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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準備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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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準備修仙

為什麽會這樣?他再次召喚了書靈。

白胡子老頭這次喜上眉梢,“恭喜你小貔貅,成功邁出了那一步。完成了第一世的任務劇情。”

“我現在穿成了個普通人。可我不是要修仙嗎?仙在哪?我還要去修真界嗎?那不是還要很久?我爹娘能等得住嗎?”

“你放心。小貔貅。穿書任務沒完成前,他們是不會有事的。”

楚湛現在不知該不該相信這個老頭——專門給人畫大餅的老板,“你會不會騙我?”

張書靈擦擦汗,“騙你幹什麽。”說著還有幾分心虛。但幸好楚湛沒看出來。

“第三世的劇情都沒了。我該怎麽走啊?”

“自由模式啊。小貔貅,沒聽說過嗎?一般游戲都是先新手模式,再闖關模式,最後一關自由模式。”這張書靈經常穿梭在現代和古代,最近現代的穿書比較多,便引用了些游戲知識。

“那通關密碼呢?”

“既然這是為了仙君為設下的情劫副本,自然還是圍繞著我們的陸仙君嘛。仙君轉修無情道,你只要破他的無情道就好了。”

“……他確定他會修無情道?”

“額……不確定。”仙君不受他掌控,他也沒辦法。也許陸仙君本身就是修無情道的。根本不需要旁人來幫忙。

“那我現在就去修真界等他還是?”

“隨你啊。小貔貅。但我建議,你可以等陸仙君一起。要不要在一個宗門,也是你自己說了算。因為我說了,這書是陸仙君開啟的。一切都是圍繞著他轉的。如果他沒到,或者提前死了,很多劇情都無法展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就算你以後要離開書中世界,也必須跟他在一塊,與他產生關聯。”

“……明白了。”

楚湛心想,如果他要破他的無情道,他只要現在就提前靠近陸十淵就好了,別讓他有開始修煉無情道的機會。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張書靈提醒:“不對。小貔貅。你現在已經不是楚湛了。你的名字叫徐聞舟。也就是說仙君現在完全不認識你。第三世要在陸仙君修煉無情道開始。——還有一點,多說一句。可以加入上留劍宗,拜在李沐珩的門下。”

“李沐珩?那不是……”

“對。”

楚湛嘆了口氣,任務越來越難了。什麽嘛。他都糊塗了。仿佛有一種力量,在推著他不斷往前走,逼著他走劇情。問題是,不管怎樣,他都不打算再去招惹陸十淵啊。

管他修不修無情道。與他無關。他只想離開這個書中世界,回家!

等書靈走後。他跑到鏡子前。本來他還指望著陸十淵能再認識他。可是他這張臉跟原主的完全不同。連眼睛也換了,變得更大了點。眼形也柔了點。

他完完全全地變成了自己。

楚湛就在徐宅呆了幾日,聽著外面的風聲,等了數日都沒聽說楚家人被處刑。

他茫然的想,也許陸十淵良心發現,改變了註意?他都死了,也許他真的改變註意了吧。可是這樣他不是失去一個帝王的信譽了嗎?他又該怎麽辦呢。

這些日子他的膽子也肥了點。因為幾乎沒有人認識他。徐聞舟,這個三年前就癱瘓的徐府少爺。癱瘓前,他就甚少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中。

徐府只是查封,裏頭的錢財都還在。楚湛覺得既然自己是徐府公子的身份,就帶了點銀子傍身。白日裏帶著個帷帽出去瞎逛,晚上回府睡覺。

但這一日,他逛完回來。只見徐府外大堆人馬,為首的人,楚湛一眼就認出來了。是陸十淵。他為什麽會來徐府?

