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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自由與束縛篇392》以愛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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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自由與束縛篇2》以愛之名

許乘風回過了神來,望向對他怒目相對的沈若翡,此時的他還強作鎮定,“師兄,你在說什麽?我,我方才走神了。”

沈若翡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緊盯著許乘風,他將剛才接住的孩子輕輕的放了下來,身姿筆挺的和許乘風對視,“別狡辯了!今早你回來,我就感覺到古怪!”

他摸不準自己猜想的到底是不是對的,所以在許乘風情緒激動的時候叫了他一聲,沒想到許乘風竟然應答了。

許乘風抿著嘴,他往後退了一步,轉身就要逃!

“站住!”沈若翡立刻掐了個法咒,將許乘風束縛住了。

許乘風雖然用的是許安塵的身體,可是他卻完全不會用法術和法咒,被沈若翡壓制得無法動彈。

沈若翡快步上前,一把揪住了許乘風的衣領,怒氣沖沖的質問說道:“安塵到底在哪兒!你對他做了什麽!”

若說是奪舍,也不太可能,除非許乘風的修為比安塵的高,否則做不到。

可許乘風連他的法咒都無法掙脫,他做不到驅走安塵的魂魄占領安塵身軀的。

“快說!”

許乘風吃疼,他眉頭緊皺,卻一言不發。

沈若翡見許乘風不說話,他心急如焚,他也不知道師弟安危。

他握緊了拳頭,憤怒的看著許乘風,只是這畢竟是他師弟的軀殼,他舍不得揍,可許乘風又不願意開口!

沈若翡眼眸閃了閃,忽然想起了之前和沈兄他們在百慕遺跡侵入了安塵識海裏找尋他的本真,那他也同樣能侵入許乘風的識海中找到答案!

他一把扣住了許乘風的雙手,靈力瞬間侵入了許乘風的經脈中,許乘風根本就沒有反抗的餘地!

沈若翡的神識很輕松就能闖入了許乘風的識海之中,因為許乘風不是修道者,他的意志力也因為方才見到那一家三口而變得混亂且脆弱。

進入許乘風識海後,沈若翡睜開眼睛,便被面前令人窒息的漆黑淹沒。

他楞在了原地,這裏不光黑暗,還是極度寂靜,他聽不到任何聲音,只有他沈重的呼吸在狹窄的空間回蕩,他腳底下是一片粘稠且軟爛的沼澤,讓他舉步維艱。

沈若翡想要往前走,身子卻在下陷,他感覺到刺骨的冰寒爬上了他的腿腳,潮濕的沼澤裏彌漫著一種令人呼吸不暢的味道。

他有些踉蹌的往前,卻碰到了識海的盡頭。

沈若翡伸出了手來試探,他的雙手在這裏施展不開,此處狹窄得似乎只有一張小床大小,又好像是一個四四方方的棺材,無比逼仄。

他的眼眸顫了顫,這樣泥濘、陰沈的識海,到處都彌漫著苦澀的悲涼,令他無所適從。

就在這時,一點微弱的亮光從沈若翡的頭頂上亮起,一個頭尾相銜的記憶圓環出現在了沈若翡的眼前,和之前他見過的不同,這個記憶圓環非常的小,只有手掌一般大,所有的記憶都是灰色的。

沈若翡深吸一口氣,修長的指尖觸碰到了那記憶圓環,一瞬間,他被吸了進去,隨後落在了一片蒼茫的雪地之中。

這時候,沈若翡看到了一座破茅屋,那窗戶框都已經爛掉了,勉勉強強用一塊臟得看不見顏色的破布擋住,卻根本沒辦法抵禦寒風。

一個面黃肌瘦的女人走到了窗戶前,試圖將那破布掩好,屋子裏頭傳來了一道虛弱的聲音:“娘,別弄了,隨它吧。”

女人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這不行,凍著誰也不能凍了你,你可是我們家的希望!你放心,這幾天你爹在林子裏頭搬木柴,很快就能掙到錢換窗戶了,到時候再給你換一床厚實的被褥,買幾個暖爐是……”

