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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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九幽君的強大,除了實力之外,還有一部分來源於他的不死。

他並不是不會死,而是不能死,沒有人能承受得住九幽君死後的結局。

眾人心知肚明崔嵬所說的絕非是以武力壓制,而是他的確找到了辦法,讓九幽君能如同凡人一樣死去。

這讓應九湘與長寧子都很好奇。

而陸常月則在打量浮冰法陣,在場的人裏只有他與崔嵬兩個人知道冰獄本不是這個模樣的,尤其是九幽君本不該在這裏行動自如,他本該被困在冰中,等到寒氣一絲絲消耗掉他體內的火,一點點抽走他體內的毒。

冰獄的融化不可能是一時之間的事,離上次崔嵬造訪冰獄才過了沒有幾日,卻什麽都沒說。

陸常月輕輕嘆了口氣,有時候他希望自己愚昧一些,可以看不出任何舉動之後包含的深意,他看著血水之中的九幽君,知道對方還沒有打算離開,很快就收回目光,看向了崔嵬,沈聲道:“你真的要用這個辦法當做交換?”

“試試又何妨?”崔嵬沈默片刻,並沒有回頭看陸常月。

應九湘與長寧子難得沈默了,先別說他們名門正派不好拿人質要挾九幽君,即便想這麽做,總不見得把醜奴從土地裏挖出來,讓死人不得安寧。在九幽君不怕死的情況下,的確很難有條件交換,他們當然明白為了救人難免要付出代價,可如果崔嵬當真找到了殺死九幽君的辦法——

恐怕九幽君知道之後,情況會更糟糕。

應九湘的心一下子就變了,她看著莫離愁,眼中有些許愧疚,又很快堅定起來,立刻開口道:“且慢!藏鋒客,我方才並無玩笑之意。”

她話音剛落,莫離愁還沒有反應過來,於觀真就已立刻轉身,他的手微微顫抖起來,不可置信地看著應九湘,沈聲道:“我記得三宗許諾過助我相救莫離愁,九湘主朝令夕改,莫不是決定將三宗名譽毀於一旦?”

應九湘咬咬牙,避開了於觀真的視線,道:“大局為重,無涯宮無懼。縹緲主人的大義,三宗銘感五內。”

於觀真的臉上迅速凝起寒霜,他手中幻化出藏鋒刀,直指應九湘,目光寒冷:“大義?我不懂什麽大義,九湘主,當初我要的就只是莫離愁的命,他是為了救赤霞女才受傷,這是劍閣欠我的,你根本沒有資格跟我談條件!”

他轉身的幅度並不大,有意留神未東明的神態,見提到赤霞女時對方果真神色一變,心中頓時有了底氣。

還不等應九湘說些什麽,長寧子攔住了她,撫著長須沈吟片刻道:“這確實是劍閣之事,你我做個見證可以,卻不該多加幹涉才是。”

長寧子對應九湘搖了搖頭,又示意她看向滿臉怒意的於觀真。

應九湘頓時回過神來,心中一涼,她原以為縹緲主人並不看重這個弟子,可現在看來卻並非如此,倘若再多言幾句,只怕反倒給了九幽君與於觀真聯手的機會,一時間欲言又止,最終嘆了口氣:“是我僭越,請諸位見諒。”

陸常月不動聲色道:“應道友也是一片好心,不妨事。”

未東明只是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他們,靠在冰石上朗聲道:“塵艷郎啊塵艷郎,你可看清楚了,這就是名門正派的嘴臉,與我們這些邪魔外道也並沒有什麽區別嘛。滿口仁義道德,一到了關鍵時刻,就要犧牲你的徒弟,倒不如跟我合作殺出劍閣,反正你也不愛惜這些人的性命,咱們既成盟友,這小徒弟自然安然無恙。”

他這句話既像是有挑撥離間之意,又好似只是隨口說出,調戲調戲他們幾人,當不得真。

哪知道一直安安靜靜的莫離愁淡淡道:“崔前輩對我有大恩,師尊倘若對弟子真有幾分愛惜,此事就此作罷吧。”

眾人一時默然不語,而未東明略有些出神地看著這個年輕的人,他見過很多正在死去的人,也看過無數人死後驚恐的神態,他從這個年輕人身上嗅到了不願意死去的渴望,可對方仍是一字一頓,清晰地吐出與心意相悖逆的話語。

就如同……

就如同赤霞當初離開他時一樣,分明眼底還藏著愛與柔情,吐出來的話卻一字比一字更決絕。

未東明幽幽問道:“小子,你師尊說你救了赤霞女?”

莫離愁沒有理他。

“與此事無關。”崔嵬淡淡道,“不要岔開話題。”

未東明陰冷地笑了兩聲,他不喜歡一板一眼的人,其中當然包括崔嵬,偏偏他輸在這個人手裏無數次,於是懶散地開口道:“你說的方法我根本不在乎,要當做條件還不夠格,倘若你們真的想要我救這個年輕人,就都出去,免得擾了我談話的興致,讓我跟崔嵬還有塵艷郎單獨聊聊,也許還有幾分可能。”

這讓眾人都有幾分動容,九幽君的難纏眾所周知,倘若他得知如何殺死自己的辦法,就如同掌控住自己唯一的弱點,重新立於不敗之地;可看他的模樣,居然根本不在意。

於觀真問道:“這就是你的條件?”

