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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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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厭瓊玉雖不知於觀真怎會來此,但料想自己命不久矣,不禁淚水簌簌而下,說不出話來。

而在林子裏的白鶴生久久聽不到她說話,本就是多疑之人,登時便詢問道:“師妹,你怎麽不說話?”

於觀真手上便使了點勁兒,催促厭瓊玉說話,厭瓊玉恍惚了陣子,淚珠兒滴在他手上,只覺得咽喉稍稍一緊,這才醒過神來,忙強忍住,開口道:“沒什麽,師兄,我在看著兩個人到底有沒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她心思本就狡黠,這句話圓得實在天衣無縫,只是情緒激蕩之下,說話的嗓音裏仍是帶著點哭腔。

白鶴生聽她聲音發顫,更是迷惑,謹慎問道:“那你哭什麽?”

這下縱然是厭瓊玉也沒辦法圓上謊來了,幾顆淚珠滾出眼眶,哽咽道:“沒什麽,我自己摔傷了。”

“糟了。”

於觀真低罵一聲,卻是有些奇怪這對組合,心道初來乍到時聽葉培風說厭瓊玉與白鶴生感情甚篤,原以為是句推諉的假話,萬沒想到竟是真的;而未東明卻是想到方才厭瓊玉所說那句“教會徒弟餓死師父,咱們對師尊如此”,不由暗暗好笑。

他雖已知曉塵艷郎並非是於觀真,但也樂得見對方糾纏在塵艷郎的麻煩裏頭。

這時卻見林子外幽幽浮現出一個白影,正是白鶴生本人,他站在一棵樹下,活像是個吊死鬼般,將方才那句“糟了”聽得仔仔細細,辨查不出是什麽人,這才抱著手行了一禮,很是客氣地說道:“我這小妹年紀尚小,性情頑劣,倘若何處得罪了二位前輩,還望見諒。”

此話一出,三人均是大吃一驚,於觀真甚至瞧了瞧天邊,經過幾個時辰的折騰,這會兒天邊已是魚肚白了,莫說修行之人的眼力不差,即便是普通人站在這個距離,怎麽也認得出來於觀真的臉了,白鶴生竟好像看著正常人一般。

可若說白鶴生看不見,他卻將外頭發生的事說得清清楚楚。

“白鶴生?”

苗酒性烈,喝了燒喉,於觀真一夜都未進滴水,聲音顯得頗為粗糲幹啞,方才低罵時不覺,這會兒大聲起來,自己聽來都忍不住嚇了一跳,就只試探地問了一句。

白鶴生聞言微微蹙起眉來,然後慢慢走上前來一步,居然正對著於觀真,分毫不差,又微微笑道:“前輩眼生,不知高姓大名,是白某何處得罪了前輩?何必與我這妹子為難,落個以大欺小的名頭,委實難聽。”

聽他言談舉止,根本就不是一個瞎子,甚至那雙眼睛都仍然是有神的,好像能看到人的心裏頭去。

然而他如果真的沒有瞎,就不可能認不出於觀真,想來他方才聽見聲音後就鎖定了方位。

這讓於觀真倏然想起二人初見時,白鶴生為了掩藏真容,在眼睛上蒙了一條白布,沒想到今日他什麽偽裝都不做,卻成了個真真正正的瞎子,命運有時候真是喜歡捉弄跟擺布人。

於觀真心思極快,一下子反應過來,就道:“要說恩怨,卻也沒有,不過我倒是確實有一樁事要來找你問個清楚詳細。”

“白某平素最好以和為貴,既是如此,再好沒有。”白鶴生皮笑肉不笑道,“只是既是坦誠相交,閣下總要給些誠意。”

於觀真看了一眼未東明,忍笑道:“我乃未東明。”

未東明:“……”

白鶴生雖人在苗疆多時,但並非完全隔絕世俗,此言一出,陡然一驚,心中暗道:“九幽君癡戀赤霞女以致被囚困劍閣十年,難怪游花說他本不是什麽好人,只是愛妻如命,日行一善。不過他遭師尊所救……難不成另一個還沒說話的人乃是師尊?不!不對,若是師尊,早該發現我看不見了,怎會遲遲不動手,看來需得詐他一詐,是進是退,是救是走,確定後才有個章法。”

白鶴生心念一轉,正想著要找什麽理由逼另一個人主動開口,一邊不敢怠慢,口頭說了些客套話:“原來是九幽君駕臨,晚輩早就聽說前輩在師尊幫助下得以脫困,當真是可喜可賀。”

未東明斜覷了一眼於觀真,忽嗤笑一聲,懶散道:“嘿,這話你就說錯了,救未東明的可不是什麽塵艷郎,而是我於觀真。”