陸十淵沒進去,負手立在外面。

半個多月沒見了。楚湛的心砰砰直跳。太緊張了。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許他死後,他能松口氣吧。是他說的,他讓他太累了。

讓他為難,讓他厭惡……楚湛已經死了。現在他是徐聞舟了。他想過了。

第三世,他不會再按照張書靈的話去做,但也不會離開陸十淵太遠。攻略了也好,不攻略也好。反正結局都是一個死字。他就安心地等著他死的那一天。

徹底擺爛了。

他聽著那邊傳來的對話。

“皇上。屬下找遍了徐府,都沒能找到徐聞舟徐公子。想來是他被人救走了。”

“再找。”陸十淵的聲音很啞。

楚湛差點以為他哭了許久呢。真是,聲音一點也不磁性了。

那匯報的人估計是也很無奈,但是回頭再翻了一遍。

過了一會兒,又來匯報。

“皇上。的確沒有找到徐公子的蹤跡。但很奇怪。這徐府竟然有人動過的痕跡。臣推測,的確有人帶走了徐公子。”

“既如此,先收兵吧。”

陸十淵帶著人往回走。路過他這邊時,楚湛立即屏住了呼吸。生怕連呼吸都被他發現。這次他絕不會像在染江鎮一樣,被他完全操控住了。

陸十淵也沒有發現。

他們離開後,楚湛無奈地看著這重新被查封的徐府。現在徐府已經不安全了。他估計楚家人應該也沒什麽事情了。他能做的也都做了。自己就先往修真界走吧。

但這些日子城墻那裏查得很嚴,他逃脫不出去。就在都城裏等了幾日。這幾日,他更是確鑿地發現,陸十淵的的確確放過了楚家人。

他頂著滿朝文武的壓力,免了他們的死罪。不僅免掉了,還做出了震驚朝野的決定。

——陸十淵他把皇位禪位給了他的侄子,也就是楚家大姐的兒子。

因為消息太過令人震驚,整個都城裏都在討論。

禪位大典擇日舉行。

楚湛心思不定。

等了幾日,楚湛聽說禪位大典也完成了,一共有十二個輔政大臣。一時之間,整個楚府除了楚達楚武被處死之外,其他人一律從罪人變成了寵人,風頭無兩。他們就像是被砸中了巨大的餡餅,太不真實了。

楚湛說不出是什麽滋味。會是因為他嗎?因為他死了?禪位後,應該就好了?楚湛決定先不走,看看還會發生什麽。

但他沒能等到消息,反倒等來了魏山主。

“你怎麽知道我住這家客棧?你還知道我就是楚湛?”楚湛瞪著眼睛問自己如今的“親弟弟”。

“哥哥。我說了,我也是工具人。工具人缺點是很明顯,但優點也是很明顯啊。那就是預知重要劇情啊。我當然知道你會變成徐聞舟!”

楚湛想了想。他跟張書靈聯合慫恿刺殺陸十淵,逼著他快點走劇情。哼!這個人跟他不是同一戰線的!

“湛哥。你別這樣看著我。我也是打工人啊。你要攢功德。我也得攢功德啊!我不想再守鬼陵了。我想做一個正常人,想正常的結婚生子,想轉世投胎。也不想再做一個矮子。我不是故意騙你的,但刺殺陸十淵的確加快了劇情。”

“……”可是讓他跟陸十淵生了嫌隙。“加快劇情了又怎樣?”

“這個我也不知。但我看張書靈這個老家夥還有很多瞞著咱們呢!反正他就是逼著我們走完劇情。也許也是他的任務吧。”

“哼!”

“湛哥。功德比什麽都重要。好好完成任務,不比什麽都強麽!但陸十淵不一樣,他是上神,本身就有數不完的功德。就算他現在魂在穿書,他的真身還在人間受無數百姓祭拜,拿功德呢。”

說的也有理。感情這玩意鬼的都不談,還是賺錢要緊。

“可是我畢竟辜負了他。”楚湛嘆了口氣。“我要去修仙了。我的下一個任務也很難。你的任務是什麽?”

“上頭還沒定。但我也會去的。你先去吧。我來是想知會你一聲。陸十淵離開皇城後,會被人追殺。你要去救他。否則他死了,劇情就結束了。張書靈讓他告訴你,但救不救是你的選擇。”

“追殺?誰啊?”

“我怎麽知道啊?一個帝王,他如何能這麽容易離開?肯定有人會氣他隨便禪位,故意拋下他們的。就這件事。我走了。”

“等一下。如果你我都去修仙了。那我三姐怎麽辦嗎。她不是沒兒子了嗎?”

