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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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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莫離愁的火毒經不起拖延。

期間三宗與於觀真又“協商”了一次,最終決定讓他同行,免得留在外面禍禍了劍閣的弟子包括來做客的二宗弟子。同樣拍板決定在第五日決定送他入冰獄尋九幽君解毒,而於觀真則開始考慮要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從九幽君身上得到些許有關縹緲主人的消息。

除了崔嵬之外,誰都難以揣測他的心事,面臨兩難抉擇,應九湘坐立難安之下對於觀真與莫離愁頗有微詞,下決定之前三宗又再齊聚,仍是陸常月設宴,只是應九湘與長寧子格外守禮,提前禦劍而達,水還沒燒開。

茶水時候未到,三人只好跪坐蒲團上,對著茶幾清談。

長寧子率先打破寂靜,他慈眉善目,說話時聲音都不怎麽大:“二位,對莫離愁怎麽看?”

“他?”應九湘仔細想了想,她這幾日確實去見過那位受傷的弟子,還盤問過對方一些事,不由得冷哼一聲道,“死鴨子嘴硬,討人嫌的臭小子,不過的確不是個貪生怕死之徒。”

陸常月本抄著手老神在在地觀察著水,這次才轉過頭來笑道:“九湘對他似有很高的評價?”

“我實話實說而已。”應九湘臉色一沈,顯然不願意被這麽解讀意思,“他並未欺騙我們,我當然不會冤枉他,至於他到底是璞玉還是朽木,與我們又有何幹系,更抹不去他手上累累的血債。我願意救他,只因他此舉值得救,應當救,僅此而已。”

長寧子呵呵一笑,手撫長須,忽然感慨道:“此子忠義,有恩必償,又悍不畏死,可……”

他倏然住口,本想連嘆兩聲可惜,卻想到如此一來難免有指責驅逐莫離愁的劍閣之意,便笑了笑,立刻轉口道:“可惜睚眥必報,心胸狹隘,恐怕日後走不長久。倘若能得到什麽機遇,遇到引他上正途的人,也許會大有不同。”

這倒叫陸常月想起之前送客時,於觀真徘徊片刻,在門外對自己說的一句話來。

“陸掌門,莫離愁報仇之後便輕生求死,惟願死得其所,只是他性格直率,不善謀略,並非是有意令你們為難,望你不要見怪。”

陸常月又看向長寧子,微微笑道:“日後?活人才談日後,看來長寧子對他已放寬心懷。”

救人是一回事,想不想救,願不願意救又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凡有血氣,必生爭心,三宗當然想要搞清楚自己所救的人值不值得救,又是不是一樁從頭到尾的陰謀,顯然莫離愁已通過了考核。

長寧子知道陸常月這個人精是聽出自己當時在叫可惜,不由得苦笑起來,好脾氣地幫忙戴一頂高帽:“當初兩件滅門慘案,滋生何其多的怨氣,我等並非朝廷,只管消除邪祟,不當插手凡人的恩怨,免得有礙司法公允。然而律法卻不曾給莫離愁公平,而我們……唉,修仙本為大道,他殺心太重,難怪陸道友當初不願收他入門下,天底下的事向來兩難。”

行走於世間的仙家弟子除了斬妖除魔之外,其實大多也會處理些小麻煩,小偷小盜會交給官府,要是遇到殺人犯,一怒之下殺人也不是沒有,要是遇到需要長期追查的多數還是交給朝廷來管,總之多行善事就沒什麽錯,更別提很多時候事情都比較簡單。

可如同莫離愁的情況就比較覆雜,他是被一夜滅門,並無妖魔亂心,更無鬼神迷惑,這是人與人之間的事,需要調查追蹤,確認兇手,理應是捕快的事。只可惜,莫離愁並未得到他想要的公正,絕望之下拜在縹緲主人門下,釀成了另一樁血案。

修仙弟子大多是“游俠”,不會久留在一個地方,他們擁有太強大的力量,可以扭轉甚至更改朝廷的治理方式,久留在一處就容易妨礙治理,對天下只有百害而無一利。

水終於沸騰,三人達成共識,這才和樂融融地喝起茶來。

……

劍閣的冰獄向來鮮為人知,別說於觀真,就連陸常月都沒有料中入口的位置。

萬兵池的寒水蕩開漣漪,池面沸騰,萬兵嗡動,倏然迅疾而出,破開水面高懸於空,劍嘯刀鳴不絕於耳,被掀起的水珠飄在空中,墜落時叫鋒銳刀刃攔腰斬斷,折射出萬千華彩。

這時於觀真才發現這些兵器並非隨意散亂在其中,而是形成各色不同的咒文,將整個池子布置成一座法陣,此時兵器盡出,底下的法陣就失去了禁錮,流水被吸入法陣之內,緩緩在地面上流動著。

