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三次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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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三次逃跑
見他站起來。陸十淵道：“你怎麽了？”
楚湛無奈，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陸十淵。我想……”
“現在？不好吧。”陸十淵摸摸他的頭，柔聲道：“這種事我們到房裏比較好。”
“…………”誰跟他說這個啊。天啊。
陸十淵回過頭，繼續吃愛妃送來的燕窩粥。楚湛盯著他，只聽蹭的一聲，一股強大的力量推著他，他撲到了陸十淵的懷抱裏。陸十淵也顧不上吃了，忙抱住。
楚湛震驚地看著眼前，是張書靈動用法力了嗎？他的手都不是自己的。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斷情匕。
陸十淵想去奪，但說時遲那時快。那匕首沖著他的胸膛直直地刺去。
正中心口的位置！
“滋！”
“噗！”
這一下刺完，楚湛立馬松開手，向後退，退時沒註意，連匕首都拔出來了。陸十淵慘叫了一聲，“啊！”一拔出，鮮血幾乎是從胸口倒出來了。嘩啦啦的，血流了出來，濺得桌案上都是鮮血。
“為什麽？”陸十淵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楚湛哪裏還能說話啊。只聽咣當一聲，那匕首掉落在地。
“啊！皇上！”殿門口進來的人看到這一幕，嚇得尖叫起來。
旋即反應過來，大聲呵斥：“有刺客！護駕！護駕啊！”
陸十淵流的血太多了，整個人搖搖欲墜，攀在桌案邊，想讓那人別喊，但輕飄飄一句，那章大人根本沒聽到，瘋狂地在那裏尖叫著。
楚湛想直接跑掉，可他嚇傻了，邁不動腿。看著地上的匕首，蹲下身就去撿。陸十淵忍著痛先一步用腳踢一邊上了。
此時大門處，負責皇宮護衛的張順已經帶人沖進來。
楚湛更慌了。死了，死定了。他殺了皇上啊。他想反正自己也不想活了。古有荊軻刺殺秦王，今有他楚湛刺殺陸皇。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他沖著那金碧的龍柱就過去了。
撞死算了。
但人的本能真的很奇怪。他飛快地沖到了柱子邊，眼看著柱子就在眼前，但還是剎住了。冷汗直下，面色蒼白，嗚嗚嗚。他不敢死。撞柱子好痛的。
這麽多人看著他求死呢。本來以為肯定攔不住了。
哪知楚公子自己慫了。
陸十淵已經快痛暈厥了，見此，抓了帶血的奏章扔了過去，都傷成那樣了，奏章飛得還挺遠。
他低低弱弱地喊了一聲，“楚湛！”
這一聲喊得纏綿悱惻，帶著一種絕望的無奈。所有人都聽到了，但楚湛只覺是憤怒的吶喊。他更愧疚了！
陸十淵知道愛妃有時候腦子比較軸，此刻蒼白著臉，用盡力氣朝張順喊：
“別讓他死！”
就在楚湛嘗試第二回時，人還沒撞到呢，張順也立馬沖過來，把他按到在地，用繩子把他的手綁起來了。
陸十淵還要再吩咐，但痛得無法呼吸，話都說不出了。癱軟在龍椅上，心中更空了。捂著胸口。因為那一聲驚天動地的皇上遇刺，所有大臣走到一半，全部折還，趕回來查看他們的皇上情況了。
聽說刺殺者正是楚湛。
不少人就立馬跳出來說了。“皇上。這是死罪，該立即處死！”
“膽敢刺殺皇上，當立即淩遲處死！”
其中的東栩氣得發瘋，罵道：“此等妖孽，合當該誅！”
此時好幾個太醫也已經來了，為陸十淵緊急地處理傷口。陸十淵底子好，但也經不起這般折騰，幾乎是強忍著，冷汗直下，悶哼了好幾聲。勉強包紮完了。
因為皇上沒說退。所有人都在下面跪著。
楚湛心煩意亂。如今的心情可以說亂七八糟了。既是愧疚，又是悔恨，又是擔心……什麽都有。
此時太醫突然驚呼，“皇上暈倒了！去床上吧。快！”
於是所有人手忙腳亂地就把陸十淵帶去了後面的小殿內。
但楚湛總得有人處理。
東栩留了下來。他冷冷地瞥了楚湛一眼，“來人。把這個楚公子立即拖到外面處死！”
“不可！”張順立即道。
“左相，沒有皇上的命令，如何能私自處置人。如果說皇上醒過來，詢問起來，左相該當如何？”
“我願一力承擔。——還不快動手！”張順的官階不如左相，此時也有心無力。
楚湛茫茫然，在這個詭譎的朝堂，他的唯一靠山就是陸十淵。沒有他，沒有人能護住自己。他生無可戀地被拖下去。
沒想到到了門口。裏面的徐韜走出來，“皇上說，把楚公子抓到暉殿地牢。等他醒後再處置。”
