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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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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鏡花

都城府衙內, 義莊外欲射殺他們三人的主事被沈若婉帶來的人推到了側廳中間,口裏連道著誤會。

“下官乃益州中江縣知縣薛九,今夜收到消息說義莊鬧了惡賊, 才帶了府衙的人出來,意在為民除害, 絕無半點行刺京師來使的意思,請各位大人明察。”

薛九身著青綠色的官服,雙手交握相互摩擦,眼珠子轉溜了一圈,眼神閃躲。

聞此句話,楚安歌坐在旁坐上抿了一口茶,不動聲色地給了主位上沈若婉一個目光。

跟隨楚安歌多年, 只需要一個眼神她即刻會意,不緊不慢地走到薛九跟前,黑靴一腳踢斷了薛九的腿, 見他重重摔在地上哀嚎開口道,“你還敢提,今夜如果不是本將軍趕到,義莊所有都付之一炬。別在我面前耍花招, 薛大人是想嘗嘗我們狼軍對付敵人那一套手段。”

“步......”接收到步清瑩警告的眼神,楊澗心裏一咯噔,忙話鋒一轉補救道,“不、不錯,沈將軍說的對。但是沈將軍,所謂國有國法, 家有家規,設私刑不利於將軍英明神武的形象, 況且這薛大人是朝廷命官不可隨意動刑,要不將軍讓個位讓小爺跟他聊聊?”

步清瑩看了楚安歌一眼,見後者點點頭方挪開身子。

“薛大人,聽說你是麟州人,巧了,小爺也是麟州人。這樣說來我二人算老鄉了,既然是老鄉,我倆同朝為官,這同鄉之誼、同僚之誼小爺總要顧慮著。薛大人,你說對不對?” 楊澗搭著薛九的肩聊著,聽著他迎合著自己的話,又道,“你看啊,你說你是收到消息義莊鬧了惡賊,那收到消息的渠道、傳消息的人,以及衙役調度的記錄這些想必薛大人一定能交的出來。”

“……”

“別不說話啊薛大人,跟小爺嘮嗑總比被穆家狼軍的人揍要好。如果小爺和你提到的這些你都沒有。那肯定是薛大人你遭人利用的了,我們就當今夜的事情沒發生過,哥幾個保你沒事。”

薛九被楊澗道話繞的有些暈,聽見保你沒事四個字,登時瞪大眼睛道:“楊少卿,此話當真?”

楊澗略挑眉,放開了搭著薛九的肩,嘿笑道:“嘿嘿,這可是你自己承認的,你幕後還真有人。快說,是誰指使你殺我們的人?”

二人對視一眼,薛九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詐了,怒目而視道:“你詐我!”

楊澗擺擺手,嘴上說著這怎麽能算詐,心道:這可是小爺跟著阿衍混了那麽多年學到的精髓,嘿嘿嘿我真厲害。

噴嚏聲從門外傳入,接著白裴衍揉著鼻子走了進來,為著處理那義莊擒到的女子耽擱一些時間,從牢裏出來後他要衙役帶路去尋府衙的書吏要了幾份案宗才回到側廳。

楊澗接過白裴衍遞過來的案宗道: “薛大人已經承認幕後有人指使。”

白裴衍點了點頭,看向薛九道:“是益州知州衛良。”

有權利調動知縣為自己所用、守城士兵盤查京師來人發現後直接帶走,再加上三任巡撫離奇身亡,所有的案宗和相關的記錄都丟失,一切都和這益州的知州脫不了幹系。

楚安歌亦側首看向薛九道,微微皺了皺眉:“益州知州衛良為經略安撫使掌管著川峽四路的所有兵力。”

言下之意是要對付衛良必須先解決他手上的兵權。

“這……阿衍,需不需要我們密信回京向聖上申請調附近的東南軍過來。”楊澗提議完立刻否定了自己的這個建議,揉著腦袋道,“不行不行,如今西慶在東南邊境虎視眈眈,貿然調離東南守軍恐會讓邊境陷入困境。光有楊家的舊部……”

瞧著楊澗焦急的模樣,步清瑩走到他身邊用手肘推了推他 ,雙手抱胸,勾了勾手指讓他貼近點兒。楊澗心裏疑惑,仍然湊了過去,低聲詢問了句有你有辦法?

“楊家舊部加上穆家軍如何?”

