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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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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帝女

暮色四合, 北璃來使的馬車由騎兵護送穿過朱雀大街往都亭驛的方向駛去。南淵國夜不閉市,坊坊相隔,巷巷交錯, 平日裏雖然比不得佳節慶典熱鬧,但是也有不少人群自由往來。

北璃的大馬車一入上京城, 就引了不少百姓圍觀。

馬車內,北璃帝女耶律溫古身著紅衣,烏發編織著金色的頭飾,裹著紅色面紗,紅紗下白皙的皮膚若隱若現,單耳戴著耳環,耳環下墜著的鎏金穗子隨著馬車微微搖晃, 長密的睫毛輕顫似蝴蝶撲翅,覆蓋在瑪瑙般明亮的眼睛上,眼角上挑, 擡眸間深蘊尊貴。

紅裙垂地,耶律溫古動了動,赤足上金色飾物碰撞,環佩叮當, 她睨了一眼半跪在馬車裏的彪悍身影,玉指微勾示意他靠近一些,聲音陰冷婉轉道:

“阿牧勒,你說本宮那愚蠢至極的皇兄這一次會不會造反?本宮都已經把機會送到他面前了,他要是把握不住這個機會,你就找人教他把握。”

阿牧勒聞言一震, 擡眸就對上了耶律溫古的眼睛,那目光讓他頭皮發麻, 寒意竄上脊梁,帝女的意思是讓他找人刺殺自己來陷害大皇子。

耶律溫古盯著男人的目光冷如薄刀,直到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才收回了那駭人的目光。

*

馬車從觀鶴樓下路過,觀鶴樓的雅間窗邊楊澗兩指夾著小酒壺探身看著馬車遠去,長出一口氣。

小二端著盤子入內添上幾道小菜後就躬身帶門而出。桌上膳食搭配道道精致,所點的菜式也考慮了三人的喜好,葷素搭配,清爽可口。

楊澗晃著酒壺坐回了桌前,看向另外二人道:“這帝女可算入京了,小爺聽說耶律齊葛一路上可沒少給她這個好妹妹安排殺手?否則這位公主也不會繞了那麽遠的路才來到上京。”

楚安歌伸手夾了一小片魚肉入口,沒有腥味還有點清甜,心裏對觀鶴樓的廚子又添了幾分好感。眼睛看著白裴衍,口裏道:“這次的秋獵護衛軍由東宮負責。”

這次秋獵的護衛軍是個燙手山芋,秋獵有北璃帝女參與,北璃皇子耶律齊葛那邊肯定會動點手腳,朝中和北璃皇子一派的也會動手。

簡單點說就是秋獵一定會出事,誰負責護衛軍誰就得擔責,護衛軍給到手裏對太子來說可不是好事,不管最後是誰動的手,被問責的一定會是太子。

白裴衍想起前幾日早朝的時候,聖上說過這件事情,應了一聲道:“兵部是太子的人,負責秋獵也是理所應當。安歌是在擔心太子連累到楚家?”

楚安歌沈吟一番後點點頭又搖搖頭,落了筷道:“太子讓我以門客身份隨他一起參加秋獵。”

她倒不是怕太子會連累楚家,她只是覺得應太子所邀參加秋獵會讓她行事多有不便。

“太子找你去做什麽?”楊澗困惑地看著楚安歌道,“對太子而言,楚姑娘你只是個柔弱女子,又不會武功。”

白裴衍一句話解釋道:“太子應該是看上了楚家背後的濟世藥堂,他生性多疑,太醫院有部分太醫是祁王殿下舉薦給聖上的,他不放心。”

“阿衍說的沒錯,太子讓我把劉大夫帶上。”

楚安歌心裏倒是思慮起來另一個敏感的問題,秋獵未必只有北璃的皇儲爭鋒相對,南淵的皇儲說不定也會趁亂而行,畢竟太子很希望祁王能死在北璃人手裏,一旦祁王死在了這次秋獵裏,他就是名正言順的繼承人。

一場秋獵,兩國奪嫡之爭,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她雖然對派系爭鬥和爭權奪利不感興趣,但是要是有人為此而牽連到了邊境安危,她就不能坐視不管。

“我想那位‘先生’他應該不會放過這次的秋獵。我們也許可以抓住這個秋獵的時機,把這個人引出來。”

楚安歌低聲道,她不知道那位先生真正的目的是什麽,看他所做的這些事情,都是將南淵一步一步領向深淵,這人藏得這般深,隱隱讓她感覺到前世自己的死、穆家軍的覆滅沒有表面上那麽簡單。

聽了楚安歌的話,白裴衍眼中晦暗不明,說出了自己和楊澗查到的部分信息:“安歌,自敦親王舊案了結後,我和楊澗查看過大理寺和提點刑獄司歷年的近些年的舊案,沒查到這個人的消息。

倒是查出了這幾年有幾件懸而未決的大案子,都和錢銀有關。我派人去調查,回報的人說這幾個案子發生的時間段裏,京中有人去過當地,極樂坊中有人聽出了這些京中人的口音。”

他不僅查到了這些人來自京中,還查到這些人和淮陽侯也有關系。

楚安歌蹙額,從白裴衍的話裏捕捉到了一個她不熟悉的詞,問道:“極樂坊?”

