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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譎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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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譎詐

有人叩響了房門, 步清瑩眉頭一皺,將破解出的密語快速折好壓在書下,冷聲道: “什麽人?”

楊澗的聲音響起:“步姑娘, 是我。”

“原來是楊少卿,你找奴家有什麽事嗎?”

房門半開, 步清瑩雙手環胸倚在門邊,黑直的青絲隨性地垂落在緋色的外袍上,她那雙漂亮的狐貍眼眼尾上挑,唇角含笑。

楊澗自打來了蜀地就沒見過步清瑩脫下過盔甲,今日乍見她這模樣也是一楞,恍惚間仿佛眼前人仍是那暖香閣內的花魁首。

“楊少卿這麽看著奴家,奴家會誤會你喜歡上奴家的?”

“……”

步清瑩看見楊澗尷尬地移開視線, 泛紅的臉仍然暴露了主人的心緒,她心道:逗這人真有意思。

收了逗笑,步清瑩正色道:“好啦, 不逗你了。找我什麽事情?”

談起剛收到的消息和白裴衍交待的事情,楊澗鎖眉道:“半個時辰前府衙收到消息,趙平死了。”

步清瑩將長發攏到玉頸一側,望向楊澗道:“趙平?奴家記得他, 不就是接風宴上猛灌自己酒的兩個豪紳之一嗎?人怎麽突然就死的?”

“就是接風宴上那人,另一個豪紳錢谷也下落不明。趙平的屍體已經被帶回衙門,小爺現在就隨阿衍過去看看。

阿衍讓小爺轉告你,你應該有辦法聯系上楚姑娘,讓她在衛府小心點兒,衛良開始動手了。”

步清瑩道:“白大人這話轉告的晚了。”

聽到這句話, 楊澗的心霎時提了起來,心想:不會吧, 衛老賊可千萬別想不開對楚姑娘下手,發了瘋的阿衍小爺可攔不住。

“王帥傳信,衛府的祠堂內設有密室。”

步清瑩鄭肅道:“以王帥的性子,她應該已經闖過那間密室了,想來是在密室發現了什麽才會傳信於我。”

“還有呢?”

“沒了。”

楊澗不敢相信楚安歌的傳信居然這麽短,直言道:“沒了!”

步清瑩撫了撫頸側柔順的長發,漫不經心地解釋道:“王帥以鳥禽傳信,用的是軍中密符代字。我譯出來的就只有這句話。”

她頓了頓,似是看出楊澗憂慮的事情,接著笑道:“你們二人與其擔心王帥的安危,還不如操心操心自己的安危,趕緊把案子破了把人給抓了好回京師。

況且就衛府那一畝三分地還沒有雲羅王府的池塘大,你們更該擔心的是衛良的安危,畢竟以王帥的性子,她可不一定能忍到你們將衛良正法。”

楊澗附和頷首,接著摸了摸下巴思考了片刻,嘀咕著差點忘記,從腰間摸了一塊兒鐵牌遞給步清瑩道:“這是小爺的腰牌,衛良手下副將張澤是楊家舊部,你可以提前和他接觸,小爺大概能猜到你們要做什麽,楚姑娘如果有需要可以尋他相助。”

步清瑩收下腰牌,目光從腰牌上移開,看向楊澗笑道:“既是楊少卿有意相助,那奴家可就卻之不恭了。待此番事了,奴家請楊少卿去暖春閣喝茶,還望楊

少卿賞臉。”

楊澗忽聽步清瑩要邀自己喝茶,眼睛一瞪,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結巴道:“當真?這、這可是你說的。”

“暖春閣都是我的,當然不會騙你。”步清瑩被他這憨楞的模樣逗笑,語氣調侃道,“楊少卿這時候就不怕禦史大人們參折子了。”

楊澗攤手無所謂道:“反正小爺平日裏辦公不是拆了東家,就是砸了西家,他們也沒少參小爺。參一件是參,參兩件也是參,小爺已經習慣了。而且——”

聲音戛然而止。

而且這是你第一次邀我。察覺到自己荒誕的想法,楊澗慌亂地別過腦袋,匆匆道了一句:“步姑娘,我、我有事先行,阿衍還在側廳內等著。”

步清瑩看著那頗有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失笑搖搖頭,她可不似王帥,非要將喜歡和愛想個明白才能看清自己的心意,管他是喜歡還是愛,又不是七八歲的小鬼,做什麽選擇,她都要。

楊澗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回到了側廳內,不知道自己楞神了多久。此時的白裴衍正坐在主位上撩著眼皮看向他,目光裏帶著審視。

“楊澗,你讓我等的這一盞茶時間有些久。”見楊澗回神,白裴衍起身對著他道,“你走進來就一副心緒不寧的樣子,有心事?”

楊澗對上白裴衍懷疑的眼神,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虛地訕笑道:“哈,沒、沒事。”

見楊澗不願多說,白裴衍岔開了話題,從楊澗口中獲悉楚安歌傳回的密信一事。白裴衍想了想還是壓下心裏的憂慮,按與楚安歌約定好的計劃行事。

*

衙役領著白裴衍和楊澗去看趙平屍體,說是仵作告病回家,趙平的驗屍單這幾日怕是出不來。

“仵作告病了?”楊澗摸了摸後腦勺,心想怎麽這節骨眼上告病,看這衙役的模樣也不像作假,道,“你們這兒就沒別的仵作了嗎?”

