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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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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苗文當然不可能是寫給中原人看的。

白城主居然是苗疆之人,這讓於觀真多少有些匪夷所思,此時不比往後,就算苗疆與中原有小範圍的人開始通婚,卻也沒有當到城主這個地步的。

正在喝著肉羹的莫離愁聞言已疑惑地擡起頭來,不知道未東明為什麽當著於觀真的面說塵艷郎三字,就好像師父有兩個人似的,孩子再傻也不能這麽騙,於觀真不動聲色道:“你要的話,我也可以幫你寫一封。”

未東明幹幹一笑,接上話頭:“大可不必,我在天底下行走,從來用不著路引。”

這上面的內容多半跟塵艷郎有關,於觀真多長了個心眼,將信收起來,不便在此刻對著莫離愁展開,又隨口說了些閑話,三個大人立刻散了,留下不明所以的莫離愁。

等到天更晚些,整座城主府都睡下了,於觀真又重新點起了燈燭,將信遞給了崔嵬解密,未東明吊兒郎當地掛在太師椅上嚼水果。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卻很詭異。

崔嵬拿著信仔細看了兩遍,最後才擡起頭來打量了會兒未東明,很緩慢地說道:“他已猜到了你們要來此。”

未東明拿著梨子的手一頓,奇道:“猜到了我們要來此是什麽意思?”

“信上只寫了一件事。”崔嵬將信紙放平在桌子上,仔細聽著遠處的蟲鳴響動,避免被人旁聽,於是稍稍偏開臉去,“塵艷郎送來了地宮地圖與逆鱗,告訴白城主好生保管,倘若九幽君一人來此,贈鱗片與地圖,還有信。可要是叫他知曉白城主借此試圖進入地宮,白城主就必死無疑。”

縱然崔嵬說得幹脆利落,可眾人心中都明白,這個必死無疑當中恐怕有很多門道,絕不會當真死得那麽幹脆利落。

“鱗片我們倒是看見了,地圖姑且不談,未東明你看得懂苗文?”

未東明搖搖頭:“我要是會,輪得著崔嵬在這兒?”

於觀真沈默片刻,皺眉道:“那看來另外有一封信,只不過地圖與鱗片送到白城主手中,好比叫貓不偷嘴邊的腥,根本是不可能之事。噢,是了,他根本不是在震懾,是在威脅……難怪我那日一點頭,白城主當即自絕,塵艷郎早就猜到我會來。”

未東明歪過頭,若有所思道:“奇了,塵艷郎居然提到了我?”

“不錯。”崔嵬點了點頭,“信中的確有你。”

未東明把啃了半邊的梨子丟進碟子裏,手指在桌上跳來跳去,忽然又拿起信紙在鼻下輕輕一嗅,用手撫平,緩緩道:“這墨裏有合歡花的氣味,是生苗的習慣,他不是這種有閑情逸致的人,這封信定是在苗疆寫的,看來這麽多年來,他不是一直呆在縹緲峰不出,而是讓人以為他一直呆在縹緲峰裏。”

也不知道未東明是想到了什麽,他沈著臉道:“我明白了,塵艷郎知道我出來之後最為焦慮擔憂的定是火血傀儡,一定會先來白下城,他雖沒有給我火血的線索,但想我縱然脫身,也會被劍閣追殺,要我拿著地宮的證據去天玄門避災,鬧他們一個天翻地覆。”

人本質上就是自我的,塵艷郎料定即便未東明真的跟於觀真結盟,也會更考慮自己的安危,如此一來,他們越向地宮去,就離分道揚鑣越快。

於觀真不禁多看了幾眼未東明,神情略有些覆雜:“你跟塵艷郎之間,當真……”

未東明這會兒一時間也有點不太確定了,他在受寵若驚的同時感到一陣毛骨悚然,被塵艷郎惦記絕不是一件好事,他幽幽道:“也許他有,不過我心裏只有赤霞。”

崔嵬:“……”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先定下計劃的人總歸相對被動,打死塵艷郎大概也想不到崔嵬會偏心於觀真到這個地步,以至於未東明現在的狀況還不算非常緊迫,起碼沒有緊迫到要去威脅天玄門的地步。

這就好比塵艷郎針對游戲機制設了關卡,萬萬沒想到於觀真直接開掛。

於觀真沈默片刻,忽然說道:“你怎麽知道是生苗的墨?你去過苗疆?”

“哦,是了,我都忘了你根本不知道。”未東明揉了揉鼻子,看起來有點兒心虛地瞄了眼在旁坐著不動聲色的崔嵬,咳嗽了兩聲道,“我早年覺得苗疆風土人情頗有趣味,特別去走過一遭,還遇到了塵艷郎跟他動過手,一來二去就認識了。”

於觀真挑起眉,揶揄道:“是苗疆的風土人情,還是苗疆的姑娘?”