“我的好哥哥。你就放心吧。我娘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魏山主走後。楚湛徘徊了一會兒。

他想了想,陸十淵還需要他救嗎?而且他如何知道他現在在哪?他連他什麽時候離開都城都不知道。既然讓他救,就該讓他知道,他人在哪吧?

可召喚張書靈,張書靈又不理。他只得作罷。偶爾去城門口看看有沒有人出來。

但一連數日,他都沒看到陸十淵出來。但新皇已經登基了。陸十淵現在應該跟他一樣,無事一身輕吧?他覺得在都城裏也不是辦法。既然陸十淵有極大概率去修仙。他就去修煉的路上等他吧。

去修真界要先去山東蓬萊。

楚湛找客棧老板問了下路,才知如今的山東不叫山東,叫青州。從都城到青州好遠的路程呢。反正一直往東走就行。問了路。楚湛去買了些包子啊什麽的,放在儲物戒裏。

出了都城,楚湛仍回頭望了一眼。心中默默道——再見了大梁。

楚湛決定在到青州的必經路途上等陸十淵。他想,人還是得救的。不過他沒打算跟他同行。一碼歸一碼。

這次他寄住在一個村戶家,那主人家是個老實人。他可再也不敢住什麽山野客棧了。每日他就去一家賣茶水的路邊攤兒坐著,喝一碗不知什麽名的熱茶。

寒風瑟瑟,楚湛凍得鼻子都紅了。

一連幾日,他跟這茶鋪老板李大娘都熟了,還是沒能等到陸十淵。

“小舟啊。又來等人啊。”那大娘笑瞇瞇的。要她說,這小舟長得太好看了,皮膚白白的,眼睛大大的,五官十分齊整端正,是個俊秀得不得了的小哥兒,性子又溫和,對人也很有禮貌。

“嗯啊。”楚湛瞇著眼睛笑。

“那人是你什麽人?”山野之人沒什麽心理負擔,想問什麽就問什麽了。

“嗯。是我哥哥。大娘。這到青州蓬萊,大概還要走幾天?”

“走?肯定要做車啊。馬車、牛車。驢車……什麽車都成。用車也得兩三個月吧。”

“啊?”可是客棧老板不是這樣說的啊。真是誤人。他選擇相信大娘,“那大娘,您有什麽車嗎?什麽車都成,賣我一輛吧。”

“我只有一輛驢車。小舟啊,你想要就先給你吧。”

楚湛決定先把交通工具搞定。就這樣下定決心,從大娘家拉來驢車。楚湛看這個驢皮膚灰蒙蒙的,還給它取了個名字,就叫舟舟。

到了茶攤,楚湛剛要付銀子。聽大娘道:“小舟啊。我懷疑剛才有個人很像你說的那什麽哥哥。高高的,瘦瘦的,還紮了個高馬尾,穿著一身黑衣服。你不是說只要看到一個帥得不行的就是你哥哥嗎?”

楚湛心砰砰亂跳,“大娘。他往哪個方面走了?”

“就是東邊。小舟啊。我懷疑你哥哥有危險。因為他看到他後面跟著好些人呢,那些人兇神惡煞的。”

楚湛一聽,心道,他趕緊過去看看吧。驢車也先不顧了。楚湛忙追過去。

可追到一半,哪有半點蹤影?

“大娘說是東面嗎?難道他們轉向了?”

楚湛抓抓頭,剛才一直轉圈,累都累死了。至少走了一個多時辰,早知道他就騎著驢來了。他哪裏知道陸十淵的腳步那麽快!

他正坐那郁悶著呢。

只聽幾個聲音傳來。

“可惜不能提著他的頭來見。”

“他如今這樣,也算是半死不活了。要殺他,也不容易。我們就刀下留情。”

“什麽刀下留情。別是殺不了他吧?還說是大梁第一刺客呢。哈哈哈哈!”

