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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揭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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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揭畫

南淵國富足,官員們的俸祿比照他國只多不少,是真正意義上的高薪養廉。

王家尚書府內亭臺水榭,假山參差,楚安歌穿過木質的長廊就到了王嫣的院子,侍女引了她進屋。

楚安歌長長的羽睫顫動,眸色溫柔,唇角微揚道:“王小姐,身子可好些了?”

她見屋內的王嫣面色憔悴,雪膚麗貌,臉上妝容幹凈淡雅,珍珠耳環垂下,身著淺藍色大袖襦裙,氣質端莊。

“劉大夫醫術精湛,嫣兒身子已經大好。多謝楚姑娘的救命之恩,嫣兒一直沒能上門親自道謝。”王嫣聞言上前挽了楚安歌的手,梨渦輕陷道,“楚姑娘不必喚我王小姐,叫我嫣兒就行,我可以叫你安歌嗎?”

楚安歌聽出她話裏的交好之意,任由她挽著,降唇微啟道:“自然。”

楚安歌見王嫣的臉上就差沒清楚寫著苦惱兩個大字了,忍不住關心問道:“嫣兒有煩心事”

“安歌,我聽爹爹說外面傳言尚書府已經把禦品找回。”王嫣扶額,深深嘆了一口氣。

楚安歌接過侍女溫好的茶,輕抿一口,不解道:“禦品找回乃是好事,嫣兒為何是這般神色”

“安歌,我與你說實話,禦品確實找回來了,但那幅畫有些奇怪,爹爹說他拿到那幅畫的時候發現,畫被重新裝裱過,他怕畫有問題就遲遲沒有上交到使團那邊……唉。”

“我楚家門下除了藥堂也有不少書院書齋,我對書畫也略通些門道,嫣兒若不介意,可否帶我一觀此畫”

王嫣聽到此言,霎時站了起來,嚇了楚安歌一跳,似是沒明白她怎麽突然那麽激動。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呢,楚家門下的墨賢閣乃我南淵書畫第一閣,如果是你的說不準可以看出此畫的端倪。”

楚安歌隨著王嫣來到府裏書房,恰逢白裴衍和楊澗在書房內與王尚書商談。

“嫣兒,你傷還沒好利索,怎麽就開始亂跑”

王尚書自打王嫣受傷後就把她當心尖上的肉肉疼,這會兒看到寶貝閨女以為是下人辦事不力,冷著眼訓斥道:“你們都是怎麽看小姐的”

“爹爹,是我自己要出來的,你別怪她們。”王嫣瞧著王尚書臉色要發火,趕緊上前擋住身後的下人,暗地裏擺手示意她們快退下。

“嫣兒,你就是心軟!”王尚書被王嫣挽著頓時眉開眼笑,氣也沒了,這才順著白裴衍和楊澗的目光註意到王嫣身後的楚安歌。

“楚家主,你救了嫣兒一命,老夫還沒親自道謝。”

楚安歌見王尚書作勢要給自己行禮,上前道:“王大人不必客氣,既是人命又豈能袖手旁觀”

“王大人既然有約,那麽我二人就不便打擾,先行告辭。”

待到楚安歌說完,白裴衍拉著楊澗向王尚書行了禮便走,走之前還暗中和楚安歌對視了一眼。

王尚書思及傳言白楚兩家是一路從江湖到朝堂都不對付,傳言不虛,這二人是一個房間也呆不下去,走之前他還看見白裴衍瞪了楚安歌一眼。

對於這樣的局面王尚書擡手擦了擦鬢邊不存在的汗,有些尷尬道:“楚家主,也是為了那幅畫而來”

“沒錯。方才在嫣兒的房裏,見她神思憂愁,願盡綿薄之力為她分憂。”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差點說得她自己都要信了。王尚書還沒說話,王嫣倒是先紅著眼給了楚安歌一個擁抱。

好吧,她信不信不要緊,有人是真的信了。

王尚書從書桌上拿了裝畫的錦盒,取出了內裏的畫,再揭開畫上包裹的布,將畫在書案上慢慢展開。

楚安歌邊端詳著畫,邊開口問道:“王大人可尋人看過此畫”

“事關重大,老夫只請過與之相熟的墨賢閣閣主齊星月瞧過,他也道這畫被重新裝裱過,無論用紙用材都與原來的畫材一樣,若非老夫之前經常把玩此畫都看不出來這畫被重新裝裱過。”

王尚書摸著胡子連連搖頭,看見楚安歌眉頭緊蹙,輕撫到畫卷某處眉頭一舒,隨即轉頭看向他。

“煩勞王大人差人持我印信跑一趟墨賢閣把齊星月找來,讓他帶上墨賢閣的幾幅好畫立刻來見我。”楚安歌自腰間掏出一枚玉佩遞給王尚書,“順便讓府裏準備好一盆熱水以及幹凈的臉帕。”

“安歌,你這是要做什麽”王嫣見楚安歌和自家爹爹嚴肅的神情,有些緊張。

楚安歌沒有直接回答王嫣的話,看出王尚書不願接過玉佩,緩緩開口認真道:“王大人,古代書畫常以夾宣作畫,有些書畫販子為了謀取暴利,就會使用揭畫的方式,將一幅古畫揭成一到兩張,每一張都是真畫。此畫雖然為真畫但顏色卻有異,宣紙墨色的暈染與夾宣層數相關,這個厚度的夾宣所繪出的山勢褶皺不該這麽淡。

