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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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丹陽山溫水軟,是魚米之鄉。

有阿靈帶著,於觀真這些時日來不知吃了多少山珍海味,蝦蟹蜆蛤這些水產自不必多提,就連稻米果品也有許多分類,當然不能與現代相提並論,不過論起新奇講究,現代也較如今大有不如。

吃飽睡好,於觀真人都胖了不少,他按照慣例將阿靈留下的藥喝完,又在房內打坐了段時間,這才走出房門。

“磊之,你來了。”

於觀真懶懶靠在房門上,今日太陽頗大,午後格外曬眼,自打崔嵬離去後已有半月之久,已轉入初夏時分,之前阿靈還說再過段時間就能去看荷花了。

阿靈癡愛花草,不光愛看,院中同樣種了許多花,不過因著給於觀真治傷的幾味藥很是罕見,她只好將自己心愛的蘭花移出,重新種上草藥。

她平日忙碌,抽不出空來,而於觀真又全然不懂藥性,只好再雇個人來幫忙。

王磊之便是她請來的園丁,他本出身大戶人家,只可惜八歲那年家道中落,父母雙亡,因識得幾個字,就到藥鋪裏做個夥計,手腳也算利落,如此一邊養活自己一邊念書,日子過得十分清貧,後來阿靈買藥時見他對藥草十分熟悉,就幹脆花錢請人來家裏來幫忙。

“是東家啊。”王磊之正坐在老樹下看書,見人出來,急忙起身來,“水我已經挑好了,正有些事想與您說。”

於觀真望了眼院子裏擺著的兩個大水缸,裏頭已經滿滿當當,不由得在心中微微嘆了口氣。

王磊之人如其名,性情磊落踏實,一人幹兩家的活也不嫌累。阿靈本只是要他忙完藥鋪的事來這兒看看,照料照料藥草就是了,他卻日日都來,非要認認真真看顧一番,水缸裏要是缺點水,走前必然打滿不可。

好在沒讓他進廚房看柴火,否則外頭的賣柴翁與炭火商還不少一筆生意。

“怎麽?”

王磊之很是不好意思,他自幼飽嘗人情冷暖,知道如眼前如此寬容和善的東家世間並無幾人,因而對自己的要求更為羞愧:“東家,我這兩日能不能早些回家去。”

“可以啊。”於觀真用手撫過長發,若有所思道,“你家中有事?”

“是有一些。”王磊之只是稍微猶豫片刻,很快就說出口來,“於先生也知道,我平日沒什麽喜好,只愛畫上幾筆。”

不錯,這件事並不算是什麽秘密,藥草到底只是謀生的手段,琴棋書畫四藝,琴需大價錢培養,棋需對弈者,唯獨書畫較為方便。君子養性,王磊之擅長花卉藥草,之前自娛自樂時被撞見過,要不是知道他的姓名,於觀真還以為他準備效仿李時珍出一本《本草綱目》。

甚至阿靈還要過他的畫掛在自己房中。

於觀真含笑點點頭道:“你畫技精湛,我自然明白。”

“先生過譽了,王某愧不敢當。”王磊之謙遜道,“我前日上山采藥時,遇到一位琴者,琴聲清越悠揚,令人陶醉,便鬥膽上前結交,哪知他竟對繪畫一道也極有研究,令我受益良多,可惜當時有要事在身,於是定下今日之約。”

原來是高山流水覓知音,這倒雅致。

於觀真笑道:“原來如此,這倒不打緊,你只管赴約去吧。阿靈之前還說你對藥草很上心,她很滿意,只要你別耽誤了事,讓這些藥草死了就成。”

“這自是不會。”王磊之聽他打趣,這才稍稍輕松下來,微笑道,“我明日再來。”

“好,對了。”於觀真這才會意過來,眼前這人是特意等自己到現在說這件事的,又忙喊住人,“昨日賣枇杷的在外頭經過,阿靈一時興起就買了一籮,我們倆左右吃不完,你將剩下的幾個都拿回去吧,正好與你那朋友分享。”

空手赴約到底不怎麽好看,他知曉王磊之家貧,恐怕拿不出什麽東西來招待,便有意照顧臉面。

這倒不是頭一次,王磊之往常都會收下,可今日已說出早退的事,怎好再受禮,不由得漲紅了臉:“這……這怎麽使得。”

於觀真才懶得與他推來推去的客氣,直接將放在青石桌上的枇杷連著籃子一道遞過去:“你也莫與我在這裏客氣。這伺候花草雖沒放牛牽馬的勞累,但也需要有點本事,我們又不曾管你餐飯,你如此勤勞,吃些瓜果就當我們折下來的點心錢好了。再說這枇杷色若金黃,味道甘美,不嘗嘗多可惜,說不準你那位朋友就愛吃枇杷,你自己不吃,也別礙著人家吃。”

王磊之紅著臉將籃子接過去了:“多謝於先生,那我今日就先走了。”