“我們二十來個人都殺不過一個人。說出去也是丟臉丟到家了。”

楚湛躲在草叢間,看著他們漸行漸遠。他們口中的他是誰,是陸十淵嗎?他不會死了吧?等他們一走,他沖出草叢,往他們過來的方向而跑去。

奔跑的途中天空中下起了小雪。他小跑了一會兒,看見小雪覆蓋著斑斑血跡,他慢慢地停下腳步,順著血點慢慢往前,一直走到血流出的地方。擡頭望去。

那是一個黑衣男子。他靠坐在一顆大樹邊,黑色的衣袍上全部都是鮮血,身上到處都是劍傷,也不知中了多少劍,遠遠看著就看到好多血窟窿,一個都有拳頭般大。他低垂著頭,手裏還抓著一把長劍,連指縫裏都是血。

楚湛沒看到他的臉,可也知道,這個人就是陸十淵。他是陸十淵。

他受傷了。他受了非常重的傷。

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呢?他的武功不是說很好嗎?聽張順說,從未有敗績啊。楚湛的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了。

他想也不想地喊了一聲,“陸十淵。”

沒有回應。

楚湛慢慢地走上前,走到他面前,緩緩蹲下來,又喊了一聲,“陸十淵,你沒事吧?”

還是沒有回應。

楚湛嘆了口氣,想也知道,肯定是昏死過去了。早知道把驢車帶過來了。現在可好。他得背他回去了。楚湛決定先給他止血。可不止還好,一止就看到更為密集的傷口,跟碩大的血窟窿不同,那是是密密麻麻的,如針眼般大小,好像是被暗器所傷。

粗略這麽一瞥,這人身上就沒有一處是完好的。

二十來個人對付他一個,他還能活著,也是命夠硬了。

所幸儲物戒裏該有的療傷物品都有,楚湛清洗了,包紮完,重新給他套上衣服。全程,陸十淵都沒有任何反應,如同死了一般。

要不是楚湛還能探到他的氣息,他真的覺得他已經死了。

做好這一切,天空的雪下得更大了。楚湛便打算把陸十淵先背回自己住的地方休息一下。

但他剛呼哧呼哧地把人拉起來,奮力地拽到自己的背上,這麽一接時,差點腿都要軟了。太重了。媽啊。人高馬大外加腿老長,也不知吃什麽長大的。

但不背也不行,周邊沒什麽道具。他也沒那麽氣虛,慢慢背著走就是了。

楚湛讓人伏在自己的背上,幾乎是半拖著他,走幾步,歇兩步地往前。在雪地深一個腳步的,淺一個腳步的。

來時他走了一個時辰,回去時他在雪地走了足足三個時辰,走到茶鋪的時候,人都要廢了。

那大娘看到楚湛和他身後的人,嚇了一跳,“小舟啊。這就是你哥啊。”如今陸十淵已經看著沒那麽恐怖了,但臉上還有傷口,緊緊閉著眼。近看相貌更英俊了。不過兩人看著不像兄弟。

“大娘。我不跟你多說了。”楚湛從懷裏摸出銀子遞給她,又把陸十淵擺在了驢車上,帶著回到了自己住的村戶家。跟村戶說了聲,就把人帶到了他睡覺的房間。

把人安置好後,楚湛看著床上的陸十淵,心情五味雜陳。屋子簡陋,與他的氣質極為不符。

所以他是為了自己嗎?為了自己才搞到這個境地?

他為什麽突然禪位,又為什麽突然離開都城轉去修仙。楚湛有很多疑問,但陸十淵是不會告訴他的。

因為村戶家房間也不多。楚湛也無法再要一間房。他只能跟陸十淵在一間房裏將就。又只有一張床,楚湛也不跟他亂擠,靠在床邊睡了。但睡著睡著,人又倒下去。

夜裏醒來,他感到一個滾燙的身體貼著自己。有人緊緊抱著他。

他猛地睜開眼。也不知什麽時候,自己縮在陸十淵的懷裏,像往日一樣被他抱著。

楚湛:“……?!!”習慣太可怕拉。

他想掙脫,但陸十淵不讓。他又怕弄疼他,就任由他抱著。

他也不知為何陸十淵都受傷了還是這般強壯。抱了一會兒,楚湛明顯感到下方有什麽頂著自己。不是吧。這樣都有感覺。這本能反應嗎?他脹紅了臉。

“楚湛……”陸十淵在喊他。楚湛心中一驚,等他反應過來,唇就被吻住了。

抓著吸了幾口。稍稍分離,又是喊著,那聲音那麽可憐,委屈,卑微,連高一點都不敢,生怕嚇走夢中人。

“楚湛……”

楚湛掙脫又掙脫不開,被按著吻了好一會兒。直到那手往他那裏探,楚湛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把人猛地往後推。

都分手了,還想睡他。媽的!