沈若翡的眼睛緩緩睜大,那聲音似乎是安塵娘親的。

他快步來到了窗戶面前,順著那沒有掩嚴實的窗戶往裏看去,瞧見衣著單薄瑟瑟發抖的女人正在屋子裏踱步,搓著手。

而女人身上的花布衣服則是蓋在了病床上那瘦弱的許乘風的身上。

許乘風放下了手中的毛筆,他面前攤著的草紙上工整的抄寫著經文。

他的眼神有些閃爍,緩緩開口道:

“娘,沒必要再買被褥了,這些足夠了。娘,我不冷,你把外衣穿上吧。對了,我,我想幫別人抄書,那樣也能掙些錢。”

娘親卻坐到他身旁,冰涼的手按住了乘風,她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慈愛的笑來,說:

“蓋著吧,娘親不冷。乖孩子,以你的文采,替別人抄書實在是殺雞用牛刀,可別貶低了自己的身份!再說了有爹娘在,怎麽能苦了你呢?你呀,好好念書,好好學習,爹娘以後要仰仗你呢!”

沈若翡聽到那娘親的話,心頭有些不太舒服,這種感覺說不上來,好似有一塊石頭壓在了心頭一樣,有些發悶。

這時候,沈若翡忽然聽聞了一聲輕輕的嘆息,他一楞,看向了皺著眉頭靠在床上抿著嘴不說話的許乘風。

這聲嘆氣是從他這裏傳出來的嗎?

可沈若翡不曾見他開口,聽錯了嗎?

就在沈若翡以為自己聽錯的時候,許乘風的聲音再次響起,那聲音羞愧且壓抑:

“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好,我的文采也是一般。我背著你們托別人賣詩本,一頁都賣不出去……”

沈若翡的心,更沈悶上了幾分。

隨即夜幕緩緩降臨,許乘風的爹面色灰敗的提著一些吃食和藥回來,他看起來很是疲憊,沈重的木柴壓彎了他的臂膀,讓他不像之前那般年輕了,仿佛老了十幾歲。

他給許乘風端過去吃的飯菜時,瞧見了許乘風的那桿用禿了的毛筆,“乘風的筆好像要換了。”

沈若翡明顯看到許乘風的面色一繃,他立刻擡眼望向自己的爹,“不必要,這桿筆還能用。爹,你別花無謂的錢!”

他爹卻笑說:“這怎麽叫無謂的錢?歷來有文采的文人墨客,誰用的筆不是最好的?以後我們乘風也是要做大學問、要出人頭地的,這怎麽能省?”

他娘也笑著說:“是啊乘風,不能苦了你!節衣縮食也得給你買啊!”

許乘風蒼白的臉上眉目緊皺,他急了,一把抓住了爹的衣袖,“真的不用!不如多買些吃的穿的!”

爹娘卻眉目舒展,展望未來,“現在爹娘吃住差些也無所謂,待到日後你成材了,還怕吃不飽穿不暖嗎?”

許乘風緊緊的抓著爹的手臂,幾乎是哀求一般的說:“別買。”

爹娘滿口答應,可他們卻說了謊。

畫面一轉,寒冬臘月的風雪在破敗的房屋外嗚嗚作響,許乘風披麻戴孝的癱坐在地上,娘親還把自己的衣衫墊在他的腿下。

許乘風漆黑的眼眸滿是呆滯,他看著草草用席子裹著的爹的屍體,一句話都說不出。

娘親在他的身旁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了。

送許乘風他爹回來的幾位工友嘆了一口氣,“你爹爹為了能給你買毛筆,硬生生扛起了比平時重的木頭,結果卻……唉!你一定要出息啊!否則對不起你爹的在天之靈!”