陸十淵都已經這樣了，居然還惦念著這個楚湛。眾人說不出什麽滋味。
暉殿的確有個地牢，但一般不怎麽關人。犯事的宮妃都是直接打入冷宮的。這個地牢，當初造起來是用來避火的。大家心裏明白。皇上認為，就算他的“金絲雀”放了錯，也只能關到離他最近的地方。
張順當機立斷，“還楞在幹什麽，快把楚公子關到那裏去。”
楚湛被拖著下去了。他大腦空白，回頭看了一眼陸十淵被關的方向，低低喊了聲，“保重。”
所謂的地牢根本不能算是地牢，差不多就是地下室之類的地方。
裏面有一張床，一張桌子，沒有窗子。門是鐵門，有飯菜從門上面的小窗口送進來。
但地下室畢竟挺冷的，被子也很單薄，且長期沒人住，裏頭都是灰塵。
這畫面真熟悉啊。楚湛表示。這不是沈全的劇情嗎？怎麽被他走了呢。他把主角的劇情搶走了啊。
這尋死是看時機的。當時天時地利與人和的，他若那時尋死，那死得叫一個轟轟烈烈，大有慷慨就義之風範，死了估計還有人表揚他，——此乃義士，須厚葬之。
現在不一樣了。時機沒有了，觀眾也沒有，還在這幽暗的地牢中。死了都沒人知道，就跟他的角色一樣。那就是炮灰的命。
他不敢死了，而且他餓了。比餓更剛需的是困。
楚公子迷迷糊糊地靠在床上睡著了。
就這樣睡了醒，醒了睡的，也沒人管他。楚湛只能吃自己儲物戒裏的靈草充饑。但這些是藥草，吃多了不太好，容易想上廁所。楚湛也不敢多吃。
熬了三日後，終於有人送飯菜來了。楚湛忙沖過去。他其實不想吃，死了算了，但他死了，就聽不到陸十淵的消息了。
吃了再說。宮裏的夥食能壞到哪裏去？楚湛心急火燎地吃了，吃著吃著就哭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什麽是食之無味。
眼淚落在飯菜裏，楚湛越想越傷心。這劇情太難過了。這幾日，他召喚了書靈好幾次，書靈都沒理他。
他孤獨既無助。身體上的疲乏算不了什麽。主要還是愧疚。這幾日，他也很擔心陸十淵的。既擔心他真的死掉，也擔心他真的忘了他。
那可是斷情匕啊。
說沒感情，還是有一點的。他對他這麽好，他還這樣對他。
“嗚嗚嗚……”
就這樣哭哭啼啼地把飯吃完了。楚湛拿袖子擦擦臉，他得打起精神來，盡量往好的方面想。如果真的就這樣死了，倒也是一個好。可以直接進入第三世了。
過了一天，又有人過來送飯菜，楚湛忙跑出去問，拍打著鐵門，“你好。你好。皇上怎麽樣了啊？”
“你都死到臨頭，管好你自己了！”那人兇巴巴的。
死到臨頭？楚湛心一驚。那就是沒好。否則他不會不理他的。
等人走後。楚湛再次瘋狂地召喚書靈，但仍是一點聲響都沒有。完了。陸十淵肯定是要死了。那他的死期也快了。
現在一想，楚湛整個人安靜下來。
就這樣熬了半個月。楚湛吃不好，睡不好，睡醒還會被凍醒。他都是窩在陸十淵的懷抱睡的。這樣一想，心中的愧疚更大了。
但自從那日有人說了一句話，再也沒有人跟他說話了。
他身形消瘦，面容憔悴，每日都胡思亂想著，都快崩潰了。但他想，如果有人繼續給他送飯，這就意味著，陸十淵還沒死，他還活著。
他就這樣抱著唯一的信念支撐著。
這一日，沒有人正常送飯。
楚湛正狐疑著，手都在發抖。死死地盯著那扇門。
過了半天，他聽到了腳步聲。緊接著就是開鎖的聲音。他倒吸了一口氣。
會是陸十淵嗎？他又來救他嗎？他會不會還在生氣？
就這樣帶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楚湛的眼珠子一動不敢動。那鎖開得異常慢。等了好久，才看到鎖被打開，
只是讓他失望了，出現在他面前不是陸十淵，而是魏山主。
“舅舅。我帶你走！”
楚湛還在懵圈中。這魏山主怎麽又來了。
“去哪裏啊？”
“出宮啊。”
楚湛道：“陸十淵怎麽樣了？”
“出去再說吧。來得及了。還是舅舅你想死在這裏？”
楚湛此刻的確沒有什麽求生欲了。讓他死，他沒什麽勇氣，可是，如果真的沒有人願意理他，他可以慢慢被迫死去。
見楚湛猶豫。魏山主道：“他們不會讓你輕易的死的。等陸十淵一死，你只會被折磨死！那個左相看你不爽很久了。到時把你想像楚武那樣被扔到西大營，淩辱至死嗎？
“你現在先走，還能聽到陸十淵的消息。不管他死了還是活著。出去之後，想怎麽死怎麽死。總比在這裏幹耗著比較好。”
楚湛知道這樣的確不是辦法，點點頭。
他聽了魏山主的話，走出了這個呆了半個月的地牢。他居然還產生了依賴感，回頭看了一眼。
這地牢有好幾個出口。楚湛是從暉殿的入口進來的，出去卻不是原來來的地方。楚湛其實沒有真正地逛過大明宮。所以他也不知道如今在那裏。任由魏山主帶著出去了。
他連陸十淵的影子都沒見到，就再次被帶出了宮城。魏山主沒有帶他回楚府和徐府，準備直接送他離開。
楚湛掀起車簾，往外看去，只見街上烏壓壓的官兵，人群混亂，哪裏還有半點繁華盛世的模樣。
