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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誘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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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誘敵

彤雲密布, 城墻上火光躍

動,陳歷眼底的怒意亮的攝人,轉過頭從逼近的將士們臉上一一掃過。

這些人大多是穆舟手下的將士, 由地痞匪流收編入軍,雖說比不過訓練有素的穆家軍, 卻也是些狠命的角兒,這真要打起來兩邊都討不著半分好,反倒給渡江而來的西慶大軍可乘之機。

“三軍虎符在此!本王乃雲羅王穆離,請諸君靜聽!副將穆舟違抗軍令,私調守軍,意圖謀逆,爾等莫要受其蠱惑鑄成大錯!”楚安歌掌心緊握著一枚黑虎符, 所言雖然對著穆舟手下將士,眼神卻平靜沒有一絲波瀾盯著穆舟,無端令人膽寒。

手持虎符的穆離是南征北戰中磨礪出來的護國劍, 虎符出現的一刻,城墻上穆家守將們隨顧雲辭霍然執劍跪地。較年輕些的將士雖然沒有親歷過當年的硝煙烽火,卻從老一輩的嘴裏耳濡目染不少穆家王帥的事情。

穆舟手下將士瞧見身旁跪倒一片,猙獰的面色逐漸松動, 他們之前跟著穆舟幹了不少混賬事,但是也知道輕重。南淵百姓將士對駐守邊疆的穆家總是敬重三分,這要讓他們殺穆離,心裏不免犯怵。

楚安歌自然知道他們在憂心什麽,一字一頓道:“諸君皆是我南淵鎮守疆域的勇士,此番所為是爾等受人蠱惑, 非爾等之過,此時歸降, 一切罪責概不追究!”

話音剛落,穆舟手下的將士兵卒跪倒一片,棄兵刃以投誠。

“你們!”

手下人倒戈,穆舟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眼底猩紅,自知自己再無勝算,猛地抽出腰間佩刀劈向楚安歌。

“將軍,小心!”

人群裏不知誰喊了一聲。

一支羽箭疾風般釘入穆舟持刀的手,同時距離穆舟最近的顧雲辭出劍,穆舟腳筋被挑斷重摔在地。

突逢變故,眾人都沒反應過來。倒是陳歷順著箭矢方向瞧見了不知道什麽時候混在人群裏的白裴衍,奇道:“白大人你怎麽會在這兒”

白裴衍沒有說話,白影就掠過人群到楚安歌身側,黑亮的雙眸粲粲如星,緊緊凝視著她,握弓指節用力到發白。

“平日裏白大人總教訓我動手沒輕沒重,今日怎麽那麽大火氣這一箭下去穆舟的手怕是保不住了。”

白裴衍悶悶地回了一句:“明知故問。”

楚安歌知曉是自家白大人擔心得緊,不過自爆身份這件事她並沒和任何人說過,當下被白裴衍撞見有點兒心虛,可是眼下不是解釋這個的好時機。

她轉身吩咐陳歷將穆舟手下將士兵卒全帶下去,然後即刻清點城中兵馬。

“方才路上我瞧見城中百姓湧到城門口鬧著要開城門,其中不乏一些煽動言論,我覺得鬧著開城門的人裏面不一定全是尋常百姓。”楚安歌聲音清冷溫柔,站在高處俯瞰城下雜亂吵嚷的百姓,平靜分析,“雁回關地勢險要,西慶大軍想要短時間內殺入關中,除非我們自己開城門,否則就是癡人說夢。

民憤最容易被言論煽動,歷朝歷代不少帝王名將都死在不會掌控民憤,而讓它反噬了自身。若是得以妥善利用,激起他們的鬥志,哪怕老弱殘兵,對付西慶軍也如同摧古拉朽。”

白裴衍會意頷首,看著城下百姓道:“百姓裏定有人蓄意煽動,這事可以交給我去查。”

短暫的靜默,她驀地感受到兩指貼近頸側,卻又如同觸電般縮回,楚安歌擡眸看到白裴衍眼眶微微泛紅,眼底是情緒太過濃烈,惹得她心底沒來由刺痛。

似是怕自己問出口,白大人不自在扭過頭,嘴裏說著要找縣官查查那混在百姓裏煽動之人。

楚安歌沒說話,她瞧著那抹疾步離開的背影頗有點兒而落荒而逃的意思。

“今時不同往日,雲羅將軍一個女子……”

安南王府內,楚安歌還沒跨腳進門,屋子裏某個副將的聲音傳進了她耳朵裏。

世人在女子裙擺下降生,卻不願意承認女子的付出。

為女子戴上諸多不公的枷鎖,稱之為規矩、祖訓,在她看來那些個規矩不過是對女子的束縛和偏見。

哪怕她當年立有赫赫戰功,南淵軍營裏仍然有不少針對她女兒身的怨言。在她戰功封王後,越來越多女子與她一般去選擇自己喜歡的事業。因著這她帶起的這股離經叛道的風氣,朝野對她的怨言更是一發不可收拾。