楊澗眨了眨眼,沒理解步清瑩的意思,不能調動東南守軍裏面的穆家軍,難道蜀地附近還有別的穆家軍?

“你是不是傻,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奴家帶來的不就是穆家軍?本將軍的王帥都在益州,你是信不過?”楊澗恍然大悟,腦子裏思索:對啊,整個南淵最厲害的三軍統帥都在他們身邊,有什麽可慌的,要慌也是對方慌。

步清瑩見他傻楞的模樣,頓時起了調笑的心思,壞心眼兒地往他的耳朵邊輕呼了一口氣。楊澗突然如同踩了尾巴的貓跳了起來,他捂著自己的耳朵倏地挪出去數米,這女人簡直死性不改,虧他上一秒還以為她轉性子了。

趁著兩人耳語的功夫,白裴衍讓人把薛九帶了下去,撩袍坐到了楚安歌身邊,擡手給自己斟了一杯茶,順著楚安歌的目光看向打鬧的兩人,盯了一下滿臉通紅的楊澗,用杯蓋的邊沿輕輕撥開茶面的浮末,慢條斯理道:“楊澗這廝臉皮甚厚,步姑娘倒是能讓他臉紅。”

楚安歌莞爾一笑,放下了茶盞道:“若婉阿姊的性子愛作弄人”

頓了頓,她又補上一句:“與你倒是像。”

白裴衍嗆咳了一下,將茶盞放到一邊,無奈道:“安歌,你……你怎麽還記得這些舊事?”

“阿衍說不記得,那我便不記得。”楚安歌撐著下巴輕笑著,眸光盈盈。

視線交匯,楚安歌總是先敗下陣來,心裏直嘆道:常言道溫柔鄉將軍冢。沒想到本王有朝一日居然也會被美色所惑。

*

當夜,眾人暫時住在府衙裏,就靜等著那益州知州上門拜訪。

府衙客房裏,楚安歌洗去了血汙,一身水霧未幹踏入房裏,習慣性地把手裏的布巾遞給白裴衍。白裴衍自然地接過,熟練地順著她的墨發擦拭了起來。

白裴衍見她半瞇了眼睛,已然卸下一身防備,手下的動作越發輕柔,還沒等到他把頭發擦上半幹,手下的人就已經靠著他的肩睡著了,摟著她的腰往懷中一帶,把人扶上床休息。

“是我。”他感覺到臂彎裏的人似有所覺地要醒來,俯下頭親了親她的眉心,溫言安撫。

白裴衍坐在床邊幫楚安歌掖好被子,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她的睡顏,起身熄了屋子裏的燭火,輕手輕腳地離開了房間。等離開後,床上的人無聲地睜開了眼睛,眸子清明澄澈,哪有半分睡意。

阿衍,他要去哪?

白裴衍出了府衙大門就折往了另一條小路,楚安歌壓著腳步緊隨其後。

這不是白家酒樓的路,他這是要到哪裏去?

楚安歌垂下眸子,借著夜色行走。忽然白裴衍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子,好像是察覺到了什麽,楚安歌在他轉身的前一刻把自己隱藏入了黑暗裏。

“出來!”白裴衍朝她所在方向的低喝道。

被發現了?不對,我的輕功絕佳,就算阿衍武功很高,要察覺到我的存在也需要費一番功夫,他是在詐我。楚安歌沒出去,反倒可以重新調整了呼吸,降低自己的存在。

白裴衍朝著自己方向走來的腳步還沒有停下,楚安歌

背靠著著巷子土礫堆砌的墻壁,她感到掌心處滲出了細密的汗,夜風從指縫間劃過有點兒微涼。

一步兩步,耳邊的腳步聲逼近,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出去。

“喵嗚。”一團黑影從半丈外的貨攤架子上竄出,朝著白裴衍撲了過去,被擡手撈了個正著。

白裴衍雙手夾著這不速之客的腋下舉起,借著月光看清了這只橘黃色的小動物,四目相對半晌後,他道出兩字:“好胖。”

小橘貓像是聽懂了自己在被人嫌棄,掙紮著喵嗚了幾聲以表抗議。白裴衍對它的掙紮視若未見,把小橘貓揣懷裏揉搓了起來,邊揉還邊冷著臉喃喃自語,以為是誰家的殺手盯上了自己。

待到他離自己遠了些,暗巷裏的楚安歌才松了一口氣,她剛才竟然差點沒忍住笑出聲,摸了摸胸口微亂的心跳,低頭自嘲般露出了一抹無可奈何的笑意。

楚安歌在黑暗裏緊隨在白裴衍的後方,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既能保證自己不被發現,也能保證對方不會被跟丟。

最後,白裴衍抱著那撿來的小橘貓走進入一座小樓,楚安歌從暗處走出,看向那座門前掛著一個兔子形狀紅燈籠的小樓。

兔子燈籠?這是什麽地方?