他著急地看向魏山主，“怎麽了？是因為我嗎？”
魏山主點點頭。
楚湛呆呆著，鼓起勇氣道：“陸十淵還沒醒嗎？”
“沒醒。昏迷了半個月。半個月足夠變天了。”
因為陸十淵沒有子嗣，大家又把太妃楚香棋的兒子再次搬出來，擁護他的為多。這其中，楚達首當其沖。但陸十淵又只是昏迷著，擁躉他的將軍非常多，勢力很強。所以這才只是混亂，沒有真正地造反。
陸十淵對自己非常自信，且還算仁德，他放過了小侄子。可也留下了隱患。
如今整個皇城內人心浮動，很自然就有人蠢蠢欲動，趁機放火搶掠。
“還有一個原因。沈公子帶著大梁的十萬精兵，連克好幾座城，沈公子點名是為了你。這也是他們沒有殺你的原因。”
“拿我當人質？……那你怎麽能救出我？”
魏山主嘿嘿一笑，“舅舅。我可是山主啊。這點小事怎麽難得到我！這事還是靠曉銘幫忙。他很擔心你，為了你，可算豁出命了。是他偷來了鑰匙。那個守門的人，也是他幫忙弄暈的。——曉銘說，你不把他當奴才，拿他當兄弟。那他自然也為你肝腦塗地。”
曉銘……好兄弟。楚湛紅了眼睛。他若逃走了，被人發現，曉銘就要死了。他好難過，事情怎麽會弄成這樣。
“太醫怎麽說？陸十淵還能好嗎？”只要陸十淵醒了，曉銘就不會有事。
“不知道。舅舅，你刺中的可是心臟。沒立即死掉已經算不錯了。我聽說殿下的心臟與一般人不同，他的在右邊，但誰知道呢。血也止住了，傷口也在恢覆，但就是不醒。”
也許在斷情吧。楚湛嘆了口氣。
兩人到了城門口，守衛的不是徐韜徐將軍的兵馬。也不知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他們順利出了城門。
“舅舅。我就送你到這裏。你一直往南。我已經安排好了。會讓你直接跟沈全沈公子見面。”
楚湛：“等一下？我去沈全那裏幹什麽啊？”
“他那裏是最安全的啊。你現在在哪都不安全。他點明要你。你就去他那裏。等陸十淵好點了，你再回來？”
這邏輯，好像也沒什麽問題。
楚湛想了一會兒，還在猶豫。他實在不該現在離開陸十淵。可他不得不離開。他也不想去沈全那裏。他就找個村子自生自滅，喝杯毒酒直接離開吧。
就這樣想著，楚湛點頭。
他是這樣想，可無法這樣做。因為魏山主似乎已經猜到他的想法，吩咐底下人強行帶著楚湛去了沈全所在的雍城。兩個車夫都有武力，楚湛被死死地看住了。
他想過跳馬車的。但馬車疾馳的時候，那速度太快了。他害怕。怎麽就那麽難死呢，楚湛快被自己氣死了！
就這樣半被脅迫地到了雍城，那裏如今已經換了旗幟。那馬夫把人手把手地交給了沈全。到了一個華宅門口，一個頎長俊秀的男子迎了出來。
“阿湛！”上前就握住了他的手。
“沈公子。”他跟他沒有那麽熟吧。這怎麽搞得，跟他是老鄉似的。
“我們進去說話吧？你也累了。行嗎？”
不行。他怎麽能到敵軍這裏去。他要絕食抗議，以示清白！楚湛就這樣想著。但沈全把他送進了一個寬敞的屋子，楚湛看到那床就移不動腿了。在地牢裏關了十幾日，又趕了四五天的路。他真的太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陸十淵還生死未蔔呢，他哪裏還有心情吃好的，住好的，睡好的啊。
楚湛破天荒沒有一看到床就過去。
“怎麽了？阿湛？不喜歡嗎？”
楚湛搖搖頭，“我想休息一下。”
沈全點頭，“對對。你要好好休息一下。要沐浴嗎？”
楚湛猶豫了一下，沐浴應該沒事吧。他就隨便擦一下。別太享受就是。他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有幾個人送上來一個大浴桶，和幾件換洗的衣服。楚湛進去隨便洗了一下，就出來了，擦幹換了身衣服。
洗完發覺自己餓了。算了，不吃了。他不配吃。
但沈全知道他餓了，給他送了好些好吃的。仿佛知道他喜歡吃什麽，全是他最愛吃的。
但楚公子，這次真的特別有骨氣，他就吃了碗白米飯，充饑就可。這對於楚湛這種吃貨來說，真的不太容易。
吃完，讓人收走了。睡在榻上，仿佛自己還在地牢。因為太累了，這一覺直接睡到天黑。再睜開眼，也不知今夕何夕。
屋裏沒有點燈，他的大腦轉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他在雍城，在沈全這裏。
他該怎麽辦呢。就在這雍城避著嗎？
如今這一切不正是他想要的嗎？陸十淵若醒來，聽說他跑到了沈全這裏，又會怎麽想？他若帶人打過來，他便自動送上門，讓他殺死。
現在他斷了他的情，他殺了他。皆大歡喜。第一世結束。
這是不是也是魏山主的用意？這個魏山主也是個工具人，倒是比他盡責得多。難怪他拿十萬功德，他只有五萬。