被推走的陸十淵迷迷糊糊地喊著,無力地抱著被子。往日的意氣風發已經蕩然無存,如今的他形同廢人,渾身是傷不說,還落魄至極。

楚湛恨恨地想,讓你往日裏高高在上。現在你還不是跟我一樣,跟我落魄在此?什麽王爺,什麽皇帝,你就是一個在睡夢中抱著他都會發情的普通男人而已!

“楚湛。”他的嘴裏還念念叨叨的。

“你不配喊他的名字。”楚湛瞪著他,“他已經死了,永遠也不會回來了!”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下來。

“楚湛……”那邊還在喊。

楚湛此刻什麽也都不顧了,賭氣地坐在地上。說什麽也不讓他吃豆腐了。

可村戶裏的地上何其簡陋,楚湛實在不適應,弄到後半夜,他才模模糊糊地睡著了。

次日醒來,陸十淵還是昏昏沈沈的。楚湛決定不再等。把他拖到驢車上,反正昨晚他知道這個人的力氣了,根本死不了了。還有力氣想與他魚水之歡呢。

楚湛不會騎馬,倒是會騎驢。這驢還挺壯實,楚湛在前面走,後面堆滿幹草的板車上拉著一個陸十淵。

就這樣走了幾日,中間停停歇歇的,楚湛給陸十淵換了好幾次藥草。他沒醒,吃不了東西,楚湛就拿東西給他灌進去。

五日後,人終於醒了,但呆呆的,望著天空,也不與他搭話。楚湛也不理他。

他做以上這些,只是為了他曾經刺殺過他。他還給他的。

陸十淵養了十來日,傷口就好了。看著還是冷冷的。楚湛見他好了,也不再管他。自己去找東西吃。

這一日,到了一個不知姓名的荒郊,距離下一個有人煙的地方還有很久。

楚湛便想著就在這裏過夜,但他怕黑,需要去撿點柴。他不指望陸十淵。自己動手去撿了。

陸十淵看向那遠走的背影,仿佛有一種錯覺。那身影就是楚湛。可是他看過他的臉,那不是楚湛,連眼睛也不是。

楚湛抱回來一些柴火,點燃了。又跑走了,去樹上摘了點野果。他是只貔貅,對野外的生活還是比較熟悉的。知道哪些果子能吃,哪些不能。

全程陸十淵都沒動,就看著楚湛跑來跑去。沒有勞動的人不配享受美味的果實。他也沒舔著臉向楚湛要就是了。

楚湛把果子吃了。

陸十淵突然道:“到了蓬萊鎮,我們便分道揚鑣,謝謝你這些日子的照顧。”

楚湛不太敢跟陸十淵說話,悶悶地嗯了一聲。既然真正的任務還沒開始,他何必舔著臉上去?

他自顧自地吃了東西,在篝火邊睡了。

陸十淵看到這人蜷縮成一只蝦,眼裏透著狐疑。

次日起來再走些路,就到了蓬萊鎮。

陸十淵說到做到,跟楚湛分道揚鑣了。走前,他留下了一甸金子給楚湛。楚湛撇撇嘴,他估計以為他是愛財之人吧。

陸皇上還是那麽自大!

蓬萊鎮已經形成了非常專業的“旅游路線”。每年都有一大批百姓前往所謂的蓬萊仙島求仙,但每次都無功而返。樂此不疲。

所以楚湛非常順利地也要到了一張船票。後日早上七點開船。會先到方丈、小蓬萊,最後到達瀛洲。但一般到了方丈島,很多人就會折返了。

具體原因,楚湛也要上船了才知。

船不算很大,是那種大木船,有一張白色的大大的帆。楚湛上船時,有幾個船夫正拉著繩索,幾個仆役正洗著甲板,一望無際的蔚藍天空中還有兩只海鳥在飛。緊跟著,好些人陸陸續續地上船了。

上船後,楚湛又看到了陸十淵,他換了身衣服,還是那身黑,面容清臒了些,側影肅冷。他沒有跟他打招呼。

楚湛被分到了一個小房間,上下鋪。住在他下鋪的是個挺熱情的村野小夥子。此人就名長生,他是家裏窮,過不下去了,才想去修仙。

他問楚湛要去哪裏?