他雖也喝了不少苗酒,但同樣喝了不少茶水,嗓音倒比於觀真潤些。

好嘛,張冠李戴,李冠張戴。

這名字委實熟悉,白鶴生皺眉思考,很快想起來乃是在丹鳳城時師尊所用的假名,那時他只當是個隨口編造的名字,萬萬沒想到竟真有此人。這人聲音語調與師尊全然不同,絕無假扮的可能,既與九幽君熟識,想來是師尊的一位友人也不無可能。

原先厭瓊玉突生異樣,白鶴生確實不曾在林子裏覺察出什麽問題,只當她是叫毒蛇毒草不慎沾碰,這才貿然外出,他眼睛不便,若再失了厭瓊玉這個幫手,更要麻煩。哪知道走到前來才覺出站著兩位大能,知曉對方的修為比自己只高不低,身形恐怕早就暴露,這才沒辦法暴露在外。

這兩人修為如此高深,既肯委曲求全隱藏氣息來此,定有所求,因此確認二人身份之後,白鶴生並不提心吊膽。

白鶴生不曾聽過這位於前輩有什麽威名,只是略微頷首,權做客氣:“既是自家人,不知二位可否將我師妹放回。”

於觀真聲音嘶啞道:“你倒莫攀這個關系,我們同你師尊說是朋友,倒也沒幾分真心,只怕接下來要問的事還要不利於他,聽你叛出師門才來找你,不過看你這模樣,倒似是餘情未了,難不成還想重回塵艷郎門下不成?”

白鶴生神色一凜,知是好話說錯了地方,對師尊的塑料友情倒也習以為常,立刻解釋道:“白某絕無此意,只是小師妹與我同是苗疆中人,情同手足,與塵艷郎並無半點幹系。”

這倒是個新知識點,於觀真想起那位白城主,他突然意識到這些事並不是巧合,白城主能找上塵艷郎並不是運氣問題,他是苗人,且與白鶴生同姓,這些事從一開始就是有聯系的。

“你倒是情深義重。”於觀真冷笑起來,說話間滴水不漏,“只是白下城那位白城主,恐怕有負這等盛情。”

這話乃是個連環套,進可以解釋為白城主暴露了些什麽,退也可說當初白鶴生幫了白城主,總之無論如何於觀真都能圓回來,只看白鶴生聽出什麽,又打算回答些什麽。

白鶴生竟笑起來:“看來前輩已去找過他了,他死了麽?”

“死了。”

白鶴生道:“那等忘恩負義之人,活在世上也是浪費,前輩帶來此等好消息,真是叫人拍手稱快。”

未東明饒有興趣道:“這怎麽說?”

白鶴生答他:“此人對師尊忠心耿耿,他妻子當初病重不治,全賴我顧念同族之情助他一臂之力,之後我叛逃下山,身受重傷,沒奈何只能先往白下城避避風頭,若非多生個心眼,幾乎栽在他第二任夫人的手中,他恩將仇報,難道晚輩還得寬容大度不成。”

未東明又道:“這倒也是,倘若你小子當真寬容大度,那才真是病入膏肓,只怕早就黃土一捧,埋在縹緲峰做花肥了。”

他這話確實是實話,只是在場三人聽來都不是滋味,覺得有幾分陰陽怪氣。

白鶴生此言本是想說白城主恩將仇報,活該有此報應,不知怎麽在未東明口中一說,就變得好似他心胸狹隘,樂見人家死了一般。他平生做的壞事不少,若這苦主是王磊之,他半句怨言沒有,反倒洋洋得意起來,偏偏說的是姓白的,心下頓感不快,暗道:“那混賬東西,好無辜麽?”

只是這關頭無謂做這等口舌上的爭執,白鶴生不欲與未東明繼續說下去,就只當耳旁清風全沒聽見,心中卻是納悶:“這於觀真怎麽這樣不會說話,不知是怎樣的本事,依師尊的脾氣,居然沒殺了他。”

白鶴生又道:“既已說清了來由,不知二位前輩可否放了我這妹子。”

於觀真知道一旦放回厭瓊玉,變數就立刻變大了,便道:“我可以叫她跟你說說話,讓你知曉她平安無事,然而放回去卻是萬萬不可能。你也不必委屈,我看你身上的傷極重,只要聽話,我保你安然無恙。”

在場的沒有幾個不是人精,別說對方,連自己的人品大多也都信不過,白鶴生當然不會傻到承認自己真的傷重,只道:“那就多謝未前輩了。阿玉,你怎樣?”

厭瓊玉雖不知道於觀真在搞什麽鬼,但知曉白鶴生已掉入陷阱,不敢胡亂說話惹惱了師尊,兩人齊齊死在此處,便只是流淚哽咽道:“沒……沒什麽,師兄,未前輩,於前輩,你都是認識的嗎?”

她此言一出,白鶴生心中所餘下的半分疑慮盡數消去,和善道:“不錯,師兄都是認識的,你別怕。”

厭瓊玉知他是在撒謊,可思及二人之前也算是相依為命,如今能活一日便是一日,仍然勉強微笑,幫著圓謊道:“既是這樣,那阿玉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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