想得很亂。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日醒來。沈全來找他，又給他帶了他愛吃的糕點。楚湛搖搖頭。
“怎麽了？”楚公子嗜吃如命，最拒絕不了的就是這種小糕點。
“你是擔心陸十淵嗎？”
楚湛道：“是我刺傷了他。”
“他不會有事的。”
“你怎麽知道？”
沈全溫柔地笑笑，“我就是知道。阿湛。你只管顧好自己，何必管別人？吃想吃的東西，做想吃的事情，愛想愛的人，這不是一直是你的信條嗎？”
“……”他怎麽對他那麽了解啊。不會真喜歡他吧？
“你如果需要我，就來找我。沒有的話，你就自己到處逛逛，還是要我陪你？”
楚湛忙擺手，“不用了。你去忙吧。”
“阿湛。跟我不用客的。”
楚湛點點頭。
就這樣等了十日，楚湛突然覺得好些人在偷看自己。楚湛很是好奇，幹嗎？他臉上有字？楚湛懷疑出了大事。看到一群人在竊竊私語，他裝作無意地躲在柱子後面聽。
“皇上打過來了，領兵十萬。現在他帶著三千前鋒已經到了雍城門下。聽說是為了楚公子來的。”
“就是這幾日住我們府上的那個男子嗎？我看著也沒什麽出奇啊！他就是那個男寵啊。”
“不能說是男寵呢。是寵妃！都兵臨城下了，我們將軍怎麽辦啊？”
“我看懸！估計是只能直接把人交出來了！誰知道皇上還會醒呢！據說一醒來聽說他的愛妃跑了，就立即點兵來追了。”
“好癡情！聽說這楚湛跑了好幾次，每次都會被抓回去。也不知道他到底跑什麽！如果是我，我肯定不跑。皇上是大梁最俊的美男子啊。”
“得了得了。都說是如果了。”
楚湛聽的大腦都停止運轉了。
什麽什麽！怎麽才十天不到，他一走陸十淵就醒了，還點兵來抓他了？
完了。完了。他的死期真的到了。
他去自投羅網吧。
就幹就幹。楚湛趁著深夜，離開了府邸，往城門口而去。為了防止跑空，他先走上城墻，哪裏知道城墻那麽高。楚湛走到一半，已經氣喘籲籲，他撫了撫胸口，堅持跑到了城墻上。
好不容易才到城墻，舉目望去，只見不遠處有一處亮光，烏壓壓地蔓延開。也不知有多少兵馬。
是真的。陸十淵真的已經來了。
楚湛又慢騰騰地下來。
哪裏剛下城樓，眼前就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阿湛。別去。”沈全道。
“一命換一命，這是我欠他的。”
“你想尋死，也不該是這種方式。何況，陸十淵不會真的殺你。他舍不得的。”
這話經由他人口中說出，怎麽那麽令人害羞呢。楚湛忍不住臉紅，什麽啊。他都這樣對他了。陸十淵如何還能放過他？他不信。
“他沒那麽喜歡我。”他輕飄飄地說，“他還說過我不自量力，總給人拖後腿。他嫌棄我。我只是把我當成他的寵妃而已。”
沈全：“不管他的想法如何。你現在過去送死，又是何必？”
“難道等他真的打過來。生靈塗炭嗎？沈公子，我不想做罪人。”哪怕在書中。他也不希望原主楚湛被釘在恥辱架子上。“我現在死了，他們就不會說我了。”
楚湛淒厲地說完，轉過來拉住沈全的衣袖，“沈公子，讓我走吧。讓我贖罪。”
讓我結束這一切。他想說。
沈全沈默地看著他，“好。你去吧。我會在這裏等你。”
楚湛喜極而泣，轉身便走。沈全大步向前，一掌擊在楚湛後頸上，楚湛暈了過去，“對不起少主。我不希望你跟陸十淵有關聯。”
他說完，把人打橫抱起。帶回了府中。
楚湛醒來。發現自己再次被鎖到了屋子裏。他明白是沈全做的。他不明白的是，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也放棄掙紮了。因為這幾日吃得很少，也沒什麽力氣。
就這樣以為會被一直關下去時，門突然被打開了。有個人走了進來。
“楚公子。跟我來。”
“去哪？”
“見你想見的人。”
楚湛不明所以，跟著前往。想見的人，不正是陸十淵嗎？他知道也許會有危險，但此刻也顧不上了。
從儲物戒裏拿出一把短匕，放手裏捏著，跟著那人出了府，坐上了馬車。顛簸了好久，楚湛估計是出了城。外面天是黑的。楚湛什麽也看不清。
到了一半，天空飄起了小雪花。楚湛凍得瑟瑟發抖，手腳都僵硬了。
又走了一會兒，馬車停下。有人掀起簾。正是張順。
再沒有比看到熟人更激動了！“張將軍！”
“楚公子！”張順看到他估計也很高興，但還是很沈穩地笑笑，“下來吧。”
楚湛下了馬車，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個白色大帳篷，上方還立了個旗幟，一個巨大的陸字。
這是帥營。那陸十淵就在裏面嗎？楚湛很害怕。有點不敢進去了。
“皇上就在裏面。他傷還沒好。楚公子，你先進去吧。”
等，等一下！傷還沒好？還讓他進去。難道他們就不怕他第二次刺殺嗎？陸十淵就這麽信他嗎？他連他自己都不信。那匕首就這樣過去了。他都沒來得及反應！
但他來不及思考，已經被張順推了進去。楚湛猝不及防，差點摔倒。
