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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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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海棠

白裴衍手挽著黑紗, 凝視著她雲淡風輕的一笑,唇也跟著勾起,這人莫說是一笑, 只是站著就能撩撥他的心弦。

“來年海棠花開時,你可否邀我於樹下共飲?”

楚安歌心道:阿衍, 雖然有些晚,上輩子未盡的事情,這輩子我來赴約了。

熟悉的約定,前世的記憶閃過腦海,白裴衍呼吸一停。

楚安歌望著他的眼睛明亮溫柔,仿佛山河海闊都可納入其中,又仿佛幹凈澄明萬物皆無。

白裴衍看著那雙沒有自己身影的眼睛逐漸回神, 這人對自己還沒有心動,至少現在她願意予我相邀的機會。這般想著白裴衍聲音低低浸滿笑意道了好,望著她的眼睛, 星眸漣漣,似攏了星河緩緩而流。

白裴衍因著和楚安歌的新約定,他心情大好。

楚安歌憶起近來的事情古怪地看著白裴衍,難遏心中好奇, 問道:“阿衍,淮陽侯數次構陷坑害你,如今你要盡心盡力幫他翻案,你可是有別的謀算?”

雖然阿衍主動幫淮陽侯申冤因他職責所在,但是他提點刑獄司本不用直接插手這件事,怎麽看他都在這件事上有包藏禍心之嫌。

“淮陽侯此人就算有罪, 他所做的事情也自有律法懲戒,朝堂不比江湖, 不是我一人一劍就能斬盡惡人。何況我也不想讓敦親王一脈枉死,我想讓天下人都知曉真相。安歌,難道在你眼裏我就是這麽個是非不分的人嗎?”

楚安歌瞇眼,雖然眼前人的話真假摻半,但是她相信白裴衍的為人。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信你的為人。阿衍乃心性純良之人。”

純良安歌,你若知道我將要做的事情就不會再說出純良二字。

聽見楚安歌毫無理由的信任,白裴衍忽然有種錯覺是否自己在她心裏的位置也是不同的。他眉梢眼角含著笑意,望著楚安歌的眼神有些讓她琢磨不透。

他挽著黑紗的手微微松開,指間的黑紗一寸一寸落下,直到重新為二人的視線隔上一層淡淡的黑幕。

白裴衍左手轉著玉骨白綢扇把楚安歌引去了側廳,二人去到側廳的時候,熟門熟路的楊少卿已經提前去酒窖取了禦酒在屋內等候了。

楊澗抱著美酒怨道:“你們怎麽那麽慢。”

楚安歌將黑紗帷帽摘去,並沒有碰桌子上的美酒,坐了一會兒才回答起府衙裏楊澗的問題。

“楊少卿在府衙中問我怎麽知道逼出那些小蟲子的方法。很簡單,因為我曾經也被人將這些小蟲子種入體內,後來得高人所救才勉強撿回一條命。”

舊事、故人,她也不願提,說來她如今體內的真氣托了這些小蟲子的緣故也增長了不少。

楊澗沒想到楚安歌竟然還有這樣的經歷,想到那些小蟲子在自己身體裏,頓時覺得手上的美酒都有些難以下喉,道:“楚姑娘,你怎麽知道要查驗那具女屍?”

“除了那女子的身形容貌讓我起疑,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就是我著人查到濟世藥堂賬單。”楚安歌支著下顎,怕二人不明白她所言,耐心解釋道,“我回來那日,阿衍和我提到過牛二悄悄給過這女子送吃食,隨後我著人去調查牛二所有的生活軌跡,我從牛二身上查到他每月都會從濟世藥堂買走不少止疼的草藥,這些止疼的草藥非尋常的草藥,價值不菲。我去打探過牛二夫婦和他們的街坊鄰居、親戚都沒有相關的病痛疼到每月定時定量服用這種藥,那就只剩下一種可能,這些藥都是給一個身份不能言說的人的買的。”

楊澗道:“藥是買給那女子的。”

白裴衍指尖轉著玉骨白綢扇,沈聲道:“需要用到止疼的草藥就說明此女長年累月生病,而且這病痛藥石無醫,唯有靠止疼藥物來壓制。但是我與你提到的部分,驗屍結果並沒有提到這女子有什麽疾病,所以這就是你要去再次查看此女屍體的原因。”

“沒錯。阿衍與我說驗屍結果的時候,並沒提這女子有疾病,說明這並不是什麽常見的慢性疾病或者是急性疾病,可是這女子卻要月月服藥。衙門的仵作大哥提醒了我,那些像小蟲子啃咬的細小傷口。不變的容貌、奇怪的細小傷口,所以我當時就開始懷疑此女的止疼藥也許不是治病,而是為了壓制體內的蠱。”

楊澗喝了一口酒道:“這個小爺有耳聞,南蠻一帶有種邪惡的術法喚作蠱,用蟲草人血為引。南蠻人啊,這上京城裏南蠻入京的人口也有不少,郊外還有些是沒有戶口的流民,不好查。”

桌上一陣靜默,三人思緒陷入僵局。

楚安歌輕說的話多有些渴,拿了桌子上的茶壺自己斟茶,抿了一口放下,指腹摩挲著平滑的杯沿道:“為什麽要找南蠻會下蠱之人呢?我們此番目的要找的不應該是滅口之人嗎?”

