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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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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同歸

元密一死, 西慶軍人心潰散,被南淵軍逼回沈沙江的另一邊。與西慶一戰以南淵勝利告終,東南大捷聯同楚安歌沒死的消息以八百裏加急的速度傳回京師, 朝野震蕩。

楚家兄嫂院子內,白知銜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 但是也通過極樂坊的一些渠道,時刻關註著東南戰事。

崔尋提著籃子從院子外走入,回身看了跟在身後的楊澗一眼,手往前一送道:“楊少卿,裏面請。”

楊澗跨入院子,先朝著白知銜的方向作了一揖,方才道:“白大哥, 小爺東南大捷這本、是件喜事兒,可是皇城這幾日卻因著這事兒傳出了不少流言。”

東南軍大捷、斷腸草一案阿衍也把人都抓著了,就等著會京述職。偏這時候上京出了岔子, 皇城內那首關於穆家軍的亡國歌謠倒是愈傳愈烈,楊澗自己倒是不信穆氏會造反這樣的言論,但是光自己不信沒用啊,就怕皇城裏那位貴人信了。

畢竟楚姑娘剛剛平定南境, 少說也有二十年邊境不會再有戰火。雲羅王府血案一直沒有查清,坊間流言蜚語不斷,朝廷卻坐視不理,就算傻子也猜得出來肯定有那位陛下的默許。

近日皇城戒嚴,禁軍、禦林軍皆嚴陣以待,不安又緊張的氣氛籠罩著京師, 夜間巡邏的隊伍都加了不少,官兵將士們手裏的火把照亮了皇城的每一處。陛下這麽做似乎是在警告那些暗藏在上京內懷有不軌之心的人不要輕舉妄動。

“禁軍、禦林軍異動, 現在城內人人自危,百姓們人心惶惶,小爺倒是希望阿衍和楚姑娘不要回來那麽快。”楊澗嘆氣道,他接過白知銜遞來的信細看起來,待看到最後一句瞳孔驟縮,“陛下要鳩殺楚姑娘和小王爺?”

“白大哥,這消息從何處得知?”楊澗驀地站起來,嚴肅看向白知銜,“東南邊境剛剛保住,陛下就要誅殺忠臣良將,這件事非同小可。”

雖然他初看書信就被信中內容氣昏了頭,但是多年辦案的經驗,讓他不由地多留心。

白知銜道:“玲瓏閣。”

楊澗緊緊咬著牙齒不說話,玲瓏閣傳出的消息十有八九是真

的,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就要往外走。

白知銜的聲音在楊澗背後響起:“楊少卿留步。”

楊澗停住腳步,轉身對他道:“我要傳信給阿衍,讓楚姑娘不要入京。然後將這件事告知小王爺,讓他小心宮中的人。”

“如今整個皇城都在禁軍的監視下,你的信傳不出去。”白知銜沈聲道:“而且穆王爺還在上京,若陛下以穆王爺相挾將安歌強召回京,安歌一定會回。你若提前告知了穆王爺,打草驚蛇,恐會讓他陷入更危險的處境。”

楊澗臉色煞白,急道:“那怎麽辦?”

“等。”白知銜揉了揉眉心,聲音疲憊道,“明日一早,煩勞楊少卿帶我入宮面聖。”

楊澗不解白知銜為何要進宮面聖,但是觀白知銜的消息靈通程度和對待皇室中人的態度,他就覺得白家大哥似乎和陛下有什麽關系。

可惜當夜還沒讓他琢磨清楚白知銜為何要見皇帝,另一件更棘手的事情接踵而來。

子時三刻左右,上京空中炸開一枚信號彈,隨即就是鋪天蓋地兵器相交之聲。

楊澗提劍出門查看情況,從叛軍手裏救下一名禁軍士兵才得知。

太子逼宮,叛軍已過玄武門朝皇宮方向去。

楊澗安置好受傷的士兵後,擡腳剛要前往皇宮就想起阿衍交代自己的事情,猶豫再三轉向祁王府方向而去。

*

太子逼宮那一夜腥風血雨隨著天邊露白而銷聲匿跡,了解內情的人大都為躲過此禍而慶幸不已,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態粉飾太平。故待到楚安歌與白裴衍回到京師的時候,上京城的一切都已經恢覆了正常。

諸案皆真相大白,李禛下罪己詔後退位,從宗親裏選人立為新帝,因新帝尚年幼暫由祁王李牧代理國事。

上京夜,白府靜瀾園。

窗外落雪簌簌,雪花掠過窗臺飄進屋子裏,帶著初冬的寒意。屋子裏生起暖爐,白裴衍緊摟緊楚安歌的腰肢沐浴在燈火裏,地上是兩個交疊合一的身影,聽著她將所有的事情一一鋪陳。