擡起頭，看到了一臉蒼白的陸十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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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站起來。陸十淵道：“你怎麽了？”
楚湛無奈，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嗎？“陸十淵。我想……”
“現在？不好吧。”陸十淵摸摸他的頭，柔聲道：“這種事我們到房裏比較好。”
“…………”誰跟他說這個啊。天啊。
陸十淵回過頭，繼續吃愛妃送來的燕窩粥。楚湛盯著他，只聽蹭的一聲，一股強大的力量推著他，他撲到了陸十淵的懷抱裏。陸十淵也顧不上吃了，忙抱住。
楚湛震驚地看著眼前，是張書靈動用法力了嗎？他的手都不是自己的。不知何時多了一把斷情匕。
陸十淵想去奪，但說時遲那時快。那匕首沖著他的胸膛直直地刺去。
正中心口的位置！
“滋！”
“噗！”
這一下刺完，楚湛立馬松開手，向後退，退時沒註意，連匕首都拔出來了。陸十淵慘叫了一聲，“啊！”一拔出，鮮血幾乎是從胸口倒出來了。嘩啦啦的，血流了出來，濺得桌案上都是鮮血。
“為什麽？”陸十淵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楚湛哪裏還能說話啊。只聽咣當一聲，那匕首掉落在地。
“啊！皇上！”殿門口進來的人看到這一幕，嚇得尖叫起來。
旋即反應過來，大聲呵斥：“有刺客！護駕！護駕啊！”
陸十淵流的血太多了，整個人搖搖欲墜，攀在桌案邊，想讓那人別喊，但輕飄飄一句，那章大人根本沒聽到，瘋狂地在那裏尖叫著。
楚湛想直接跑掉，可他嚇傻了，邁不動腿。看著地上的匕首，蹲下身就去撿。陸十淵忍著痛先一步用腳踢一邊上了。
此時大門處，負責皇宮護衛的張順已經帶人沖進來。
楚湛更慌了。死了，死定了。他殺了皇上啊。他想反正自己也不想活了。古有荊軻刺殺秦王，今有他楚湛刺殺陸皇。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他沖著那金碧的龍柱就過去了。
撞死算了。
但人的本能真的很奇怪。他飛快地沖到了柱子邊，眼看著柱子就在眼前，但還是剎住了。冷汗直下，面色蒼白，嗚嗚嗚。他不敢死。撞柱子好痛的。
這麽多人看著他求死呢。本來以為肯定攔不住了。
哪知楚公子自己慫了。
陸十淵已經快痛暈厥了，見此，抓了帶血的奏章扔了過去，都傷成那樣了，奏章飛得還挺遠。
他低低弱弱地喊了一聲，“楚湛！”
這一聲喊得纏綿悱惻，帶著一種絕望的無奈。所有人都聽到了，但楚湛只覺是憤怒的吶喊。他更愧疚了！
陸十淵知道愛妃有時候腦子比較軸，此刻蒼白著臉，用盡力氣朝張順喊：
“別讓他死！”
就在楚湛嘗試第二回時，人還沒撞到呢，張順也立馬沖過來，把他按到在地，用繩子把他的手綁起來了。
陸十淵還要再吩咐，但痛得無法呼吸，話都說不出了。癱軟在龍椅上，心中更空了。捂著胸口。因為那一聲驚天動地的皇上遇刺，所有大臣走到一半，全部折還，趕回來查看他們的皇上情況了。
聽說刺殺者正是楚湛。
不少人就立馬跳出來說了。“皇上。這是死罪，該立即處死！”
“膽敢刺殺皇上，當立即淩遲處死！”
其中的東栩氣得發瘋，罵道：“此等妖孽，合當該誅！”
此時好幾個太醫也已經來了，為陸十淵緊急地處理傷口。陸十淵底子好，但也經不起這般折騰，幾乎是強忍著，冷汗直下，悶哼了好幾聲。勉強包紮完了。
因為皇上沒說退。所有人都在下面跪著。
楚湛心煩意亂。如今的心情可以說亂七八糟了。既是愧疚，又是悔恨，又是擔心……什麽都有。
此時太醫突然驚呼，“皇上暈倒了！去床上吧。快！”
於是所有人手忙腳亂地就把陸十淵帶去了後面的小殿內。
但楚湛總得有人處理。
東栩留了下來。他冷冷地瞥了楚湛一眼，“來人。把這個楚公子立即拖到外面處死！”
“不可！”張順立即道。
“左相，沒有皇上的命令，如何能私自處置人。如果說皇上醒過來，詢問起來，左相該當如何？”
“我願一力承擔。——還不快動手！”張順的官階不如左相，此時也有心無力。
楚湛茫茫然，在這個詭譎的朝堂，他的唯一靠山就是陸十淵。沒有他，沒有人能護住自己。他生無可戀地被拖下去。
沒想到到了門口。裏面的徐韜走出來，“皇上說，把楚公子抓到暉殿地牢。等他醒後再處置。”
陸十淵都已經這樣了，居然還惦念著這個楚湛。眾人說不出什麽滋味。
暉殿的確有個地牢，但一般不怎麽關人。犯事的宮妃都是直接打入冷宮的。這個地牢，當初造起來是用來避火的。大家心裏明白。皇上認為，就算他的“金絲雀”放了錯，也只能關到離他最近的地方。
