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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長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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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長夜

“你是懷疑蜀地的極樂坊出了內鬼。”白裴衍眼中寒光乍現, 思索片刻搖搖頭道,“知道我坊主身份,並且知曉我在查這件事的人, 極樂坊內只有掌事的三人。

他們三人的家族與極樂坊簽過死契,世代忠於極樂坊, 非死不可脫離。極樂坊之人皆知叛離會有什麽樣的下場。

所以坊內出現內鬼的可能不大,但你所言並非沒有道理,這件事我會調查清楚。”

楚安歌站了起來,手指在桌面的紙包上輕輕一點道:“那就有勞我們坊主大人了。於此案我的身份特殊,不便明面上插手這件事,但是楚家的濟世藥堂也許能相助你們。這些粉末可否容我私下拿回濟世藥堂讓濟世藥堂的大夫看看?”

記得有一次,她在上京城的藥堂裏核對賬務, 恰逢劉大夫怒氣沖沖地教訓新來的藥童讓碾磨好的藥粉浸了水。

那新來的藥童因為害怕被劉大夫責罰,還把浸水的藥粉重新曬幹才拿回給劉大夫,企圖用此舉瞞天過海, 奈何劉大夫吃的鹽比他們吃的米飯多,一眼就看出了粉末的細微差別,狠狠地訓斥那新來的藥童一頓。

說是有些藥物浸水後哪怕是立刻曬幹也會對藥效有所影響。還有些藥物更是不能碰水,一碰水就會變成另一種藥, 甚至可能本身藥物自帶的毒性也會增加。

白裴衍跟著她起身,點點頭道: “這粉末交給濟世藥堂,我也正有此意。”

他行走江湖的時候見過不少奇聞異事,這般詭異的事情卻也是第一次碰上。辦案之人不信鬼神那一套說辭,但是他自己都是轉生而來,帶著兩世的記憶, 有些事情他也無法解釋,對於未知的事情他唯有是保持敬畏。

白裴衍抓了她的一縷頭發在指尖纏著把玩, 聲音帶笑道:“今夜你作何打算?”

“如今的蜀地就是一灘濁水,我自然是想亂了這灘濁水。”楚安歌淡淡地道,神情又恢覆成了平日那般生冷,“衛良敢對京師來人下手,究其原因不過是他手裏有兵權和兵符。今夜我已命若婉阿姊在接風宴上做些文章引他生疑,到時候我會在軍中生事,我要讓衛良親自將兵符的位置送到我的手上。”

她本不想爭權奪利,但是如果有人為了一己私利而濫用手裏的權利威脅到她所守護的東西,哪怕不擇手段她也要做這一回惡人。

南淵的安定於她而言勝於一切。

“夜闖益州軍營,我家小將軍想出的法子還真是一如既往……”白裴衍松開手裏的那縷墨發,揉了揉生疼的經外奇穴道,“危險。”

楚安歌一頓,記起他在崖底尋到自己的失態,想到從自己墜崖之後阿衍就恨不得時時把自己放在眼前才能安心,忙出言道:“我昔年獨過北璃千軍帳都易如反掌,不過是區區益州軍營罷了,不足為懼。阿衍,你亦不必時時憂心於我,我是雲羅將軍,我會保護好你的安歌。”

一聲低笑,白裴衍長袖微動,掌心從她腰側輕輕劃過,手掌托著她的後腰把人往自己懷裏帶了帶,眸子裏笑意漸濃道:“還請將軍護好吾妻,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能比你的性命貴重。”

*

衛府膳廳內,白裴衍、楊澗和步清瑩應邀而來,沒想到這頓接風宴裏還有上京城的老熟人。

楊澗看見淮陽侯寧遠臉色有點兒難看,想到淮陽侯和太子之前的行徑,他下意識擋在白裴衍前面,心裏已經翻起衛良的族譜問候了起來。

眾人入宴落座,席上除了淮陽侯寧遠和衛良,還有兩位生面孔。從衛良嘴裏他們得知這兩位生面孔是益州的地方豪紳──錢谷、趙平。

幾人推杯換盞,錢谷、趙平起先並不知曉這位京師憲司是白家的小公子,還幫忙著衛良出餿主意要做掉京師來使。這會兒他們看著桌子上白裴衍心裏直犯怵,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他們雖然與衛良勾結,但是本質上仍是唯利是圖的商人,是平民百姓。

有道是民不與官鬥,白裴衍不僅通曉商賈之道,白家與他們手上半數的產業都有所牽連,拋開白裴衍京師憲司的身份不論,即便是在江湖之中,白家若當真有意給他們絆子,頃刻間就能夠讓他們傾家蕩產。

“白大人文武雙全,實乃我輩楷模。趙兄你說是不是?”錢谷無視衛良遞給自己的眼色,狠灌一大口酒。

趙平醉紅著臉,被錢谷猛地一拍,差點兒剛喝下去的酒都被那巴掌勁兒呼出來了,看了桌子上面色各異的幾人,一咬牙又灌了自己半壇酒,心底後悔自己怎麽就答應了錢谷來這接風宴,附和著錢谷道:“誒,錢兄說的極是。今夜見到幾位大人,嗝,是我們三生有幸……”