“二十年前斷腸草由邊塞小國引入,其特殊的藥效令地方豪紳趨之若附,先帝下令禁養此花。王允卻被斷腸草所帶來的暴利所引誘,勾結穆舟利用職務之便將斷腸草滲入東南軍。

敦親王對斷腸草深惡痛絕,誅殺軍中買賣斷腸草的人,斷了王允的財路,自此與王允結下梁子。第二年西慶入侵,王允勾結軍中副將偽造敦親王字跡修改求援密函的內容,致使援兵不至,函崤關失守,阿爹戰死、阿娘殉情、寧氏一族九百多口人被誅連。”

而後先帝駕崩,先帝第七子李禛即皇帝位,李翊被封為太子。

“寧遠不知真相被王允所惑,替真正的滅族兇手賣命。

李禛即位第五年,王允站隊太子利用穆舟、穆蕪奪穆氏兵權,帝心猜疑下雲羅王府血案發生,血案當日我陰差陽錯重生,自此隱姓埋名查探真相。同年白家與皇帝發生分歧,白家被滅門。

景和元年七月,兄長引我來到上京。鬼船案後微柔受元密之命盜走南淵六關布防圖,借由王允之手交給太子,妄圖以南淵六關布防圖向北璃投誠換取更多利益。而無論是盜圖還是私養斷魂草,寧遠只是其中的一環,一旦東窗事發他就是最好的替死鬼。寧遠即便不知真相也不會蠢到給他人當替死鬼,山溪圖案由此而起。

微柔則意在挑起南淵與北璃的矛盾。待到南淵與北璃兩敗俱傷,西慶就能坐收漁翁之利。”

白裴衍低頭輕輕蹭了蹭楚安歌鬢邊,攏緊她垂落的白狐大氅,將人嚴嚴實實抱著道:“但是王允他們不知道你沒死,遂數次精心布局都被你這個變數打破。”

與西慶一戰大捷,楚安歌以雲羅王穆離身份回歸。白裴衍查探斷腸草一案查到穆舟、穆蕪身上,由此又發現他們與雲羅王府血案有關,數案並罰將參與一幹人法辦。

王允眼看事情敗漏,他為求自保在民間加大散布亡國之音,蠱惑李禛鳩殺穆氏姐弟。王允與徐鶴川合作自以為勝券在握,卻被徐鶴川擺了一道,以太子血脈不純為由挑起皇家矛盾,最終逼迫李翊提前起兵逼宮。

逼宮當夜,李禛手下禁軍、禦林軍在皇城內與入城叛軍激戰,穆明玨領兵在城外圍截支援的叛軍,沒有得到馳援的叛軍被守城軍反殺。

“李翊兵敗流放,其母自刎於寢宮。你回京述職,將王允罪證上達天聽。新帝即位後,王允被李牧下令鳩殺於太傅府,王氏一族因其為簪纓世族而免受牽連。”

屋子裏的暖爐熱烘烘的,烤得楚安歌臉頰微紅。她從白狐大氅裏探出腦袋,慵懶地趴在白裴衍懷裏,半瞇著眼睛。

“你把掌管極樂坊那枚白玉花佩交給楊少卿,是預料到楊少卿將玉佩交給兄長後兄長會去見陛下嗎”

極樂坊雖然攬盡天下之財,但是做的都是些暗裏的生意。極樂坊輪到白知銜手裏,他發現有人在利用極樂坊的影響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情,就打算將極樂坊的生意由暗轉明,可是李禛不同意,兩人因此起分歧。

白裴衍沒有正面回答:“白家滅門後,陛下的人找到我,我便開始懷疑白家滅門和陛下有關。益州一案後我已經找出極樂坊裏內鬼,大哥卻不讓我把人揪出來,我想他應該知道那內鬼是誰的人。”

前世今生記憶交疊,如今夢裏唯剩零星碎片,諸多是非爭端還未來得及細私其中曲折,就都在時間裏被磨碎。

前塵散盡,諸事皆平。

白裴衍溫熱氣息若有若無地灑在臉上,楚安歌感覺後腦勺被按住,微燙的唇瓣貼著額頭開始,眉梢、眼尾、鼻尖、臉頰,一路輕輕淺淺向下,綿密的吻打亂了她的思緒,仰頸回應,擡眸看著鼻尖相觸之人。

忽地,白裴衍低頭輕咬了一下楚安歌薄唇,眼底帶著笑意,低聲輕嘆:“此番事了,你作何打算?”

如今北璃向南淵稱臣,雁回關一戰後西慶元氣大傷,二十年內南淵邊境再難起戰火。

“新帝即位,逆黨餘孽還在伺機而動,為穩定朝局,我將三軍虎符交給祁王殿下,以表穆家擁護新帝之心。”楚安歌伸手摟著白裴衍的脖子,嘴角微微上揚,話鋒一轉,“聽聞陛下下旨讓你離京巡視各州,查探牢獄,聽取案情。”

白裴衍不解其意,動了動唇似還想問什麽,驀地感受到唇瓣被重重吻住。

她說我想與你同往。

窗外飛雪飄揚,模糊了屋內一雙人影。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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