其實根本沒有什麽好問的,大家都是去求長生的。

楚湛還是說了。他們要在海上漂泊數日。楚湛便跟這下鋪的兄弟結識了。

楚湛無聊時,就跟這長生跑到了甲板上看海,看鯊魚在海裏游,還有飛魚出沒。

有幾次,楚湛還看到陸十淵,別人都是三三兩兩的。但陸十淵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他孤零零地站在那,背影蕭索,眼睛看著遠方,不知在想什麽。

也許是太清高孤傲了。楚湛一日出來,就看到一群人圍著陸十淵。

陸皇上估計還沒適應平民的身份,出手也大手大腳的,許是漏了財,這個人又驕傲清冷的,誰也不放在眼裏。

看到一群人打得他渾身是血,楚湛哪裏能忍得住?他們雖說已經分手,可好歹是朋友吧。可他沒什麽武功,只能抓著一個木頭扔了過去,阻止了他們的惡行。

那為首的壯漢轉過頭,猥瑣一笑,“呵。原來是個這麽漂亮的小哥兒。”他們作勢就要過來。

又聽一個人喊道:“船老大來了!”

這船老大是這船的老板,他是不允許船上打架生事的。聽到這聲音,這群惡人果然一哄而散。

喊人的人是長生。楚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楚湛忙到陸十淵身邊,蹲下身,他緊閉著雙眼,漆黑的睫毛顫動,面色蒼白,薄薄的唇邊有鮮血。楚湛也想不通,為什麽陸十淵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傷?

他不是有武功嗎?不是智勇雙全嗎?現在看上去,怎麽一點求生欲都沒有?

他把他扶到一旁,給他餵了點清水。楚湛拉開他的衣服一看,果然,那好不容易愈合的傷口又裂開了。

楚湛就納悶了,想起第三世原本的劇情,就這,還劍仙?

難怪書靈說這已經變成了自由模式。連他都覺得陸十淵已經不可能成為劍仙了。

他不得不重新給他包紮,還給他洗了把臉,這一切幹完,楚湛都累暈過去了。在包紮的過程中,陸十淵模模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楚湛為他包紮,動作很熟悉,是他的錯覺嗎?傷口上面還有一個蝴蝶結……

楚湛也沒想到,兩人分手後,他還要這麽伺候陸十淵。

陸十淵醒來,看到他,眼睛往別處瞥,沒有說話。

看樣子是不打算理他,

楚湛想,不理他最好,他也不想理他。但他真的無法忍受陸十淵這副萎靡頹廢要死不活的樣子,忍不住問:“你為什麽不還手啊?你不是有武功?”

“你怎麽知道我有武功?”

這是兩人重逢以來的第一次對話。

楚湛心虛,忙道:“我就是知道。我猜的!”

“你不是要去求長生嗎?你這都沒到瀛洲,就已經被人打死了!”真不知道這人是什麽想的。如果這種樣子去修真界,要死得更快,修真界競爭更加殘酷啊!

陸十淵不答。

楚湛無奈地決定多說幾句,“你有什麽心事,都沒有比自己的命重要。怎麽就想不開呢?”

陸十淵聽到這話,看著他,又回過了頭。

楚湛知道自己說再多,這人也不會聽。起身走掉了。走到一半,聽到後面又是一聲,“謝謝。”

楚湛的背一僵,輕輕嘆了一口氣。

過了方丈島後,已經有部分人選擇折返了,已經天氣明顯變得惡劣了,烏雲堆積在上空,陰沈沈的,仿佛隨時要塌下來。然後就是風暴變得猛烈多了,船都一擺一擺的,幅度很大,晃得人難受。

出船時估摸有一百來人,如今只剩下一半了。

還沒到小蓬萊,又有一半非來折返,到了小蓬萊,船上只剩下十來個人了。

那船老大就道:“一般想要修仙,至少要過瀛洲。但到了瀛洲,危機難度加大,你們現在想想清楚。”

