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是他吧

楚湛看到他，便咳了一下，

指了指桌邊的靈石，“這個月的房租和飯錢。我都給你了。我有些銀子拿去買新衣服了。沒有多的了。我下個月再給你。”

陸十淵看都沒看一眼，淡淡道：“不礙事。”他坐下了，喝了一口水。

楚湛皺眉，無緣無故喝水幹什麽？

“還有。明早求仙臺，我要跟別人去。你不用陪我。”

“跟誰？”

楚湛皺眉，“不用你管。還有，以後都別陪我！”

其實這件事，他說過無數次。陸十淵都沒理，還是一意孤行。

這個決定，他早就想下好了。

理由當然有很多。其中一條就是因為跟陸住在一起後，從來沒有人追求他了。楚湛也很納悶，三年了。不至於吧？以前在貔貅族，是因為未成年，他又是少主，大家都看著他爹娘的面子。

可怎麽，出了貔貅族，還是這樣啊。

上次有人謠言說他是陸十淵單獨的爐鼎。他自己也解釋了，也拜托長生一起澄清了。想來應該解決了了？

但澄清總覺得力度不太夠。畢竟，事實擺在那裏呢。

楚湛覺得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他既然決定不再接受陸十淵，就該有所表示。

他要搬出去！

這對於社恐的他是件很難的事情。加上他半點修為都沒有。

所以他決定搬去跟長生住。長生也是內門弟子了。目前已經築基，也挺厲害了。這樣別人就不會多說了。只是長生挺崇拜陸十淵的，估計不太靠譜。

“還有我得搬出去。”

陸十淵道：“第一年不搬。第二年也不搬。第三年搬？”

什麽啊。這是什麽意思。楚湛紅著臉，“我就要搬走！我之前不是讓你搬，你沒搬嗎？你一個大師兄，跟我爭什麽呀。”前兩年不是窮嗎？也沒人依靠。

他是不占理。前兩年依靠著他，還不是為了他的渡情劫任務啊。依靠一下怎麽了？如果不是為了他，他也不至於是個廢柴，失去自己所有法力吧？

對於沒靈根這事，他感到非常奇怪。他的資質真的沒那麽差……他可是貔貅族唯一能成仙的人啊。

“我不跟你爭。我就問你。利用完我兩年，免費護衛，免費跑腿，免費飯票，免費暖床……現在不要就踹走了？”

楚湛胸口都要氣炸了。好好好。他還以為這三年這姓陸的有點兒長進了。至少像個普通男人了，也懂得紆尊降貴了。

哪裏知道，死性不改啊！

前面三樣，他承認。可當時不是他說，要當他的舅舅嗎？還說讓他別客氣，把他當親舅舅就行。好家夥，敢情坑他呢！最後一樣。他什麽時候把他當暖床了。他都沒讓他上他的床！

“我什麽時候讓你當暖床了？”

“也許你自己都不知道。冬日你冷凍得發顫，一個人縮在那裏。我能見死不救？”

“……那也是你自願的。”

“可是你也死抓著我不放。”

陸十淵臉不紅心不跳的陳述事實。這次他學乖了，知道楚湛會反抗，盡量不吵醒他，幫他暖好，再乖乖地依依不舍地下床。還有忍受溫玉在懷不動心的煎熬。

“當初你不是說是我舅舅嗎？我就以為……”

“以為？舅舅？我算你哪門子舅舅？我們非親非故。你跟你楚舅舅也算不算親，我們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他強調最後四個字。

話語中有幾分暧昧。

楚湛當初跟人解釋的時候就強調陸十淵是他的舅舅。所以他自然不可能是他的爐鼎。

“那你想幹什麽！”楚湛紅了眼，銀子銀子已經給了。那些幫忙買飯護衛工作，他又無法補償。

“不準搬。”陸十淵道，“就住這裏。”他又指了指那堆得跟山一般高的靈石，“把那個收回去。我不要。以後也不許再提。還有，每日都允許我陪你去看日出。我可以不說話。只跟在你後面。另外，允許我照顧你，保護你，我送你的禮物你得收。給你買的琴也是，還有那些靈丹，吃了對你有好處。對外人不準再說我是你舅舅。以後那些歌葉子，我來幫你施靈氣。——最後再加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楚湛已經被這一連串說懵掉了。

“……允許我當你的暖床。”

楚湛唰一下臉紅了，陸十淵走到他面前，話語強硬，語氣卻軟，“聽到了嗎？”

“誰知道你會不會吃我豆腐。把我當替身。”

“只負責暖床行不行？”

楚湛偷瞄他，他不得不承認，如今這個陸十淵，比過去那個要有人情味多了。以前那個冷冰冰的，現在這個麽，真的有在照顧他……他改變了好多，變得都不像過去的陸十淵了。

可是他如果接受這些。那以後是不是更加還不了了？

這個邏輯點不能錯。他得好好思考一下。

“我只能答應你不搬走。其餘的，你別想！”