未東明咳嗽了兩聲,沒吱聲。

如果說之前種種都還是於觀真的猜測,那麽這次白下城一遭,已足夠說明塵艷郎的確是故意為之,不單單是這封信,還有那片逆鱗。

“白城主的修為不高,他對塵艷郎的地宮雖有所圖,但恐怕只找到了那些布局圖,之後塵艷郎送來鱗片地圖,他才放在一處。”於觀真從頭分析起來,“越盈缺不知道信上寫著什麽內容,不過見是苗文所書,非中原文字,想來一定是寫著重要的信息,她才特別留在身邊。”

“這樣到時候問起,一來她的確不認識苗文,無洩漏之危,我等不至於殺她;二來我等要是對她心生惡念,她將信封留在身旁,也可拖著秘密一道拖著下地獄。”

這封信其實對塵艷郎本人沒有任何作用,可偏偏對他們幾人確實有大用。

於觀真大概已明白來龍去脈,他分析道:“我想這姓白的一定進過地宮,也許還看見了所謂的起死回生之術,大概是起了貪念,想要獨吞整座地宮,因此對未東明才那般不客氣,甚至不惜燒毀了地圖信件,只是不知為何又臨時反悔了——”

“未必是反悔。”未東明搖搖頭道,“姓白的雖蠢笨貪婪,但越盈缺這女人心思靈巧,她就算不知道來龍去脈,也一定會留個退路。”

於觀真讚成道:“有道理。”

“看來塵艷郎早就料到有這一天了。”於觀真沈默道,“未東明一人根本難以逃出劍閣,倘若是塵艷郎出手,根本沒必要多此一舉,看來他知道我會來救未東明,也知道我們一定會來到這裏。”

未東明嘖了一聲,皺眉道:“把這種事托付給姓白的,他不可能料不到這種場面,到底是想我們進去,還是不想我們進去?”

“任何東西都能毀壞,唯獨貪心不能,只要逆鱗與木屋不毀,你遲早能進去。”於觀真搖搖頭道,“要是你失了地圖信封就找不到他給你的東西,那與廢人也無差別,根本掀不起風浪來,那對他更是毫無威脅。”

“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啊。”未東明神情覆雜,“我怎麽聽著覺得這麽奇怪。”

於觀真沒心情跟他廢話,立刻擺了擺手:“不重要,這不重要。”

未東明匪夷所思:“那什麽重要?”

“我分明可以找許多幫手,塵艷郎為何唯獨支開未東明。”於觀真很快又看向了崔嵬,下意識詢問道,“你覺得有沒有可能是他身上有什麽秘密?”

崔嵬點了點頭:“極有可能。”

未東明愈發感覺不好:“…………我們真的只是點頭之交。”

於觀真不禁回望:“不是好朋友嗎?”

“擦肩而過,互幫互助的陌路人而已。”未東明又拿起一個梨子,掩飾自己的尷尬,很快就轉移話題道,“對了,說到苗疆,我又想起一件事來,塵艷郎曾跟我說過後辛草劇毒無比,若以火血灌溉,不知是它能化消去火血,還是能生長出新的異種來。”

於觀真若有所思道:“噢,火血灌溉,那生長出異種了嗎?”

“我怎麽知道。”未東明鄙夷道,“我又不是水井,難道等著他把我的血放幹不成?”

於觀真細思片刻,很快皺起眉來:“白下城有座地宮,苗疆還不知道有什麽,塵艷郎隱藏蹤跡肯定別有所圖。這樣一來,那就出現了兩條線索,苗疆跟天玄門都需要有人去看看。”

“我去天玄門。”崔嵬淡淡道,“等查明前因後果,我再去苗疆尋你們。”

於觀真心裏一緊,面上仍是不動聲色:“也好,我與未東明到底身份尷尬,本來上天玄門就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順,我先前就是顧慮這一點不便開口,你去反倒比我們更好。既然如此,我們兵分兩路,我與未東明去苗疆追查,看看大巫祝那裏有沒有新的線索。”

未東明側著頭,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唏噓感慨道:“你們倆倒也奇怪,聚少離多不說,貼在一起時煩人得要命,分開來卻又不見有幾分難過,要是換做我跟……”

他突然停住口,一時間沒精打采起來:“算了算了,說這個也沒什麽意思,早點去睡吧,我還等著早日找到塵艷郎謀害我的法子呢。”

未東明搖頭晃腦一晚上不說,還吃了小半個果盤,丟下殘局讓他人收拾,於觀真無可奈何地起身來,卻見崔嵬一動不動地坐著。

於觀真只當他還有事,不禁問道:“怎麽?”想到之前的事,立刻關心道,“是不是哪裏受了傷?”

崔嵬搖搖頭道:“沒有。”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又道:“我只是想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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