張順當機立斷，“還楞在幹什麽，快把楚公子關到那裏去。”
楚湛被拖著下去了。他大腦空白，回頭看了一眼陸十淵被關的方向，低低喊了聲，“保重。”
所謂的地牢根本不能算是地牢，差不多就是地下室之類的地方。
裏面有一張床，一張桌子，沒有窗子。門是鐵門，有飯菜從門上面的小窗口送進來。
但地下室畢竟挺冷的，被子也很單薄，且長期沒人住，裏頭都是灰塵。
這畫面真熟悉啊。楚湛表示。這不是沈全的劇情嗎？怎麽被他走了呢。他把主角的劇情搶走了啊。
這尋死是看時機的。當時天時地利與人和的，他若那時尋死，那死得叫一個轟轟烈烈，大有慷慨就義之風範，死了估計還有人表揚他，——此乃義士，須厚葬之。
現在不一樣了。時機沒有了，觀眾也沒有，還在這幽暗的地牢中。死了都沒人知道，就跟他的角色一樣。那就是炮灰的命。
他不敢死了，而且他餓了。比餓更剛需的是困。
楚公子迷迷糊糊地靠在床上睡著了。
就這樣睡了醒，醒了睡的，也沒人管他。楚湛只能吃自己儲物戒裏的靈草充饑。但這些是藥草，吃多了不太好，容易想上廁所。楚湛也不敢多吃。
熬了三日後，終於有人送飯菜來了。楚湛忙沖過去。他其實不想吃，死了算了，但他死了，就聽不到陸十淵的消息了。
吃了再說。宮裏的夥食能壞到哪裏去？楚湛心急火燎地吃了，吃著吃著就哭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什麽是食之無味。
眼淚落在飯菜裏，楚湛越想越傷心。這劇情太難過了。這幾日，他召喚了書靈好幾次，書靈都沒理他。
他孤獨既無助。身體上的疲乏算不了什麽。主要還是愧疚。這幾日，他也很擔心陸十淵的。既擔心他真的死掉，也擔心他真的忘了他。
那可是斷情匕啊。
說沒感情，還是有一點的。他對他這麽好，他還這樣對他。
“嗚嗚嗚……”
就這樣哭哭啼啼地把飯吃完了。楚湛拿袖子擦擦臉，他得打起精神來，盡量往好的方面想。如果真的就這樣死了，倒也是一個好。可以直接進入第三世了。
過了一天，又有人過來送飯菜，楚湛忙跑出去問，拍打著鐵門，“你好。你好。皇上怎麽樣了啊？”
“你都死到臨頭，管好你自己了！”那人兇巴巴的。
死到臨頭？楚湛心一驚。那就是沒好。否則他不會不理他的。
等人走後。楚湛再次瘋狂地召喚書靈，但仍是一點聲響都沒有。完了。陸十淵肯定是要死了。那他的死期也快了。
現在一想，楚湛整個人安靜下來。
就這樣熬了半個月。楚湛吃不好，睡不好，睡醒還會被凍醒。他都是窩在陸十淵的懷抱睡的。這樣一想，心中的愧疚更大了。
但自從那日有人說了一句話，再也沒有人跟他說話了。
他身形消瘦，面容憔悴，每日都胡思亂想著，都快崩潰了。但他想，如果有人繼續給他送飯，這就意味著，陸十淵還沒死，他還活著。
他就這樣抱著唯一的信念支撐著。
這一日，沒有人正常送飯。
楚湛正狐疑著，手都在發抖。死死地盯著那扇門。
過了半天，他聽到了腳步聲。緊接著就是開鎖的聲音。他倒吸了一口氣。
會是陸十淵嗎？他又來救他嗎？他會不會還在生氣？
就這樣帶著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楚湛的眼珠子一動不敢動。那鎖開得異常慢。等了好久，才看到鎖被打開，
只是讓他失望了，出現在他面前不是陸十淵，而是魏山主。
“舅舅。我帶你走！”
楚湛還在懵圈中。這魏山主怎麽又來了。
“去哪裏啊？”
“出宮啊。”
楚湛道：“陸十淵怎麽樣了？”
“出去再說吧。來得及了。還是舅舅你想死在這裏？”
楚湛此刻的確沒有什麽求生欲了。讓他死，他沒什麽勇氣，可是，如果真的沒有人願意理他，他可以慢慢被迫死去。
見楚湛猶豫。魏山主道：“他們不會讓你輕易的死的。等陸十淵一死，你只會被折磨死！那個左相看你不爽很久了。到時把你想像楚武那樣被扔到西大營，淩辱至死嗎？
“你現在先走，還能聽到陸十淵的消息。不管他死了還是活著。出去之後，想怎麽死怎麽死。總比在這裏幹耗著比較好。”
楚湛知道這樣的確不是辦法，點點頭。
他聽了魏山主的話，走出了這個呆了半個月的地牢。他居然還產生了依賴感，回頭看了一眼。
這地牢有好幾個出口。楚湛是從暉殿的入口進來的，出去卻不是原來來的地方。楚湛其實沒有真正地逛過大明宮。所以他也不知道如今在那裏。任由魏山主帶著出去了。
他連陸十淵的影子都沒見到，就再次被帶出了宮城。魏山主沒有帶他回楚府和徐府，準備直接送他離開。
楚湛掀起車簾，往外看去，只見街上烏壓壓的官兵，人群混亂，哪裏還有半點繁華盛世的模樣。
他著急地看向魏山主，“怎麽了？是因為我嗎？”
魏山主點點頭。
楚湛呆呆著，鼓起勇氣道：“陸十淵還沒醒嗎？”
“沒醒。昏迷了半個月。半個月足夠變天了。”