“噢,別忘了將籃子帶回來。”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

於觀真看著王磊之的身影消失在門後,只覺得這人倒也傻得可愛,不由得搖頭笑了笑,又往水缸裏照了照自己的臉面,見頭發蓬松而微曲,略有些不自在地用手梳了梳。

這些時日來,他一到晚上就給自己梳個大辮子,最初不大會,手笨得要命,後來在繩子上打了幾次,也就學會了,晚上睡覺時也不必怕被自己的頭發壓疼。只是大概是梳久了,頭發也微微卷起,還被阿靈取笑是只像貓的魚。

不知道崔嵬到了沒有,又能不能把傳說裏的棋仙人請回來。

於觀真略有些憂心忡忡,用手指將頭發梳下,又去看了會兒花,初夏時節的植物並不少,外頭甚至還有特別賣花的攤子。有幾盆帶毒的草藥被特別隔離開來,花卻開得很艷,他站在庭院裏看著,覺得自己的生命也正如這些花一般,看著燦爛,卻不知道什麽時候就雕謝了。

很快,阿靈的聲音打破了他難得文青的憂郁時刻。

“小魚幹,小石頭……快……你們隨便來個人,快來幫忙!”阿靈似乎撞了下門,怎麽也沒進來,只將門撞得哐哐直響。

於觀真急忙去將門拉開,只見阿靈拿扁擔挑著東西,一頭是食盒,另一頭卻是個小木桶,小指上還系著壇酒,顯然兩頭東西輕重不同,她又不善這種體力活,身體重心隨著擔子兩頭變化動來動去,腳下也跟喝醉了酒一樣跌跌撞撞的。

“這裏頭是什麽?”於觀真哭笑不得,“你怎麽又買了這麽多東西?”

“哎呀,已經是四月了,當然要啖青梅,飲火酒,喝新茶。不過我在路上又看到了炒蠶豆跟餘下那批新筍,還買了些櫻桃回來。”阿靈將東西讓給於觀真後,重新將門關上,心有餘悸地將那根叫她吃了大苦頭的扁擔放在角落裏,“方才我劃船的時候,看到那群讀書人在辦餞春會,詩嘛做的一般般,一股子酸氣,搖頭晃腦的,好笑得緊,不過裏頭有個秦兄還算有幾分才氣,你沒看見真是可惜了。”

餞春會其實是士紳出錢舉辦的雅集,目的是為送春迎夏,因此每年都會邀請許多讀書人來參加。要能在餞春會裏一舉成名,往後前程自不必多說,主要還能結交到許多平日結交不到的大人物,丹陽城裏的許多書生都擠破頭想進去。

只是餞春會也有標準,若非才華橫溢到獨占八鬥的地步,需得有人引薦才行。

這些事全是阿靈聽來告訴於觀真的,與她生活似乎永遠不必擔心枯燥,畢竟她總能找出有趣的事情來。

阿靈在院子裏打量了一圈,驚訝道:“咦,小石頭今天這麽早就回去了嗎?”

“是啊,他有約。”於觀真不緊不慢地打開食盒,裏面果然放著幾碟精致的小菜,於是耐心地將東西一樣樣擺上桌面,“今天只有咱們兩個吃了。”

這種平淡而又富有趣味的養老生活,說不愜意那純粹是在撒謊,最初於觀真還以為自己靜下來後會很不適應,沒想到實際上他的接受能力不錯,很快就心安理得地過起這種生活來。

少了電腦的確少了許多娛樂,卻也能放慢目光去看身邊更多的風景,也少了許多必須的聯絡。

實際上,於觀真到現在都還沒交上什麽朋友,左鄰右舍都只維持在打招呼跟臉熟的範圍內,他們有自己平庸的生活,他看著,就知道自己格格不入。

反倒是跟崔嵬在一起的那段時光,雖然簡短又危險,但回憶起來,仍覺得很有滋味。

阿靈應了一聲,過來落座,她買東西向來註意分量,盡管雜多,卻基本上留不到第二日,她看著於觀真將櫻桃等物清洗了一番,手迅速往裏頭一探,嘴上已銜著枚紅珊瑚似的圓果,含含糊糊道:“小魚幹,你今天怎麽不太開心的樣子?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有。”於觀真吃了枚青梅,酸甜止渴,只是又夾帶一絲澀味,他將核兒吐出,皺著眉道,“只是有些擔心我那幾個徒弟。”

阿靈饒有興趣地捧著臉道:“啊?你的徒弟怎麽了?”

“我的徒弟沒一個好對付的,之前崢嶸丟失,我跟崔嵬同行的消息就是他們放出來的。”於觀真苦笑道,“我本想探聽下我那大徒弟的消息,萬沒想到身體已經差到如此地步,只好留下來等待,如今只怕他們先找上門來,或是叫崔嵬受人誤會,反倒連累你們。”

他們在人前人後稱呼不同,畢竟總不好在王磊之這些人面前喊好似才十六歲的阿靈為伯母。

“那倒不礙事的。”阿靈仿佛想到什麽好笑的事,咯咯笑出聲來,“阿嵬比你能惹麻煩多了,當初他跟你打過架後,天玄門跟無涯宮中人就險些被他氣得半死,有沒有你都是一樣的,他們本來就不喜歡阿嵬。”

於觀真奇道:“這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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