:“想你了。”

江苜:“。。。。。。我們才分開五個小時。”

淩霄:“對我來說,像五年那麽久。”

江苜猜測,可能是因為自己之前冷了淩霄太久,才會讓他在兩人關系更進一步之後,還如此患得患失。

於是他沒有起疑心,只是一直安慰著淩霄。

淩霄就像長在他身上一樣,亦步亦趨的跟著,連他上廁所都被強制開著門,讓淩霄看得見他。

江苜哭笑不得,然後毫不留情的把洗手間的門關上了。

淩霄在外面撓門。

江苜心想,我這是養了條狗嗎?

兩天之後,江苜再次去見了盛老。

盛老面帶遲疑,問:“你最近戀愛了?”

戀愛中的人和平常的表現總會有差別,江苜從沒想過自己的變化能瞞過老師,所以一點都不驚訝。大方承認:“嗯,是的。”

他以為老師會問他很多關於對方的問題,但是盛老什麽都沒問,這倒是令他有點訝異,不過也沒多想。

過了好大一會兒,盛老狀似無意道:“就算是戀愛,兩個人也應該給對方一定的空間,你覺得對嗎?”

江苜想了想淩霄這些天黏人的表現,第一次沒有用絕對的理性回答問題,而是說:“熱戀期嘛,有點粘人是正常表現。”

“。。。。。。”

一杯茶後,盛老一邊翻書,一邊隨口說:“吸引定律說:關註什麽,就會吸引什麽。在一段感情裏也是這樣,越害怕失去,往往越容易失去。分析其原理,是因為太過患得患失、缺乏安全感的人,會給對方造成壓力,把對方越推越遠。你覺得對嗎?”

江苜放下茶杯,想到淩霄只要在家裏,就亦步亦趨的跟著自己的行為,極為不理智地說:“反過來想,這也恰恰是在乎對方的一種表現。感情不就是這樣嗎?”

“。。。。。。”

吃完飯,兩人在陽臺上抽煙,眺望遠方。

盛老已經面帶愁容,吐著煙霧,幾乎帶著悲憤說:“這個社會上,誰都不容易!特別是男人,總免不了要應酬。你說要是你在外面應酬,家裏沒完沒了的打電話催你回家。這不是讓人笑話嘛?”

江苜聽了這話,第一反應就是老師和師娘鬧矛盾了,他肯定要勸著說和。又想到前兩天淩霄在外面應酬走不開,又想早點回來找自己,還讓自己打電話過去唱雙簧。心裏猛得甜了一下,神志不清一般說:“那還不是擔心應酬得多了,把身體搞垮了。再說了,應酬有什麽好的,回家多陪陪媳婦兒比什麽不強?”

“。。。。。。”

江苜這天離開的時候,看老師比著他進門的時候,好像猛然老了十歲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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