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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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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

雲羅將軍穆離死了,死在了自己的同僚手裏。

肅殺的氣息彌漫在戰場,利刃刺進身體,穿插,鑿下,攪動,發出令人顫栗的聲音,是生理上最原始的害怕。黏膩的鮮血沾滿雙手,地面上是無數殘肢,擴散開的黑紅血衣早已分不清是我軍將士還是敵軍,空氣中飄散著越來越濃重的血腥氣。

接連三場戰役,穆家軍等不到朝廷的馳援,死傷過半。北璃大將耶律修率十萬北璃鐵騎強攻雁回關,殘餘的穆家軍沒有得到休整仍強行應戰,如今已僅剩她穆離一人。

玉荊城一戰,穆家軍全軍覆沒,穆離獨守空城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將北璃大將耶律修斬於劍下。

“殺了她!”一箭釘入肩胛骨。

“殺了她為將軍報仇!”一箭貫穿小腿。

身中數箭,穆離眼前已經晃起了血影,嘈雜的咒罵聲讓她耳鳴,她壓住喉中腥味,逼迫著自己不要倒下。突然一劍自後背透胸,血液糾纏著鋒利的劍,滾燙鮮血浸透了金甲,她不甘地闔上雙眼。

死前最後時刻,她心念城中百姓,腦中卻不合時宜地閃過一道白影,穆離迷迷糊糊地記起還有一人之約未赴。

時間回到兩日前。

淮陽侯寧遠帶來了穆家先鋒副將的頭顱和皇帝的密詔,勾結軍中奸細逼迫穆離交出調度南淵三軍的虎符。

“淮陽侯你以為這樣就可以逼迫本王嗎?若非踏著我穆家的白骨,爾等也配站在本王面前說話”

“將軍慎言,這可是陛下的意思。”

寒霜劍脫鞘而出,寒芒耀眼,劍鳴九霄,直指來人眉心。

玉荊城百姓何辜,穆家將士兵卒何辜,為了明堂之上那人一己之私就要成為爭權奪利的犧牲品。

淮陽侯嗓音有些發緊:“雲羅將軍是要抗命嗎?”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穆離執劍踏過滿地汙血,走至淮陽侯身前,平靜反問:“何況就算本王要抗命,如今你能奈我何”

“聖上口諭,將軍若不願交出兵權,陛下說了穆明玨的下場就是穆離的下場,雲羅將軍識時務者為……”

快劍劃過,淮陽侯痛苦地捂著脖子奔流的血,面部表情定格在不可置信的模樣,眼睛裏倒映著穆離狠厲猩紅的眸子。

你怎麽敢提他們?

她視為親人的先鋒副將被自己人斬下頭顱死不瞑目,護在身後的阿弟安南王穆明玨,戰死在南淵東南防線。

這些她視為同僚的人不僅在北璃大兵壓境的時候暗中調走了玉荊城外的守城營,如今還要逼迫她交出兵權。

穆離冷漠清冽的嗓音透著殘忍:“淮陽侯被北虜所殺,厚葬。”

*

景和元年七月,南淵國上京。

楚家大宅院內,四周安安靜靜,熟悉的床,楚安歌強壓著心悸,近日她常夢到前世之事。

自四年前重生,楚安歌便知道自己是懷著舊怨而來的惡鬼,這輩子她定要查清一切,讓背後之人血債血償。

穆離如今化名楚安歌,以商女的身份游走四方,手下經營著不少的濟世藥堂、墨齋、書局等。

前些日子,楚安歌受義兄所托要將一批書畫由登州書院運往福州,誰料手底下人手腳不利索,竟然把那批書畫與別的貨物弄混誤運往了上京。

船已靠岸第二日,今日她打算親自去碼頭提貨。

楚府的馬車自府內駛出沿著熱鬧的街市一路向前,馬車上的四角銅鈴發出清脆悅耳的響聲,晃晃悠悠地駛向碼頭。

“小郎君,買小娘娪嗎”

“貨船靠岸卸貨,都讓讓!”

“老板,今天有什麽新貨噻”

上京城最大的碼頭上,來自五湖四海人們來來往往,各種聲音不絕於耳。

楚安歌身著鵝黃色的羅裙,獨自穿過人群,按照事先的約定登船提貨。

她還未登上船,就被忽然騷動的人群往外推開數米。

人群裏有人在驚慌失措地喊叫著:“鬼船殺人了!”

