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危機第四天(下)

關燈
盧小海沒有說話,放下薛美秋的腳,又摸了摸她的額,她的臉,說:“咱們快點,你這燒得厲害。”薛美秋點點頭,盧小海站起來背著她,往山下走去。

又過了一陣,已近中午了,來到山腳,有一條窄窄彎彎的小路,泥土上鋪滿了小小的碎石,比泥濘路好走得多,而且碎石棱角也磨平了不少,這附近一定有人家。沿著小路往前,果然有一戶人家,是一棟土胚房,木門木框,門口一個曬場。

盧小海攙著薛美秋上前,敲開了門,一個上了年紀的婦人開了門,盧小海上前道:“嬤嬤,我們兄妹倆遇上強盜了,好不容易逃了出來。

——我妹妹中槍了,救救我妹妹。”

老婦人趕緊開門把他們迎了進去,指著一間房說:“趕緊讓你妹妹去床上躺著。”薛美秋從手上抹下一個戒指,遞過去,說:“嬤嬤,有勞了。”老婦人推開,說:“我去給你們弄點兒水。”

盧小海攔腰抱起薛美秋放到床上,然後跪在床前,小心地解開早上自己親手纏上去的那塊帕子,血已經凝固,把帕子牢牢地黏在腿上。子彈還在肉中,整個小腿已經腫脹如樹幹。

盧小海站了起來,薛美秋說:“別急著去請大夫,要趕緊想辦法送信——送信……。”

婦人站在門口,遞過來一碗水,溫熱著。盧小海趕緊給薛美秋遞到嘴邊,薛美秋一口氣喝掉了大半碗,然後遞給盧小海,盧小海端著,把剩下的水喝光了。

盧小海對老婦人說:“嬤嬤,我要去給我的妹夫送信,讓他趕緊想辦法來接我妹妹,我妹妹走不了路了。”

老婦人說:“嗯,那你趕緊去吧。

——你妹妹有我呢。”

盧小海說:“嬤嬤,你們這裏是什麽地方,您怎麽稱呼。”

老婦人道:“這兒是龍王渡。我男人是張木匠。”

盧小海點頭,又說:“那麻煩嬤嬤去給我妹妹煮一點兒稀飯,要薄薄的。

——還有,任何人來問,都不要說我和妹妹的事兒。

——拜托了,嬤嬤。”

老婦人點頭,然後向竈間走去。

盧小海來到薛美秋床頭,輕輕地扶起薛美秋,讓薛美秋的額頭靠在自己的胸前,輕輕用雙臂擁著她。

然後說:“我去了,我會盡快把你的男人帶來。

——放心吧。”

他站了起來,拿出一把槍,遞給薛美秋,說:“我把莊老板身上取下來的槍帶走。

——這把槍給你,這是我身上的,以前我從沒讓其他人碰過它,你留著應急,這把槍特別好用。”

然後又把槍的用法交給薛美秋,薛美秋點點頭,收下了。

薛美秋說:“你轉過身去。”然後薛美秋把手伸進內衣,用力在貼身衣服上扯下一個盤扣,她把盤扣交給盧小海,說:“公共租界思迪路16號。”

盧小海出門去了,一路狂奔,卻心如刀絞。

薛美秋長嘆一口氣,輕輕地躺在床上,緊緊地擁著被子,心裏軟軟、麻麻的。

已經奔波力竭的盧小海,進城後立刻雇了一輛黃包車來到南家門外“咚咚”敲門,開門的正是南凱風,他待在家裏靜靜地等待著信件、電話。

南凱風這四日來雖是衣帶漸寬、憔悴瘦削,胡子也長長了,但俊美朗逸不見半分,反而多了一股滄桑落魄的別樣男人氣。盧小海見到南凱風,就知道他一定是薛美秋的男人,隨即從貼身衣兜裏掏出盤扣,遞給南凱風。

南凱風一驚,立刻崩潰了,眼淚忽閃,他用力搖著盧小海的雙肩,說:“美秋!”

盧小海說:“進門說。”

南凱風趕緊把他迎進院內,此時徐七瑞和曾叔也過來了。

盧小海說:“我和薛美秋是一起逃出來的,她躲在一個農戶家裏,暫時不會被人發現。

——但她現在病得很重,我給你們帶路,我們趕緊去接她。”

南凱風聞言說:“七瑞,你開車,我們和這位恩人一起去接美秋。

——曾叔,你趕緊電話通知盛伯伯。

——曾叔,你必須守著這個電話,如果有人打電話找我,你就全權代表我,把換人的時間、地點定下來,然後告訴盛伯伯。”

說著,南凱風一邊朝停車處走去。

盧小海說:“你要抓他們,不如在關薛美秋的地方等著。”

南凱風說:“快,上車,我們在車上再談。”

盧小海說:“你別急,我撿要緊的說。不然可能會誤事的。

——薛美秋關在一個野地的石屋裏,我們是三個人看守她的。除了我還有袁定一和莊老板。

——薛美秋病得很重,袁定一去城內給她買藥,剩下我和莊老板。我從背後開槍,莊老板死了,但他也打傷了薛美秋。

——我和薛美秋翻過石屋的後山,她現在在山下的一戶人家。

——現在石屋裏面沒人,但袁定一很快就會回去,他一回去就會發現莊老板死了,他一定會去報信。所以,石屋那邊要趕快安排自己人,截住袁定一。”