因為陸十淵沒有子嗣，大家又把太妃楚香棋的兒子再次搬出來，擁護他的為多。這其中，楚達首當其沖。但陸十淵又只是昏迷著，擁躉他的將軍非常多，勢力很強。所以這才只是混亂，沒有真正地造反。
陸十淵對自己非常自信，且還算仁德，他放過了小侄子。可也留下了隱患。
如今整個皇城內人心浮動，很自然就有人蠢蠢欲動，趁機放火搶掠。
“還有一個原因。沈公子帶著大梁的十萬精兵，連克好幾座城，沈公子點名是為了你。這也是他們沒有殺你的原因。”
“拿我當人質？……那你怎麽能救出我？”
魏山主嘿嘿一笑，“舅舅。我可是山主啊。這點小事怎麽難得到我！這事還是靠曉銘幫忙。他很擔心你，為了你，可算豁出命了。是他偷來了鑰匙。那個守門的人，也是他幫忙弄暈的。——曉銘說，你不把他當奴才，拿他當兄弟。那他自然也為你肝腦塗地。”
曉銘……好兄弟。楚湛紅了眼睛。他若逃走了，被人發現，曉銘就要死了。他好難過，事情怎麽會弄成這樣。
“太醫怎麽說？陸十淵還能好嗎？”只要陸十淵醒了，曉銘就不會有事。
“不知道。舅舅，你刺中的可是心臟。沒立即死掉已經算不錯了。我聽說殿下的心臟與一般人不同，他的在右邊，但誰知道呢。血也止住了，傷口也在恢覆，但就是不醒。”
也許在斷情吧。楚湛嘆了口氣。
兩人到了城門口，守衛的不是徐韜徐將軍的兵馬。也不知是什麽亂七八糟的，他們順利出了城門。
“舅舅。我就送你到這裏。你一直往南。我已經安排好了。會讓你直接跟沈全沈公子見面。”
楚湛：“等一下？我去沈全那裏幹什麽啊？”
“他那裏是最安全的啊。你現在在哪都不安全。他點明要你。你就去他那裏。等陸十淵好點了，你再回來？”
這邏輯，好像也沒什麽問題。
楚湛想了一會兒，還在猶豫。他實在不該現在離開陸十淵。可他不得不離開。他也不想去沈全那裏。他就找個村子自生自滅，喝杯毒酒直接離開吧。
就這樣想著，楚湛點頭。
他是這樣想，可無法這樣做。因為魏山主似乎已經猜到他的想法，吩咐底下人強行帶著楚湛去了沈全所在的雍城。兩個車夫都有武力，楚湛被死死地看住了。
他想過跳馬車的。但馬車疾馳的時候，那速度太快了。他害怕。怎麽就那麽難死呢，楚湛快被自己氣死了！
就這樣半被脅迫地到了雍城，那裏如今已經換了旗幟。那馬夫把人手把手地交給了沈全。到了一個華宅門口，一個頎長俊秀的男子迎了出來。
“阿湛！”上前就握住了他的手。
“沈公子。”他跟他沒有那麽熟吧。這怎麽搞得，跟他是老鄉似的。
“我們進去說話吧？你也累了。行嗎？”
不行。他怎麽能到敵軍這裏去。他要絕食抗議，以示清白！楚湛就這樣想著。但沈全把他送進了一個寬敞的屋子，楚湛看到那床就移不動腿了。在地牢裏關了十幾日，又趕了四五天的路。他真的太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陸十淵還生死未蔔呢，他哪裏還有心情吃好的，住好的，睡好的啊。
楚湛破天荒沒有一看到床就過去。
“怎麽了？阿湛？不喜歡嗎？”
楚湛搖搖頭，“我想休息一下。”
沈全點頭，“對對。你要好好休息一下。要沐浴嗎？”
楚湛猶豫了一下，沐浴應該沒事吧。他就隨便擦一下。別太享受就是。他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有幾個人送上來一個大浴桶，和幾件換洗的衣服。楚湛進去隨便洗了一下，就出來了，擦幹換了身衣服。
洗完發覺自己餓了。算了，不吃了。他不配吃。
但沈全知道他餓了，給他送了好些好吃的。仿佛知道他喜歡吃什麽，全是他最愛吃的。
但楚公子，這次真的特別有骨氣，他就吃了碗白米飯，充饑就可。這對於楚湛這種吃貨來說，真的不太容易。
吃完，讓人收走了。睡在榻上，仿佛自己還在地牢。因為太累了，這一覺直接睡到天黑。再睜開眼，也不知今夕何夕。
屋裏沒有點燈，他的大腦轉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他在雍城，在沈全這裏。
他該怎麽辦呢。就在這雍城避著嗎？
如今這一切不正是他想要的嗎？陸十淵若醒來，聽說他跑到了沈全這裏，又會怎麽想？他若帶人打過來，他便自動送上門，讓他殺死。
現在他斷了他的情，他殺了他。皆大歡喜。第一世結束。
這是不是也是魏山主的用意？這個魏山主也是個工具人，倒是比他盡責得多。難怪他拿十萬功德，他只有五萬。
想得很亂。又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第二日醒來。沈全來找他，又給他帶了他愛吃的糕點。楚湛搖搖頭。
“怎麽了？”楚公子嗜吃如命，最拒絕不了的就是這種小糕點。
“你是擔心陸十淵嗎？”
楚湛道：“是我刺傷了他。”
“他不會有事的。”
“你怎麽知道？”