鬼船殺人

楚安歌蹙額,她發現傳出殺人的鬼船正是她需要提貨的那艘船。

沖出人群的船工撞了楚安歌一個踉蹌,楚安歌走上船板,距離自己不遠的地上已經躺了兩人,周圍的船工都戰戰兢兢不敢靠近。

“姑娘,你不能靠近啊。”一船工上前攔住了要靠近船艙的楚安歌。

楚安歌隔著一段距離見二人胸口已無起伏,面色蒼白,露在外面的皮膚泛淡紅,似有中毒之狀。

“咳咳咳,船工大哥,我乃船上貨物的主人可否放我過去”

船工瞧著眼前姑娘面色蒼白,眉眼精致卻藏不住虛弱,像個久居深宅的病秧子。

人群裏有人瞧清了楚安歌的模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竊竊私語。

“誒,這不是楚家主嗎這好像是白家的船,死對頭碰面有熱鬧看了。”

“俺聽說當年白家滅門後,是楚家落井下石吞了白家基業,白大人兩年前才奪回來。”

“嘿,巧了。我聽說白家滅門這事兒就是楚家下的黑手。”

“聽她說了嗎?那船上的貨物是楚家的,這次這鬼船不會也是楚家鬧的吧。”

白裴衍未入朝為官前,白家是名滿江湖的巨商,其家業由兄長和愛妻共

同掌管。

後來白家不知得罪了什麽人,一夜之間慘遭滅門,僅剩在外游歷江湖的白家小公子白裴衍躲過一禍。

楚安歌將這些閑言碎語聽在耳裏,心裏有些無奈,吞並白家產業事出有因。但人們總是偏向於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面對遏制不住的流言蜚語,楚安歌也只當是無稽之談,放任不管。

“開封府辦案,閑雜人等回避。”

遠處衙役一聲高喝,人群自動退讓出一條通道。

領頭那人五大三粗,作府衙衙役打扮,手放在腰間佩刀走上船,嚴肅地掃了一眼眾人,最後目光落在了楚安歌的身上。

“你是何人方才你說這船上的貨物是你的,都是些什麽東西”

“回大人話,民女楚安歌。船上的貨物是我楚家的書畫。”

楚安歌也沒弄明白是怎麽回事,只能想著先穩住眼前官差。

“撒謊,書畫怎麽可能會殺人。”一把長刀架到了楚安歌的脖子上,船下人群傳出一陣倒吸氣聲。

楚安歌面不改色道:“對啊,書畫怎麽會殺人大人不去查清真相,反倒架刀到民女脖子上不覺這做法本末倒置嗎?”

就在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船下又跑上一名衙役,在架刀的衙役耳旁耳語了什麽,楚安歌感到脖子一松,自己脖子上的剛刀移開了。

剛剛還兇神惡煞的領頭衙役,賠笑道:“楚家主,我們也是奉命辦事,方才多有得罪。我家大人說這會兒鬧了命案,這船要先扣下,楚家的貨也要連同船一塊兒扣下。”

“要扣多久”楚安歌眉頭緊鎖。

要是尋常貨物,她自然樂得當個甩手掌櫃,但這次的書畫是受義兄所托,又是在她眼皮底下出了岔子,無論如何她都沒辦法坐視不管。

領頭衙役皺巴著臉邊對楚安歌說話,邊指揮著身後衙役幹活道:“楚家主,這……這事關命案又是白大人的船,咱也給不出個確切的時間。你們三個去把那兩具屍體移過來!”

三個衙役得令,在眾目睽睽之下靠近兩具屍體,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句話,身形一晃,徑直倒了下去。

楚安歌神色微怔,似意識到什麽,下一秒伸手抓住方才攔住自己的船工,急道:“快,去去繩子和竹竿,我們先把人拖離那裏。”

經過一番折騰,竹竿引著繩子逐個套緊了五人,繩子尾端由眾人牽引,將五人拖離那個地方。

楚安歌在五人靠近的一刻,蹲下身探了幾人的脈象,那兩個船工和其中一名衙役已經當場死亡。

另外兩名衙役脈象無異常,只是一人面色潮紅昏迷不醒,一人頭暈目眩意識模糊。

楚安歌從腰間掏出白玉小瓶,倒出兩顆藥分別塞入二人口中,才仰頭朝那領頭的衙役道:“速將二人送去最近的藥堂。”

後來衙門又派了些人出來,負責協助轉移傷員和涉事貨船。

周遭人群又是一陣碎語,一道結了冰似的聲音穿過人群刺激著楚安歌的神經,楚安歌感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都帶著刺骨森寒。

“好久不見,楚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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