引路的衙役領著兩人拐進了驗屍房內,嘆了口氣道:“回大人,沒有了。咱們這兒十裏八鄉就老羅一家子是幹仵作這行的,尋常人家都嫌不幹凈不願意幹這個。”

“生死都是人,有什麽幹不幹凈的。有時候活人還沒死人幹凈。”

楊澗連連擺手,朝著引路的衙役道,“都是些瞎話。既然仵作不在,那驗屍的工具總有吧,你去取過來。”

“楊大人教訓的是。驗屍的工具衙門裏一直備著,咱這就去給大人取來。”

衙役點頭哈腰回答,轉身正要去取驗屍的工具,剛要擡腳就又被楊澗叫住。

楊澗道:“且慢。按規矩驗屍前要燒蒼術、皂角去晦氣,你順便將這兩樣準備一下。”

衙役應下:“對對對。可是府上一時間也尋不到這些東西,兩位大人可能要登上一段時間。”

一直沒說話的白裴衍開了口:“無妨,規矩不能廢,我們可以等你。”

得了令,衙役一溜煙兒就沒了影。引路的衙役一走,屋內只剩下白裴衍和楊澗面面相覷。

楊澗想到白裴衍一本正經說瞎話的模樣,咧嘴一笑道:“白大人剛才給小爺遞眼色不就是為了把人支開時間長些嘛。小爺和你這麽多年交情,隔三差五就和死屍打交道,你什麽時候守過這些破規矩。”

白裴衍沒理他,催促道:“楊澗別廢話了,開始吧。”

“阿衍,這仵作告病會不會又是衛良幹的,有意給我們添堵。”

楊澗邊問,邊掀開蓋著趙平的白布,被雙眼未合的屍體嚇得他身子一震,差點把手裏的白布丟出去。

嚇小爺一跳,這群衙役把人帶回衙門裏怎麽沒把趙平眼睛合上。

白裴衍嘆了口氣,走上前擋住楊澗的視線,拿過他手裏的白布接話道:“不排除這個可能。趙平是當地的豪紳又與衛良關系匪淺。

如今他死於非命,衙門裏的人都知曉你我二人跟衛良關系不佳,有前三任巡撫的前車之鑒在,仵作為了避禍也不無可能。”

深紫色的勒痕從趙平的脖子延伸至左右耳後,白裴衍仰起他的下巴查看項上部分。

楊澗道:“據那衙役所言,他們幾個去趙府的時候,趙員外已經從梁上弄下來了。然後他們就依例傳了趙府的下人問話。

照趙府的下人的說法是早膳時遲遲沒瞧見趙平出屋,推門而入的時候才發現趙平上吊了,人被發現的時候就已經沒氣了。”

白裴衍挽起袖子,動手從頭到尾仔細地檢查了趙平的屍體。

檢查完屍體,白裴衍將趙平的腦袋歪至一邊,露出一深一淺兩條交錯的勒痕和項上肉的指抓痕,指給楊澗看,“不是自縊,應是被人勒殺才吊起來的。”

楊澗分析道:“小爺看著他也不像自縊,腳尖無力才是自縊,他腳尖對人,顯然是勒死後吊上去的。”

“除了這些,凡自縊之人,手握拳,自縊用的繩子若勒在喉上則舌抵齒,若勒在喉下則舌多出。而這些特征趙平都沒有,足知他是被人勒殺後再做出自縊的模樣。”

白裴衍拿起趙平的手,果然看見趙平指甲縫隙裏有暗紅的皮肉碎屑,更加篤定他是被人所殺。

“趙平死後衙門的人上門找錢谷,聽錢家下人說錢谷從昨夜離家後就再沒回去過。現在坊間都在傳錢谷殺了趙平。阿衍,你怎麽看”

白裴衍把屍體恢覆原貌,再用白布將屍體蓋上,緩緩問道:“想知道”

“你就別賣關子了,快告訴小爺。”

“錢谷失蹤的消息應該是真的,坊間傳言的目的顯然是為了讓他頂罪,但是傳言不會是空穴來風,背後必有人操縱。”

白裴衍聲音平穩,面不改色宛若在談論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北城朱家一行,我們已經察覺出府衙的人不可信。趙平已死,仵作告病,衛良是想明確讓我們知道,只要我們還在益州,就逃不出他的掌心,我們的一舉一動他都能輕而易舉地知道。”

“阿衍,現在怎麽辦?”楊澗怒道,“不管是衛良還是那殺手,我們一路處處受制於人真令人惱火。”

白裴衍壓聲道:“先與衛良周旋,現在還不是和他直接動手的好時機,我們的手上還沒有足夠的證據證明他有罪,貿然對峙有被反咬一口的可能。

按原計劃沿著朱家的方向調查尋兇進度太慢,我們不如直接請君入甕。”

義莊截殺,朱家滅門,淮陽侯來蜀,趙平被害,錢谷失蹤。

抓到那個滅門的兇手,找到串聯這一切的秘密,他們距離真相也就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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