“哼,想得美。”未東明毫不猶豫地嘲諷了他,“我只是說有可能而已。”

有可能也是機會,於觀真幹脆利落地轉過身:“那麽三位請了,還有莫離愁,你也跟著他們出去。”

應九湘臉色一變,正要說話,陸常月搶先開口:“看來,九幽君心中頗為提防縹緲主人,竟要主動留下崔嵬。”

之前九幽君故意挑撥他們,陸常月眼下正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未東明倒也不在乎,他輕笑一聲:“如若不然,你們怎肯走。”

這倒是句實話。

“也罷。”

陸常月低聲與應九湘還有長寧子說了些什麽,又對莫離愁招了招手,四人一道離開了冰獄,這下冰獄之中就只剩下未東明、於觀真、崔嵬三人。

於觀真作為場內唯一的西貝貨大惡人,多少感覺到了些許不對勁,他在這裏的時間其實並不算短,知道古代與現代的思維方式有些不同,更別提修仙者與凡人了。雖說於觀真並沒有真的打算拿赤霞女來要挾九幽君幫忙解毒,但是崔嵬顯然連提都不讓人提的態度還是多少讓他有些困惑。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於觀真還以為自己足夠硬氣了,沒想到崔嵬比他更硬氣。

只是總不能拿莫離愁的命來硬氣啊。

未東明並沒有生氣,他早已經習慣了崔嵬的說話方式,倘若這麽容易生氣,只怕在冰獄最早的那幾年就已經將自己活生生地氣死,那些歲月裏,他無時無刻不在詛咒崔嵬,恨不得生吃了這個男人,而此刻,他只是頗為平靜地開口道:“就算塵艷郎不來,你也應當明白,此地困不住我多久。”

崔嵬只是又重覆了一遍當日的話:“我早就告訴過你,冰獄從來不是為了困住你。”

這讓未東明有些疑惑,甚至於觀真都有些不解,心想:“這地方不是拿來困住未東明,難道是等著煮冰火鍋嗎?”

未東明沒有太糾結這句話,他很擅長撒謊,也擅長敷衍別人,就以為所有人都是如此,於是輕飄飄地放過這個話題,然後又對於觀真說道:“看來你的確打算放棄交易了,這麽多年的努力,你當真甘心?”

他果然知道縹緲主人的事。

於觀真心中掀起萬丈波瀾,他有許多問題想要問九幽君,可話在出口之前,不由得轉頭看向崔嵬,喑啞道:“不甘心又能如何?”

“原來如此,難怪。”不知為何,未東明忽然露出了然的臉色,很快他就給出了答案,“如果我告訴你孟黃粱其實並沒有瘋呢?”

於觀真奇怪道:“這與孟黃粱瘋不瘋又有什麽關系?”

他當然還沒有傻到問出孟黃粱是誰。

崔嵬的唇抿得猶如兩片薄紙,鋒利而蒼白,他這時稍稍往前站了些,在於觀真背後一遍遍寫著兩個字。

水牢。

孟黃粱是之前那個人?為什麽未東明會莫名其妙提起對方?難道孟黃粱也是縹緲主人的朋友不成……

聽到這個答案,未東明的臉上很快就浮現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來,他看著於觀真,很快就笑起來:“原來你並不是看到孟黃粱之後才倒向了三宗,而是一開始就倒向了三宗,這也太可笑了,難不成你是真心實意為那個徒弟來的?”

於觀真本還有些糊塗,此刻卻一下子什麽明白過來,他忽然知道兩人之間交易的是什麽了。

不,不是朋友,不是物,是人!

他們要換的就是孟黃粱!

因此未東明根本不怕縹緲主人不來,他們各取所需,一個要走,一個要人,要帶走孟黃粱的縹緲主人同樣需要九幽君的幫忙,可瘋掉的孟黃粱當然沒有對縹緲主人不會再有任何用處。

未東明剛剛明白的就是這件事。

“不對。”未東明壓低聲音,他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兩人,瞇起眼睛道,“也不是孟黃粱在故意搗亂,你當真是塵艷郎?”

於觀真穩定心神,故意做出冷淡的模樣道:“無人不可代替,他沒有值得我記住的價值。”

這讓未東明的疑慮稍稍去掉了些許,他微笑起來,近乎挑釁地看著無動於衷的崔嵬,光明正大地與於觀真討論籌碼:“你還不知道孟黃粱的本事,他已遠勝當年,無論是誰都沒辦法代替他在你計劃之中的位置。”

果然——

未東明真的知道縹緲主人在做什麽!

於觀真壓下心中狂喜,然而他很快就慢慢熄滅了這種喜悅,未東明的話說得很直白,甚至沒有避諱崔嵬,就差直說合作的事了。

崔嵬沒有動,只是站在原地,等著踏入一個未來,或是一個部署已久的甜蜜陷阱。

正如他將藏鋒刀遞給於觀真的那一刻開始,抉擇就已在後者手中了。

為了達到目的,犧牲是必然的,有時候是人,有時候則是情感;而想要看清真相,有時候就要有付出代價的準備,甚至是以自己為代價。

未東明本以為塵艷郎應當很快就心領神會,兩人聯手,縱然是崔嵬恐怕都要折戟於此,然而怪異的是,過去了這麽久,不單單塵艷郎沒有動。

就連崔嵬都沒有動。

好似他們在進行一場不為人知的角力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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