南凱風趕緊道:“恩公,是我只顧著接美秋,急糊塗了。這樣:

——七瑞,我們分兩路。

——我和恩公去接美秋。你立刻去告訴盛先生,帶人去石屋,還有來往石屋的路,先截住袁定一,然後在石屋設伏,等著丁越營和方謙。

——曾叔,跟我們約著交換的人,這時候肯定還不知道莊順來出事了,你正常接電話、約時間。”

盧小海對徐七瑞說:“你趕緊叫上人,記住到龍王渡張木匠家,然後翻過後面那座山,石屋就在山下。”說著,盧小海與南凱風一起上車。

南凱風發動引擎,“袁定一是東北口音,長得人高馬大。”坐在車上的盧小海對徐七瑞說,他話音剛落,車便絕塵而去。

徐七瑞連跑帶飛,見到了嚴仲明,章子佩也在。趕緊道:“明叔、子佩,小姐她逃出來。

——我們趕緊去抓人。”徐七瑞氣喘籲籲。

嚴仲明道:“去哪兒抓?”

徐七瑞說:“石屋!快走吧!”

嚴仲明說:“什麽石屋,在哪裏。”

徐七瑞說:“關小姐的石屋,在龍王渡張木匠家那裏的後山。”徐七瑞已經把這個地址刻在心裏了。

嚴仲明又問:“那……”

徐七瑞說:“別問了,車上說。”

章子佩說:“七瑞,是不是南太太跑出來了,關她的人死了,但他外面的同夥還不知道,所以要去那地方設下埋伏。”

徐七瑞說:“對啊!”

嚴仲明說:“好,我們去兩輛車,我去叫人。然後我跟你一起去。

——子佩,你去跟盛先生說一聲。”

不消一會兒,人就召集好了,其中還有一個人是從龍王渡村附近相鄰的村子裏來的。徐七瑞跳上一輛雪鐵龍車的駕駛座上,又拉著龍王渡村鄰村的那人,坐到自己身邊,其餘的弟兄們都已經在車裏了,徐七瑞說:“快走吧!你們不走我走了!”引擎已經發動。

章子佩對嚴仲明說:“明叔,您的傷還沒好,要翻山,還可能會有一場惡戰。

——你陪著盛先生。我和七瑞一起去。”

嚴仲明說:“好,子佩。我留下。”

章子佩上了第二輛車,一前一後出發了。

南凱風和盧小海並排坐著,盧小海上車之後話也很少,只在指路的時候說話,即使是南凱風與他說話,他也只是扼要回答,而且盧小海也不看南凱風。車裏很安靜,只聽到引擎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

開速很快,可是南凱風還是覺得太慢了,覺得時間太久了。車不能直接開到張木匠家,得在大約五百米開外的地方停下來,然後兩人步行過去,南凱風心急如焚,奔到了張家。

盧小海往房內一指,“美秋!美秋!”南凱風哽咽著,直奔薛美秋床前,一把抱住她,看著懷中這個她,南凱風的眼淚漱漱直落,薛美秋弱弱叫了一聲“凱風……”然後就暈倒在南凱風懷中,不省人事。

盧小海知道,薛美秋全靠意志力撐著,見到自己的男人,才讓她覺得自己不用再撐了。

“美秋……”南凱風撩開薛美秋臉頰上淩亂的頭發,一摸,叫道:“好燙。”

盧小海這才上前,說:“你先看看她腿上的槍傷。”

一看,整個左腿腫脹、慘白,血漬浸紅了帕子,有些已經凝固,還有一些血在彈孔處滲出。

這時老婦人也進來了。盧小海叫了了一聲:“嬤嬤!”

南凱風抱著薛美秋說:“恩人,我要馬上帶她去找大夫。麻煩你留在這兒,給我的兄弟們指下路,南凱風必有重謝。”

又站起來對老婦人鞠了一躬,說:“嬤嬤,謝謝。這是一點兒心意。”說著伸手從大衣兜裏掏出一封銀元。老婦人推辭,南凱風說:“嬤嬤,您收下。我還要急著帶她去看大夫。說完,南凱風轉身抱著薛美秋就往停車處去。

盧小海緊跟在後面說:“我也去,迎一迎他們。”兩人來到停車處,聽到前方有汽車聲,盧小海說:“你等等我,我指了路跟你一起。

——她現在昏迷不醒,你要開車、路又這麽爛,我在車上可以照顧下她。”

盧小海前去,徐七瑞和章子佩都下了車,幾句交談和比劃、指路,二人已經全明白了。

徐七瑞又跑上前看了看薛美秋,難掩悲憤,拳頭攥出了水。

薛美秋平躺在汽車後座上,閉著雙眼,全身發燙。南凱風脫下自己的大衣蓋在她的身上。一路顛簸,盧小海坐到後排,把薛美秋的頭輕輕枕在自己的腿上,在道路坎坷之處,弓下腰,用雙臂護住她。

就這樣南凱風開著車一路疾馳往伯特利醫院去,那是霍夫曼醫生工作的醫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