聽見身後有人來,楚安歌快速掃了一眼目標小樓的周圍,提氣運功借力翻上了最近的房頂,借著屋頂相連,她輕松地就躍到了白裴衍所在小樓的屋檐上,伏低身子,悄悄挪開了屋頂的瓦片。

白裴衍站在燭光下揉著小橘貓的腦袋,表情是她從未見過的陌生,說不出來是什麽感覺就好像明明是同一個人,氣質卻完全不同。她所認識的阿衍是灑脫而溫柔,笑起來如初陽化雪,眼前的人雖然也在笑,卻笑不見底,渾身透著刺骨的危險。

腦子裏想起她曾說過阿衍是個純良之人,而那日的阿衍聽到這句話只是微楞了一下,笑著什麽也沒有回答。楚安歌眼睛盯向屋子裏的白裴衍,她的夫君不管是什麽人,扒皮掏心她也要弄清楚與自己成婚的人究竟是真實還是偽裝出來的鏡花水月。

“我警告過你,沒事別約我出來。”白裴衍捏了捏小橘貓的肉爪,眼睛望向黑暗處,楚安歌的角度只能隱約看到那裏站了一人。

“坊主,請坊主責罰。今夜得知坊主被困義莊,我等擅作主張調了坊中私兵前去,中途碰上穆家軍,確認是楚家主的人後我等立刻就撤出了枯林。”

“原來是你們,難怪她當時察覺出靠近義莊的是兩波人。以後你們少出現,我不想讓她知道我是極樂坊坊主。”

極樂坊坊主!阿衍你又騙了我一次。楚安歌的瞳孔驀地緊縮,看著那燭光下熟悉道輪廓,心緒微亂。

“是。坊中收到消息,淮陽侯來益州了,坊主要不要我們暗中把人給……”

“先不動他,盯緊他。查益州知州衛良,我要知道他這幾年在益州都做了些什麽?接觸過哪些人?”

……

談話結束,白裴衍靠近黑暗裏那人把手裏的小橘貓塞到了那人懷裏,道:“路上撿的,好生照顧。”

他看著身上的白衣被小橘貓蹭得灰黑,眉頭緊鎖,思考了片刻決定還是先回一趟白家酒樓重新沐浴再回去。

楚安歌跟了他一路,見他走進白家酒樓便沒有繼續再跟著,轉身就運輕功回了府衙。這一夜她所知曉的信息太多,她不知道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前世的白裴衍沒有成為提點刑獄公事,自己也沒有和他成親,極樂坊也沒有出現……這一切似乎都因為她的重生而發生著天翻地覆的變化。

遠處打更人的更鼓聲再次響起,白裴衍方回到府衙,屋子裏沒有燭火,他卻察覺出來氣氛有些不對勁。他悄聲推開房門,手下動作一頓,入目的是楚安歌正坐在黑暗裏用布擦拭著出鞘的笛刃,寒光映出她眼底的冰冷,

“安歌。”喚她的聲音溫柔清潤一如既往,白裴衍見她一身行頭似乎剛從外面回來,再瞧著她擦劍的動作,心下不安。

“今夜阿衍不在,我閑來無事去城裏逛了一圈,恰見一座小樓門前掛了只兔子形狀的紅燈籠。”楚安歌擦劍的手停下,目光移到他的身上,聲音平淡問道,“甚是可愛,對嗎?坊主。”

夜風自門外灌入房裏,深秋的風很冷,卻不及話中寒意的萬一。

白裴衍佇立在風中,他眸子裏映著那雙好不容易才裝進自己的眼睛,如今面對他竟如同陌生人一般,又或者連陌生人都不算,眼裏滿是警惕和懷疑,他身形有些僵硬,艱難出口道:“安歌你聽我解釋。”

楚安歌把手裏的劍放到桌上,起身走到他面前一字一句道:“我聽坊主解釋,但是你若解釋不清楚,我會親自把休書送到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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