楊澗也不解地看向白裴衍,眸子裏寫滿了疑問。

“極樂坊是南淵最大的銷金窟,與其說它是個地方,不如形容它為一門生意更為合適。”白裴衍提到極樂坊臉色有些怪異,頓了片刻道,“極樂坊是個代稱,就像百姓們看到濟世藥堂會想到楚家。尋常的商戶做的都是些正經生意,而極樂坊做的都是些見不得人的買賣。”

楊澗道:“是些什麽樣買賣?”

白裴衍凝眸道;“買賣所有來路不明的東西,比如古墓陪葬品、機關圖紙、私造的軍中兵刃。”

聽到私造兵刃,楊澗險些沒拿穩手裏的酒壺,有些震驚道:“阿衍,我朝律法嚴明雖然對商販不怎麽約束,但是這極樂坊的買賣未免太過危言聳聽。”

楚安歌提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阿衍,這個極樂坊我們可否能尋到?玲瓏閣那邊能買到它的消息嗎?”

白裴衍轉了一下手中玉扇,點點頭道;“玲瓏閣探詭秘邪事,想尋到極樂坊入口應該不難,但要想通過玲瓏閣知道極樂坊更多的消息......”

可能性不大。楚安歌心裏知曉答案,玲瓏閣立於江湖朝堂之上,表面上不站隊、不涉爭端,實際上和朝堂江湖都牽涉極深,能存留至今,定然離不開明哲保身、利益勾連。

楚安歌心中一動,思索出了一些端倪道;“這極樂坊能存在必然有朝中人撐腰,或者是默許。”

聞此言,楊白二人都認同地點點頭。

用完晚膳後,三人從觀鶴樓離開。楊澗拒絕和白楚二人同行,尋了個手頭公幹沒完成的理由提前一步自行回了大理寺。

白楚二人打算走小路回楚府,入夜後除了小巷口吊著的幾盞小燈,風一吹就晃晃悠悠地散發著微弱的燭光,人越往巷子裏走越是伸手不見五指。

沒有光線,楚安歌戴著黑紗帷帽更難視物,正要擡手把帷帽摘下,一只手伸過來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阿衍?”

抓住自己的手腕掌心滾燙。

白裴衍突然開口道:“耶律溫古來京,你離她遠點兒。”

楚安歌一楞,任由他抓著手腕,順著他的話道:“阿衍你和北璃帝女有過節嗎?”

這北璃帝女第一次來京,阿衍的話聽著怎麽跟她有什麽深仇大恨似的。

她看見黑紗前那抹白影動了動,沒有說話。

楚安歌不知道他為何對自己說這句話,心裏猜想應該是好意提醒自己,故回道:“她是北璃皇儲,我是南淵將軍,我與她並無交集。”

就算昔年有交集也是在戰場上。

抓住自己的手腕松開,楚安歌摘下帷帽,視野果然清晰了許多,望向身旁眉頭緊蹙的白裴衍,她緩緩擡起了手。

安歌微涼的指腹揉開了他眉心的褶皺,白裴衍微微低頭,眼底溫柔繾綣,伸手將揉開了他眉心的手輕輕包入掌心。

包住自己指節的手瘦削骨感,修長幹凈,楚安歌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感受到手部傳來的溫暖,皺了皺眉,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把手收回來。

“夜裏涼,我給安歌暖暖手。”白裴衍握著她的手收緊,似是怕她抽走,想了想又道,“是我怕冷,安歌給我暖暖手。”

楚安歌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道:“白大人想借口都這麽拙劣嗎?”

明明是想牽她的手,還要兜一圈彎子。

“咳咳,安歌不想我找借口,我就直接問,我可以牽你的手嗎?”

白裴衍表情有些懊惱,口上說著詢問,手下倒是半分也沒松開。

楚安歌頓感好笑提醒道:“你已經牽著了。”

算了,牽牽手又不會掉塊肉,他想牽就牽吧,畢竟那日是自己輕薄在先。

何況夜裏涼,有人主動給暖手,她也不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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