朝中清流之家可謂是恨她恨得牙癢癢,直道自家賢淑溫婉的姑娘都鬧著要拋頭露臉去做些下九流的行當,定是被此女教壞了。

先帝每次抓她回京都指著桌子上參她的折子教訓幾句,楚安歌口上答應,轉頭就拋之腦後。

她沒有錯,憑什麽要為自己是女子身份而認錯

“女子又如何敢問本王與先帝征伐四方、問鼎天下時諸君在哪”

楚安歌走入屋內,擡手免去眾人行禮,並沒有興師問罪,而是開門見山對著幾位副將道:“如今西慶大軍東渡沈沙江,我軍雖然處於劣勢,但只要穩住陣腳,定能扭轉局勢。在此期間,本王不希望聽見動搖軍心的言論,若是讓本王聽見了什麽風聲,本王不介意把人去陪我二伯。”

幾位副將背後嚼舌根子快,這會兒被楚安歌當面毫不留情威脅倒是沒敢反駁。

楚安歌對他們的反應在意料之中,詢問起顧雲辭現下情況。

顧雲辭眉頭輕蹙,道:“如今敵軍兵分兩路,一路由正面進攻,另一路則是繞打算到後方突襲。繞後突襲的一路被我們分出去的兵力引往函崤關,按原計劃拉長他們的補給線,屆時他們糧草不濟,軍心動搖,突襲便可退敵。”

“我軍再派出一支精兵繞後切斷敵軍糧草供給,只要能夠成功斷掉敵軍糧草供給,敵軍必然會不攻自破。”

“另外,派出一支精銳小隊潛入敵軍內部,尋找敵方將領下落。一旦發現敵方將領蹤跡,便可趁機將其斬殺。若能將其斬殺,則可令敵軍士氣大減,我軍勝算便會更大”

聽著副將們的話,楚安歌開口打斷:“穆舟私自調離不少守軍,方才陳將軍重新清點軍中人數,現下我們城中守軍不足一萬。穆家軍半數精銳都在城外將敵軍主力引往函崤關,剩下精銳不足以做到你們口中那些事情。更何況元密此人甚是謹慎,要殺他沒那麽容易。”

此言一出,屋內霎時寂靜無聲,眾人的心重重沈下。

正所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縱有良策退敵,沒有足夠的將士兵卒也無法施展。

副將寧淮開口:“雲羅將軍,現在雁回關守軍不足,我有一計可開城門,引兵入城,然後再進行巷戰。關內百姓比不上訓練過的將士兵卒,卻也會些手腳功夫,如果這麽做能夠保住雁回關,他們定然願意全力相助。”

顧雲辭神色緊繃道:“寧將軍是打算以城中防禦工事來進行巷戰”

楚安歌搖搖頭,指尖點在城防圖上道:“雁回關內皆是百姓居所,房屋皆為木頭所建,且距離較近,根本扛不住大火侵襲。若西慶大軍采用火攻,即便最後巷戰我們能夠以少勝多,也必定會讓我軍損失慘重。”

不僅如此,在城關內開戰遠比在遼闊無垠的平原戰場開戰困難。房屋爭奪,方寸之間的挪動,都會限制敵軍的行動,同時也會給己方帶來巨大的威脅,稍有不慎就會全軍覆沒。

楚安歌垂眸思忖片刻道:“諸位,我建議固守待援,待前往函崤關的守軍聯合在沈沙河以北設伏的守軍共同退敵後,我等再與西慶大軍開戰也不遲。

此戰雖然兇險,卻不能操之過急,定要小心行事,切不可莽撞。”

夜深,安南王府的燈徹夜長明,眾人退去,書房內裏就剩楚安歌和顧雲辭似還在討論著排兵布陣之道。

忽然,門外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名婀娜的美人,手裏端著一小盅清粥。

瞧見來人,顧雲辭愕然,猛的起身朝女子走過去道:“微柔,我不是和你說過這個房間不許過來嗎?”

女子美目微紅,囁嚅開口:“顧郎,我聽下人說你今夜還沒吃東西,怕您……”

楚安歌起身步至女子身邊,聲音溫柔,漫不經心笑道:“你便是雲辭的心上人”

表面上是王允送來的人,實則是元密的義女,潛伏上京以三層身份做掩護。

此女倒是半分西慶人的影子都沒有。西慶因其居住環境女子大多生的嬌小黝黑大都其貌不揚,這女子雖然嬌小卻生的雪膚玉骨,五官精致,一雙杏眼像山間的小鹿那般靈動可愛,頗有小家碧玉的感覺。

顧雲辭急道:“王帥!”

女子聽見顧雲辭的稱呼眸子裏閃過一道細光,忙盈盈一拜。

“微柔見過將軍。”

察覺到楚安歌看著自己,微柔亦擡眼打量起眼前人。楚安歌常年征戰,身形倒是比尋常女子高挑許多,生的俊俏溫柔,唇邊含笑時與高門大戶裏嬌養的姑娘似乎也沒什麽兩樣。可是那一雙眼睛卻如同西慶死寂的喀嚓湖般深邃,似乎悄無聲息就會吞沒一切。

“別著急,本王又不會吃了她。”

女子故作泫然欲泣模樣,楚安歌暗裏和顧雲辭交換了一個眼神,意有所指提醒:“雲辭,桌上的信記得放好。”

離開屋子,南釉玉唇邊笑意逐漸消失,眼底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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