楊澗腦子有點轉不來這麽快,猶疑道:“楚姑娘的意思是?”

白裴衍看著楚安歌舉杯觸唇飲盡杯中水,眸光仿佛被那嬌嫩的紅唇牽引住,片晌後掃清腦子裏那些不合時宜的想法,才接話道:“與其去大海撈針找一個會下蠱的南蠻人,不如善用我們手上已知的所有線索,循著敦親王一案的方向調查,阻礙我們的人自己會露出馬腳。”

“知我者阿衍也。”楚安歌簡短點評。

楊澗疑問道:“那我們接下來該做些什麽,總不能一直幹等?”

那逃走的四人就是最好的證明,幕後之人在害怕他們深挖,那他們就一定要深挖,才能逼得那些人出來。

楚安歌輕聲道:“楊少卿稍安勿躁,我剛才提到牛二去濟世藥堂所購的那些止疼草藥價值不菲,以牛二的身份怎麽買得起這麽貴的草藥,又是何人在暗中救助著那女子?還有那女子昔日舊人對她行事是否了解這些都需要我們一一調查。”

“安歌莫忘了還有一個大活人在大理寺牢裏,也許我們能從她口裏知道些信息。”白裴衍指下摸著扇骨的玉質冰涼 ,沈吟了一下,“‘弱水’殺手不易開口,明日我親自去牢裏。”

下一步三人計劃著從牛二、女子的舊人和林中的“弱水”殺手繼續調查。

楊澗是個眼尖兒的,領了工作後立刻給白裴衍使了個兄弟只能幫你到這裏的眼色,腳底抹油般一呲溜就跑了。

楚安歌看著一道殘影消失在門口,忍不住感慨:“楊少卿工作很積極。”

“安歌,我和楊澗為破案申冤才對此事上心,你又為何對這件事上心”

白裴衍眸色深如潭水,他可不信什麽為了李翊的任務,李翊的腦子想不到這一步,否則也不會這麽多年了還鬥不過李牧。

楚安歌起身步至門前,院子裏的白府的家仆已經陸陸續續將府中的石燈亮起,院落籠罩在昏黃的燈中莫名溫暖。

楚安歌沈默了一會兒,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問道:“阿衍,有人動了你不該動的東西,你當如何”

此言一出,白裴衍霎時明白以楚安歌的性子這麽問他,定有人動了南淵的兵權,他若有所思道:“先勸之,勸之不聽就威懾之,威懾之不行再殺之。”

阿衍的方法是先禮後兵的君子之道,她做不來,她這人喜歡更直接的方式。

楚安歌望著圓月思忖起前些日子坊間流傳的亡國歌謠、造假的山溪圖是否和現在這樁舊案有什麽聯系

這些事情是否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師出有名,所有朝代的亂臣賊子起事前都會借勢,所借之勢也會和民心、天命有關,民心、天命這兩樣東西雖然虛無縹緲,若被有心人利用就會動搖國之根基。

以目前的形勢來看所有事情想要破局就都離不開這樁陳年舊案,要將這暗處的人引出來,需廢些手段才行。

藏在暗處的人一日不除,死的就不會只有寧府舊人。如果幕後人能左右當年的敦親王一案就能故技重施再把這手法用在穆家軍身上。

她已經死過一次了,記憶裏南淵與北璃一戰的時間將近,她必須未雨綢繆,提前斬斷所有來自後方的威脅,才能保住穆家軍,保住自己。

不管是作為楚安歌還是作為穆離,她都不容許任何動搖南淵防線的事情發生。淮陽侯、太子、幕後之人,無論是誰,敢把主意打到軍中,就必須死。

白裴衍站在她身後不遠處,見楚安歌看著遠處海棠樹杈托起的一輪月亮知她定在思慮事情,片晌見她久久未移開目光,心道我難道不比那輪月亮好看嗎?

楚安歌微側身她就看到了白裴衍的面色不虞。

她疑惑道:“阿衍,你怎麽了”

白裴衍沒註意到楚安歌在看他下意識回答道:“月亮沒我好看。”

楚安歌驚奇地看著白裴衍,後者回過神方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用低低的咳嗽聲掩飾尷尬。

楚安歌看到他這般,步至他身旁,笑了一下,眸子裏盈盈水光在明滅搖晃的燭火下朦朧柔和。

她認真盯著白裴衍打量了起來,竟然真把他和月亮作起了比較,片刻後直接道:“月亮確實沒有阿衍好看。”

白裴衍聞言僵在原地,見楚安歌一本正經地打量起自己,他連呼吸也覺得灼熱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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