陸十淵要的就是這個。“好。”他如今也有儲物戒，從戒中拿出晚飯，放在桌上，“那吃飯吧。”心情愉悅地說。

這三年來，陪楚湛吃飯成了他最高興的事情。看著他吃，亦覺得幸福。

哪怕這期間什麽也不能做。他也心滿意足。

楚公子還是老樣子，說歸說，但既然已經答應了，說到吃飯眼睛就會泛亮，亮晶晶的，太亮了。陸十淵溫柔地看著他。怎麽會有人把藍色穿得那麽好看……好看到他就是藍色本身，純凈、廣博、自由……既想遠遠地觀著，又想把他收入囊中。

楚湛看陸十淵盯著他，邊吃邊摸自己的臉，“你幹什麽盯著我，我哪裏有什麽問題嗎？”

“我在想，哪個是真正的你？現在的你，還是過去的你。你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

“……”楚湛扒飯，扒得毫無形象，知道？哼，哥是個傳說，你永遠也不捉摸不透的。“我現在吃飯的鬼樣子，你是看不出了吧。”

“你現在那個樣子我倒是看的最多。”

“…………”楚湛咳了一聲，白表演了。原來只要本色演出就行啊。

吃完。睡覺前。外面下起了小雪。楚湛看到雪還是很高興，趴在窗邊看雪花。陸十淵也跟著過來。他現在沒有那麽忙了，經常會跟他一起看雪看月亮。

“那年他離開的時候也是一場大雪。”

陸冷不丁地提起這句，楚湛嚇了一跳。他已經三年年沒提這件事了。為什麽又提啊。

“跟他在一起的每一日每一夜，我從來沒有一刻忘記過。”語氣蒼涼，透著一股子落寞。

楚湛：“……”這樣還怎麽看雪。不看了。他轉過頭。

陸十淵拉住他，“楚湛。你是楚湛吧？告訴我……”聲音很卑微。

楚湛皺著眉，看陸十淵面露痛苦，卻仍然忍不住冷血道：“人死不能覆生。我不是他！”

“對。我已經失去他了。”陸十淵嘲諷自己，“是我癡心妄想，把你當做他。你們那麽相似。那天在清風鎮，你從那老財主的屋子裏爬出來，你知道那時我為什麽喊你楚湛嗎？”

楚湛幹著嗓子，“為什麽？”

“因為我跟他的第一次相遇，他就是這樣出現在我面前的。那眼睛，我一輩子也不會忘。”

“……”好一個相遇方式，虧得他記得那麽牢。“……是嗎？”

“你說你不是他。那睡覺的方式，給我療傷的動作，你撒謊會耳朵紅，還這麽善彈琴，連口頭禪都一樣，愛好也是各種相似。還有那個儲物戒……”

“那能代表什麽？”楚湛冷冷道，“什麽都代表不了。我不是楚舅舅。”他推開他，自己爬床上睡覺了。

陸十淵立在原地很久，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楚湛一個人縮在被窩裏，他知道陸十淵一直在觀察他。可是就算他再像楚湛，他已經決定不做楚湛了。那個是楚家公子，而他是貔貅族少主楚湛。本來就不是。他沒撒謊。

可他知道這三年來。陸十淵經歷了什麽。他有一種錯覺，仿佛是，陸十淵是因為確信他就是楚湛而活著。

他把他當成楚湛那樣寵著，愛著。

可是因為他一天不承認，因為他拒絕承認，陸十淵還是每晚夢魘，日日如此。

他承認有過心軟，想著就告訴他算了。可是然後呢？

承認了然後呢。重新在一起嗎？他為什麽要跟他再在一起？既然已經決定分手，就沒有必要在一起了。

可是他還是很難過。眼淚不爭氣地流出來，濡濕了被子。

天氣本來就冷。他還把被子給哭濕了。所以陸十淵說的是真的，他經常給他暖床是嗎？

難怪他從未感覺到冷。現在暖床的人走了。

也不知躲在被子哭了多久，有個人掀開他的被子。楚湛睜著腫腫的眼睛瞪著掀被的人，想去搶被子，手還沒夠到，反倒被擁入一個堅實的懷抱中。

溫暖的，暖熱的，熟悉的懷抱……楚湛很想推開，可他好冷。他好暖啊。從風雪中回來，怎麽還能這麽暖呢。他貪戀地擁著。

就抱一下吧。現在這個大師兄也不是想抱就能抱的。

“楚湛！”陸十淵低低地喊，“如果我連你都認不出，那我們真是白相愛了。

“——我們真是白相愛一場了。”

他又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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