船老大說完,就先出去了。留下他們十來個人面面相覷。

楚湛是沒辦法,他是肯定要去的。其他幾人已經面露畏懼。長生也是怕怕的,還問楚湛的決定。

而陸十淵聽完,什麽也沒說,獨自先出去了。

船老大這番話,又讓五個人覺得回去。最後只剩下六個人決意繼續前行。

但烏雲密布,積雲黑厚,狂風吹得就像要吃了人,聽得人害怕。楚湛也一抖一抖的。他從沒想過,想要修個仙竟會這麽難。

船開到一半,只見遠遠有一座黑山朝著他們沖來,等他們看仔細了,才知道那是海浪,如山一般高的海浪。船老大在上頭指揮者,掌著舵,幾個船夫在拉桅桿。楚湛坐在艙室裏,天旋地轉的,有那麽一瞬,他覺得自己就要死在海裏了。

他也不敢出去。只過了好久,聽船老大喊他們出來。

“聽著。海嘯要來了。這瀛洲去不了了。銀子我可以退給你們。你們若是跟我們回去,銀子就不退了;繼續前行,銀子就退。就這樣。”船老大當機立斷。

剛才這麽一天翻地覆的,哪裏還有人肯留下來?除了楚湛和陸十淵,四個人全部舉手說要離開。

那長生看到楚湛沒舉手,還楞了一下。拉了拉他衣袖,“小舟。你瘋拉!”

船老大估計也沒想到,居然還有兩個人不怕死。“成。我給你們一艘小船,還把銀子退給你們。你們就去吧。生死有命富貴在天!能不能長生就看你們的造化了。”

陸十淵還是什麽話也沒說,跟著一個船夫走了。

楚湛知道這估計是生離死別了,對長生道:“長生兄。我們有緣再見。”沖他點點頭,也跟了上去。

長生呆楞著,跺跺腳,追了上去,“算了。小舟。我回去也是餓死,還不如就跟你去。說不定就真的到了修真界。那不是賺翻了?”

楚湛拍拍他的肩。

三人到了一個小木船上。船老大要把銀子還給他們。陸十淵理都沒理。還是楚湛伸手接了。不要白不要。

廣袤的洶湧的海上,他們這艘小船就跟米粒似的,高高低低,忽上忽下的飄著。

陸十淵和長生在劃槳。楚湛本也想參與,但他劃得比長生慢,就主動讓賢了。

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打過來,把船高高地沖上去,又狠狠地打下來。數次,他們不得不死死抓著船板,防止自己掉出去。

好不容易渡過第一波海嘯,天氣好轉了一些。他們都高興地互相擁著。

楚湛高興地大叫,“過去了。過去了!”

長生也跟著附和。“對啊。小舟!老天爺保佑啊!媽祖娘娘,保佑啊!”

只有陸十淵靜靜地看著他們。楚湛擔心自己高興的樣子太過忘形,又收斂了一點。

長生道:“可是小舟。就算海嘯過去了,修真界在哪,我們也不知道啊。也不知要飄多少日。”

楚湛道:“沒事。闖過了第一關就好了。”

有海嘯來時,他們受苦。沒海嘯時,他們還是受苦。因為要頂住烈日的暴曬。楚湛本就怕熱,恨不得現在就回岸上。心中也是後悔。

陸十淵的傷口又裂開了。楚湛不忍看著他死了,又去給他包紮,趁著他睡著。這一副默默付出的樣子。長生忍不住道:“這人是你的誰啊?”

楚湛道:“我哥。”其實他是不想讓陸十淵看到他的儲物戒。

他們在海上足足飄了二十來日,可以說生死與共了,他們建立起極為深厚的友誼。餓了他們就吃魚。楚湛對捕魚有一手。他能聽懂魚群的語言。魚幾乎是源源不斷地飛來。

有了魚,就可以活下來。楚湛剛開始吃不習慣,吃什麽吐什麽,到了後面也適應了。

看到他吐。長生道:“小舟。你這身子骨,可不能當劍修。”

楚湛擦擦嘴,“我沒打算當劍修啊。我要當琴修。”他脫口而出。

說到這話,陸十淵瞥了他一眼。

長生道:“咦。你會彈琴啊?”