眾人走入法陣,由崔嵬默念口訣,令法陣上的紋路緩緩轉動,待到瑩藍色的光芒散去之後,六人就來到了幽暗的煉心道入口,入口尚有些許光亮,卻照不亮去途。現下是冬季,外頭已是十分寒冷,眾人修為在身渾然不懼,可眼下入到水中甬道之內,頓感覺到一點涼意。

陸常月緊了緊外袍,腰上的玉佩發出微紅的光芒來。

進入煉心道後,由崔嵬和於觀真打頭,莫離愁被護在中間,三宗掌門殿後,緩緩往深處走去。

越是接近水牢,越感到寒意旺盛,加上黑暗之中聲音漸漸被吞噬,似乎就連氣氛都要被凍結於此刻,直到崔嵬去轉動機關,陸常月有意叫眾人都放松些許,方才打破這份寂靜:“這麽冷的地方,恐怕千凝峰都比不上,仔細想來,還只有小時候的赤霞叫我吃過這份苦頭。”

長寧子配合地笑了笑,其他人都沒有說話。

水牢之中很安靜,還非常光亮,水波的影子地面游蕩著,就連之前瘋瘋癲癲的孟黃粱都只是安靜地貼在門口,黑白分明的眼睛直溜溜地盯著他們轉動,只是他的臉被門擠出一種叫人不舒服的笑容,頭發蓬亂,嗓子裏不知在咕噥著什麽,嘻嘻地笑起來。

在六人裏,三宗掌門與崔嵬都知道孟黃粱的事,莫離愁過於年輕毫無概念,因此四人下意識看向了於觀真。

孟黃粱是《織夢術》的唯一傳人,曾經掀起過一場腥風血雨,殘害了許多散修與三宗弟子,有些人至今還陷入深眠之中沒有醒來。織夢術只能憑借自己或者是術主掙脫,為了這些人的安危,三宗不得不留下孟黃粱的性命,將人永生永世囚禁於此處,又怕引起散修恐慌,只好對外宣稱孟黃粱已死。

時間太短,轉移孟黃粱顯然來不及,更別提此人陰險狡詐,在路上很可能會被他找到逃跑的機會,到那時候麻煩就更大了。與其故意遮遮掩掩,倒不如大大方方地展現給於觀真知曉,畢竟眾人還是有些疑惑他會如何表態。

於觀真本沒有在意這個人,可見著眾人態度,第一反應就是:看來這是我應該認識的人?

崔嵬當然不可能跟於觀真多說什麽,感情是感情,公事是公事,不過他承諾過離開冰獄之後就會詳細解釋遇到的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只可惜暫時派不上場,最好還是靠自己為妙。

於是於觀真趕緊分析了下局勢,很難說這個陌生人到底是不是九幽君,不過既然被關到冰獄裏頭,看所有人的態度都怪怪的,起碼可以確定此人並非善類,而且認識縹緲主人,否則其他人不會這麽註意。

在不知道具體的情況下,於觀真非常謹慎地試探了一步:“怎麽,要留出時間給你們先敘舊一番嗎?”

三宗顯然要比徒弟甚至於大巫祝更和善一點,哪怕被識破身份恐怕也不會有什麽太大的影響,不過於觀真向來是個愛好和平的男人,他希望所有事情能在盡量不偏離軌道的情況下完成,免得引起全無必要的糾紛。

“不,他不是我們的目標。”

這次反倒是應九湘先開口,她似乎是對於觀真的回答松了口氣,不過從她的態度裏也可以得知此人並不是九幽君。

不知道這個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於觀真心中掠過些許好奇,不過這點好奇心當然沒有莫離愁的性命重要,他決定等回去後問問崔嵬。

奇怪的是,這座牢房裏似乎只有一個囚犯,真正關押九幽君的冰獄還在更深處,等於觀真跟著崔嵬躍入水中的時候,覺得自己像是參加極限大挑戰,過了一關還有一關。

九幽君被困在了水底,於觀真只感覺身體接觸到水面的那一刻,並沒有被打濕的感覺,反倒像是有漩渦將自己吸入其中,踩在看不見的流水甬道之中,仿佛完全透明化的水世界。

莫離愁下來時身體還晃了晃,被於觀真一把抓住了,六人站在原地往遠處看去,只見無數碎裂開的冰塊在流水之中浮動著,充盈的靈力張開屏障,將裂縫處彌補起來,形成一座巨大的囚籠。

如果說外面只是略感寒涼,那麽到了此處就是冰寒刺骨,整座冰牢都散發著瑩白色的光芒,似無數被切割開的水晶。

而陸常月已經開始皺眉了。

應九湘讚賞道:“為了遏制九幽君的火脈,劍閣花了許多心血啊。”

“不敢居功。”陸常月苦笑道,“我一向不喜歡水牢,也是第一次知曉竟是如此嚴寒。”

於觀真並沒有在意他們的對話,而是停住了腳步,看向了浮冰之中倒映出來的朦朧人影。

昔日縹緲主人的好友,如今劍閣的階下囚——九幽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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