白裴衍看出二人有意避禍,也不打算阻止。

楊澗不了解其中的彎彎繞繞,見錢谷和趙平一臉諂媚地盯著白裴衍,想方設法灌……灌自己酒,暗暗警惕:這錢谷、趙平什麽毛病,他們落座半柱香時間都不到。這二人接連不斷對著阿衍敬酒,也不管阿衍喝不喝,一個勁兒灌自己,生怕今夜自己豎著走出這扇門。

經過錢趙兩人的一番不懈努力,他們終於成功把自己灌醉脫身這場鴻門宴。二人離開後,步清瑩掐算著時間心想也該開始王帥交給她的任務了。

“衛大人,本將軍這幾日聽到一些軍中傳聞,說是衛大人的副將手裏有……不提了。既然是傳聞定是空穴來風不能信,那些事情肯定不會是衛大人做的。”

步清瑩按照楚安歌的吩咐把話說一半就及時止住了話題,果見衛良面色一變,心知他已經中計。楚安歌告訴她只需要說出這半句模棱兩可的話,剩下的半句不用她思考怎麽說,衛良自己就會幫她補齊。不管他心中是否有鬼,都會引起他的懷疑,懷疑一旦產生,必會引出他的下一步行動。

衛良臉皮有些抽搐,故作無意間提道:“不知沈將軍聽到的是什麽傳聞?”

步清瑩神色猶豫含糊道:“衛大人何必上心,本將軍聽著也不過都是些軍營裏胡傳的瞎話。”

想套奴家的話,門兒都沒有。

她曾詢問過楚安歌,經過上午那一遭的對峙,衛良根本不可能信她口中所言,又怎麽會因為她的話踩進她們為他設好的陷阱裏。

彼時楚安歌告訴她,要的就是衛良不信,白裴衍和楊澗方到益州,衛良就迫不及待地要除之而後快,可見此人行事激進狠辣。

與其費盡心思取信於衛良再尋機奪權,不如就利用衛良不信任她這一點來設局,只要衛良不信任她就會懷疑她所說的真假,而楚安歌要的就是他懷疑。當他生疑的時候,軍中此時又出現異動,衛良行動就會有破綻,那破綻對她們而言就是最好的機會。

另一邊益州軍營駐紮地,楚安歌已經無聲無息地潛入其中,隱匿在距離主帳不遠處的黑暗裏。

依照南淵的規定,酉時軍營禁軍,所有士兵不可外出,要回到營房內休息,巡邏的士兵開始換防。巡邏士兵的隊伍在營帳間穿梭,與她藏匿處不過半步之遙,卻絲毫沒有察覺到楚安歌的存在。

主帳外有士兵把守,主帳內燃著燭火。

楚安歌觀察半晌斷定帳中無人,她要接近營帳就需要引走主帳把守的士兵,引走的士兵的同時還要制造出意外的騷亂,並且要讓衛良看出這場騷亂是沖著他的兵符來的。

靠在帳邊的楚安歌,摸了摸身後的弓箭,面色凝重地搖搖頭。

弓箭不妥,太張揚了,容易打草驚蛇。

看到主帳門前的兩叢照明的篝火,似是想到什麽,楚安歌細眉輕挑,伸手往腰間摸了摸,掏出一個木質彈弓,心道:這小

玩意兒倒是不錯。

楚安歌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朝著自己相反的方向丟去,砸向離主帳不遠的地方。果不其然發出的聲響引起了把守士兵的註意。

就在把守士兵互相推搡著讓對方去瞧的空隙,楚安歌倒出了藥瓶裏的藥丸,朝著照明的篝火彈出,她力道把握得很好,藥丸進入火中只是激起一小片的火星便再無聲響。

把守的士兵沒見異樣又回到了原來的位置,藥丸在火中漸漸燒化散發無色無香的氣體,站位距離篝火最近的兩個守衛率先捂著肚子臉色蒼白地倒下。

周圍的把守的士兵連忙過來攙扶二人,趁著把守的士兵們分神,楚安歌身影微動閃入主帳裏,快速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最終目光落在書案上一本破舊的兵書上。

主帳內突然傳出一聲巨響,接著主帳內的燭燈在率先沖入營帳的幾名士兵面前倏地全滅了。黑暗裏一道靈巧的身影快速閃出營帳,他們都沒來得及高喝抓賊人,這到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了視野裏。

事情發生不到一刻鐘,軍營就封鎖掉了所有的出入口,所有士兵被召集起來搜查入侵的賊人。

楚安歌則站在軍營旁樹林裏,扯下了蒙臉的黑巾,臉色凝著地看著不遠處士兵們手裏的火把已經將整個營地照得亮如白晝,少間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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