許乘風的眼眸顫了顫,那眼眶通紅,他發白的嘴唇蠕動了一下,卻沒能說出半句話來,他死死地盯著他爹那雙露竹席的腳,草鞋丟了一只,另一只穿在腳上的,也浸透了鮮血。

“是我害的……爹是為了給我買筆死的。”

許乘風的心聲透露著一種痛苦,又浸泡在一壇子的愧疚裏。

沈若翡的心頭更沈重了,那種壓抑令他有些呼吸不暢,他下意識的捂住了心口。

而這時,畫面又轉,寒風刺骨,吹得破茅草房的窗戶呼啦作響,昏暗的月色從那沒補好的窗戶投了進去,屋內傳來一陣不太真切的靡靡之音。

沈若翡皺著眉頭,站在那小小的床邊,他看著蜷縮在病榻的黑暗角落裏的許乘風,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因為太過用力,指關節都泛白了,他咬著下唇,眼眶發紅。

而隔著一面簾子的對面,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一個男人罵罵咧咧的掀開了簾子離開了破房子,許乘風的娘則是匆忙的扣上了衣服扣子,她理了理紛亂的頭發,因為伺候不好剛才的男人,她挨了一巴掌,嘴角還有血痕。

她掀開了簾子走了過來,她的臉上掛著個難看的笑,對許乘風說:“乘風,娘有錢了。娘聽說有提升眼界的書,還有眼下炙手可熱的詩詞歌賦,娘親明日都給你買來!”

許乘風的眼睛睜得很大,他紅著眼眶,聲線也在顫動著,他說:“娘,我不需要……”

許乘風的娘親一下子僵住了,她舔了舔唇角的血跡,說:“乘風,沒關系的。不就是被退回來幾本詩詞嗎?娘相信你,你一定能行的!只是念的書還不夠罷了!你一定會成為大文豪的!”

許乘風的眼眶裏瞬間溢滿了淚水,他雙眼模糊的想起那些赤紅色的評語:

“詩詞浮躁,沒有深意。描風無形,寫水無意。漠北不廣闊,山巒不巍峨,字裏行間都透著一股窮酸和苦情,你的文筆太差了。”

他念過很多的書,感嘆於文人墨客的風采,可他卻腦子空空,沒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詞匯。

他絞盡腦汁想的那些,卻也不過是些俗不可耐的辭藻。

這已經不是一本兩本了,他用盡全力將自己肚子裏的那些墨水傾盤而出,他迫切的想要成材,可他做不到。

“別買了,娘!也別做這種事了!”許乘風的情緒激動,他猛烈的咳嗽著。

娘親紅著眼睛,萬分不解,她流著眼淚說:“娘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啊,乘風!待你站在那高處,就沒有任何人敢小看我們了!只要你出息了,誰敢說娘的閑話?”

許乘風的呼吸急促了起來,他的嘴唇在顫抖著,所有的話都哽咽在他的喉嚨裏,他張著嘴想說,可是卻無法訴說。

為了讓他成龍成鳳,把他當做唯一的希望,可是他卻只是一個一事無成的廢物。

那沈重的付出仿佛層層疊疊的枷鎖困著他,一層層名為愧疚的白綾勒住了他的脖子,在緩緩的用力拉扯,讓他無法呼吸,他快要窒息……

沈若翡握緊了拳頭,此時的他全然忘記了自己是在許乘風的回憶中,他下意識的走了上去,攔在了那張狹窄的床鋪前,對許乘風的娘脫口而出:

“別這樣!你們對他的期盼太高了,會把他壓垮的啊!”

然而,在沈若翡說完這番話後,面前的畫面再次流轉,此時沈若翡站在了殘破的茅草屋裏,看著簡單布置的靈堂。

靈堂前,許乘風漆黑的雙眸沒有半點亮光,他懷中抱著娘親的靈位,跪坐在靈堂前,在搖曳昏暗的燈火下,看著白布下蓋著的娘親,仿佛行屍走肉。

臨近來幫忙的村婦們在一旁竊竊私語,“可憐見的,為了能讓孩子多看幾本書,不惜出賣自己的身子……”

“是啊,她自己病重了也不去看,這不,病死了。”

“哎,可憐天下父母心,都是為了孩子。”

“希望以後他能出息,慰藉爹娘在天之靈吧!”

許乘風握著的靈牌的手緩緩收緊,他陷入了名為愛的沼澤裏,最終被漫天的愧疚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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