沈全溫柔地笑笑，“我就是知道。阿湛。你只管顧好自己，何必管別人？吃想吃的東西，做想吃的事情，愛想愛的人，這不是一直是你的信條嗎？”
“……”他怎麽對他那麽了解啊。不會真喜歡他吧？
“你如果需要我，就來找我。沒有的話，你就自己到處逛逛，還是要我陪你？”
楚湛忙擺手，“不用了。你去忙吧。”
“阿湛。跟我不用客的。”
楚湛點點頭。
就這樣等了十日，楚湛突然覺得好些人在偷看自己。楚湛很是好奇，幹嗎？他臉上有字？楚湛懷疑出了大事。看到一群人在竊竊私語，他裝作無意地躲在柱子後面聽。
“皇上打過來了，領兵十萬。現在他帶著三千前鋒已經到了雍城門下。聽說是為了楚公子來的。”
“就是這幾日住我們府上的那個男子嗎？我看著也沒什麽出奇啊！他就是那個男寵啊。”
“不能說是男寵呢。是寵妃！都兵臨城下了，我們將軍怎麽辦啊？”
“我看懸！估計是只能直接把人交出來了！誰知道皇上還會醒呢！據說一醒來聽說他的愛妃跑了，就立即點兵來追了。”
“好癡情！聽說這楚湛跑了好幾次，每次都會被抓回去。也不知道他到底跑什麽！如果是我，我肯定不跑。皇上是大梁最俊的美男子啊。”
“得了得了。都說是如果了。”
楚湛聽的大腦都停止運轉了。
什麽什麽！怎麽才十天不到，他一走陸十淵就醒了，還點兵來抓他了？
完了。完了。他的死期真的到了。
他去自投羅網吧。
就幹就幹。楚湛趁著深夜，離開了府邸，往城門口而去。為了防止跑空，他先走上城墻，哪裏知道城墻那麽高。楚湛走到一半，已經氣喘籲籲，他撫了撫胸口，堅持跑到了城墻上。
好不容易才到城墻，舉目望去，只見不遠處有一處亮光，烏壓壓地蔓延開。也不知有多少兵馬。
是真的。陸十淵真的已經來了。
楚湛又慢騰騰地下來。
哪裏剛下城樓，眼前就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阿湛。別去。”沈全道。
“一命換一命，這是我欠他的。”
“你想尋死，也不該是這種方式。何況，陸十淵不會真的殺你。他舍不得的。”
這話經由他人口中說出，怎麽那麽令人害羞呢。楚湛忍不住臉紅，什麽啊。他都這樣對他了。陸十淵如何還能放過他？他不信。
“他沒那麽喜歡我。”他輕飄飄地說，“他還說過我不自量力，總給人拖後腿。他嫌棄我。我只是把我當成他的寵妃而已。”
沈全：“不管他的想法如何。你現在過去送死，又是何必？”
“難道等他真的打過來。生靈塗炭嗎？沈公子，我不想做罪人。”哪怕在書中。他也不希望原主楚湛被釘在恥辱架子上。“我現在死了，他們就不會說我了。”
楚湛淒厲地說完，轉過來拉住沈全的衣袖，“沈公子，讓我走吧。讓我贖罪。”
讓我結束這一切。他想說。
沈全沈默地看著他，“好。你去吧。我會在這裏等你。”
楚湛喜極而泣，轉身便走。沈全大步向前，一掌擊在楚湛後頸上，楚湛暈了過去，“對不起少主。我不希望你跟陸十淵有關聯。”
他說完，把人打橫抱起。帶回了府中。
楚湛醒來。發現自己再次被鎖到了屋子裏。他明白是沈全做的。他不明白的是，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也放棄掙紮了。因為這幾日吃得很少，也沒什麽力氣。
就這樣以為會被一直關下去時，門突然被打開了。有個人走了進來。
“楚公子。跟我來。”
“去哪？”
“見你想見的人。”
楚湛不明所以，跟著前往。想見的人，不正是陸十淵嗎？他知道也許會有危險，但此刻也顧不上了。
從儲物戒裏拿出一把短匕，放手裏捏著，跟著那人出了府，坐上了馬車。顛簸了好久，楚湛估計是出了城。外面天是黑的。楚湛什麽也看不清。
到了一半，天空飄起了小雪花。楚湛凍得瑟瑟發抖，手腳都僵硬了。
又走了一會兒，馬車停下。有人掀起簾。正是張順。
再沒有比看到熟人更激動了！“張將軍！”
“楚公子！”張順看到他估計也很高興，但還是很沈穩地笑笑，“下來吧。”
楚湛下了馬車，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是一個白色大帳篷，上方還立了個旗幟，一個巨大的陸字。
這是帥營。那陸十淵就在裏面嗎？楚湛很害怕。有點不敢進去了。
“皇上就在裏面。他傷還沒好。楚公子，你先進去吧。”
等，等一下！傷還沒好？還讓他進去。難道他們就不怕他第二次刺殺嗎？陸十淵就這麽信他嗎？他連他自己都不信。那匕首就這樣過去了。他都沒來得及反應！
但他來不及思考，已經被張順推了進去。楚湛猝不及防，差點摔倒。
擡起頭，看到了一臉蒼白的陸十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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