簡單點說就是山溪圖最上一層為揭過的真畫,根據此畫的厚度以及裝裱的工藝中間應該還藏了一層紙。此人揭畫技藝雖然比不得墨賢閣,但這樣的人在民間倒是也難尋。”

難尋不代表沒有,現在會出現只能說明是用來傳遞情報。

朝中摸爬滾打幾十年的人精,王尚書立刻就聽懂了楚安歌話中有話,接過玉佩招了親信去尋人。

“這是太子的意思”王尚書想到前些日子楚家歸於太子門下,很難不讓他懷疑楚安歌此行的目的 。

“不是。”

楚安歌眸色深邃地看著王尚書,冷言道:“今日此行我僅代表楚家,與太子無關。”

聞此言,王尚書心頭疑慮愈重,他欲繼續開口,看見攥著他袖子的王嫣,覺得她在此地確實不妥當,要支開她一段時間,於是開口打發道:“嫣兒,為父記得早年間咱們家得了一方名硯喚作松雕不知放在庫房哪個角落了,你去庫房幫為父取出來送給楚家主,也算咱們家報答楚家主對你的救命之恩。”

待到王嫣走遠了,王尚書用渾濁的雙眼審視著楚安歌,直覺告訴他這人看似溫柔可欺,看其行事卻詭秘難測,絕非太子或者祁王所能掌控。

“王大人是想問我為何幫你”楚安歌擡

眸,嘴畔勾勒出一抹淺笑,語氣淡淡道,“我不是為幫你,我所做皆因我乃南淵子民,我是為了幫南淵。

王家若想保命,無論揭畫最後揭出的是什麽都必須銷毀,並且今日之事凡在場之人都需守口如瓶,如若出了差錯,縱使是太子和祁王也保不住王家。”

王尚書撚著胡子,諱莫如深地望著楚安歌,猶疑著開口:“多謝楚家主提醒,老夫知道該怎麽做,那楚家主你……”

楚安歌明眸微動,語氣平常卻毋庸置疑:“今日我此行只是為了看望嫣兒,從未見過此畫。至於齊星月,前幾日王大人去了趟墨賢閣看上不少墨寶,齊星月與您約好今日親自送到府上。”

墨賢閣的馬車與白楊二人擦身而過,楊澗轉身看向遠處的馬車,用手肘戳了戳白裴衍。

“那不是墨賢閣的馬車嗎?那好像是尚書府的方向。”

白裴衍指間轉扇,思索片刻後拿著玉扇敲了敲楊澗的腦袋道:“走了,去大理寺。”

看樣子,安歌那邊已經有進展,是時候處理一下淮陽侯府的舊案了。

“不去開封府嗎?哎,你等等我。”楊澗捂著被敲的腦袋吃痛地看向白裴衍,後者沒理他,徑直走了。

*

齊星月作青衣書生打扮,身上斜挎著一個檀木箱,從墨賢閣匆匆趕到尚書府,由王尚書的親信一路指引至書房。

“有勞閣主幫我再次查驗,此畫應是先前被揭過之後重新裝裱,畫中似乎有夾層。”

齊星月聽後大驚,此前他雖然幫王尚書看過此畫,但是他只註意到了山溪圖真偽以及是否重新裝裱,從沒留意過這幅山溪圖是否被揭過以及畫中有無夾層的問題。

齊星月按照楚安歌的吩咐重新查驗山溪圖,表情逐漸凝重,欲言又止道:“回家主,此畫確被揭過,且畫中藏有夾層。”

“閣主,你可有把握在不損壞原畫的情況下揭離出夾層藏紙。”

齊星月看著楚安歌嚴肅的面色,非常認真地伸出幾個手指道:“小生把握不大只有九成。”

把握不大……只有九成……

此話一出,楚安歌看了看旁邊幾乎要哭出來王尚書寬慰道:“王大人別擔心。齊星月說話向來如此,他最高境界可以一畫九揭,揭離這幅畫不是什麽大問題。”

尚書府提前備好了熱水和幹凈的臉帕,齊星月沒花多少時間就將山溪圖和夾層的藏紙揭離開。

“山河走向,行軍布局,這……這是何物”王尚書捧著揭離的夾層藏紙,只覺得雙腿發軟“雁回關,函崤關,燼武城,玉潼關……”

楚安歌眼底冷徹乍現,是南淵東南六關布防圖。

尚書府一行後,楚安歌燒毀了舊的布防圖,心道果真如她所料。

因上京城北璃暗樁據點被端,導致通往北璃的消息渠道被全部截斷,本來藏在淮陽侯府內的北璃皇室暗衛也死在了牢裏。

布防圖沒有辦法通過北璃人這個途徑被送出,淮陽侯府又夾在大理寺和提點刑獄司的調查之下,這邀功的布防圖就成了催命符,淮陽侯想將圖紙傳出又不引起註意,唯有通過南淵使團一條途徑,而山溪圖就是最好的選擇 。

若此舉賭贏了,布防圖仍可以到耶律齊葛手裏 ;若此舉賭輸了,哪怕到時候事情敗露,通敵叛國的帽子也只會落到王家頭上,自己則全身而退。

這淮陽侯當真是老謀深算,好毒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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