楚湛只能硬著頭皮點點頭。

“真好。我還沒想好修什麽呢。”如今成仙是他們唯一抱有的希望了。

長生最近也跟著陸十淵熟了,知道雖然這人冰涼涼的,從沒有半句話,但緊要關頭,總是這個人在最前頭,指揮起來,那風範特別穩當,給人一種信他就能得永生的感覺。

“陸哥。你呢?”

“不知道。”

“陸哥。我看你使劍使得很好,你應該當個劍修。”之前有鯊魚群圍攻他們,陸十淵為了保護他們,幾乎是一劍一條的。

陸十淵仿佛是想到了什麽,征怔地不說話。楚湛也不敢接。這話他以前跟陸十淵說過的。

三人就這樣東聊一句,西聊一句。

突然陸十淵問楚湛:“你叫什麽?”

楚湛一下子頭皮就發麻了。他叫什麽。這人是起疑了嗎?不至於吧。他叫什麽呢。想了想,還是道:

“……徐聞舟。”

“你就是徐聞舟?”

楚湛故意道:“你認識我啊?”

“你為什麽會來蓬萊?”

楚湛胡扯一通,“徐府被抄時,我娘把我送給了一個朋友。然後我醒了,我就想既然我家人被抓了。我就去修煉吧。我身子骨很弱。”編完,臉都紅透了。

陸十淵看著他說話,眉頭蹙得更緊,邏輯是沒什麽問題,但撒謊紅臉的樣子為什麽那麽眼熟?還是說他們因為都是同族人,某些習慣很像?

“那你呢。你的身份來歷呢。”楚湛故意問。看他會怎麽說。

陸十淵繼續蹙眉,淡淡道:“無名之輩。”

什麽啊。早知道他也說個無名之輩打發人了。楚湛決定再也不跟陸十淵說話了!

可他不說,陸十淵便來了興趣,“你為什麽會昏迷?”

“不知道。”他也學著他的說話風格。

“今年幾歲了?”

“剛成年。”他幹嘛有問必答的。可他不是那種沒禮貌的人。

“你走了。你娘不擔心嗎?”

這一個又一個問題的,楚湛強迫自己不理他。

陸十淵看著楚湛那耳尖粉紅白皙,也沒有再問他,慢慢道:“我也算是你的舅舅。你喊我一聲舅舅吧。”

什麽啊。為什麽要亂認親戚!難道他還把他自己當他的丈夫嗎?但喊舅舅也好。現在他們連修真的邊都摸不到,喊聲舅舅也無妨。

於是楚公子一轉眼,就差了輩。喊了聲舅舅。

陸十淵是個慣會照顧人的。一旦認了個外甥,就什麽事情都親力親為了。捕魚、殺魚,劃槳、守夜等等,知道楚湛覺得魚刺多,還為他剔了魚骨。

當初楚湛臨死前讓他照顧徐聞舟。他自然要先把人送到修真界再說。

在海上漂泊的日子很無聊。於是有他們有大把的時間聊天。

楚湛便問出心中的疑問。“舅舅,你為什麽要去修仙?”

陸十淵瞥了他一眼,“不知道。總覺得當一個帝王沒什麽意思。我曾經做過一場夢,那個夢很真實。我想,如果那個夢是真的,但修真界也一定是真的。”

“舅舅是為了長生?”楚湛問。

“不。我想問問那個人。如何能這麽心無旁騖地離開?如何能說走就走?棄我們的感情於不顧。在他的世界裏,我到底在什麽位置?”

楚湛聽完,喊了聲媽呀。他還抱著美好的幻想,想著陸十淵是為了覆活他呢。原來人家是來興師問罪的。

這不是更加不能相認了麽!

就算相認了。陸十淵估計也是一樣的厭惡他,估計還要變本加厲,他還是不要給他找麻煩了。他現在連他這個什麽亂七八糟的舅舅都不想認了。

“你怎麽不說話?”陸十淵發現自己還蠻喜歡跟這個外甥說話的。

楚湛尷尬地笑笑。“舅舅。可人死不能覆生。你還是饒了我楚舅舅吧。”他說完,生硬地咳了一聲。

“不。我不會放過他的。”陸十淵的目光露出堅定,“就算到了黃泉,我也要把他抓回來,問個明白。”

楚湛被說得背脊一涼。

這一次交談過後,他們又在海上漂泊了幾日。終於,看到了陸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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