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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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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老村長帶著他們進了間空泥房,給他們擦了桌椅,又整理了下床鋪。

狄桐手腳勤快,幫他很快收拾完了,床鋪很大,跟大通鋪似的,老漢緊張道:“村裏實在騰不出房來,這是村裏只能委屈幾位好漢先住在此處。”

於觀真此刻又變得好說話起來,微微笑道:“不妨事。請問老丈怎麽稱呼?”

鄉村裏頭當然不比藍家財力,室內用來照明的只有一根浸了油的棉線,點起來火光如豆般小,老村長瞇著眼睛舉起燈,顫巍巍放在桌上,只見著於觀真坐下來,長發如漆黑發亮的羽毛垂落,整張臉被蒙上層柔和的光芒,露出美得不似人世間的容貌。

老村長心道:“這恐怕是神仙下凡來咧。”

“我姓李,諸位好漢想必是餓了吧,稍待。”老村長以貌取人,料想這天仙似的人不至於是什麽惡人,稍稍放下心來,恭敬道,“飯菜很快就來。”

原無哀道:“不必如此客氣,我們自帶了幹糧。”

狄桐不大樂意,他從懷中摸出錢來遞給老村長:“能吃些熱的,幹嘛不吃,老人家,我花錢跟你買。”

錢一到手,老村長的態度也和緩了許多,他活到這把年紀,多少有些閱歷,看出眼前幾人並不是說不通道理的,當即道:“都是現成的,用不著這麽多。”

狄桐眨眼:“那就當我們的房錢。”

這倒叫老村長不好意思了,他摸著往外去,不多時又帶著個黑黝黝的孩子一塊送上幾大碗菜,裏頭是豆腐、醬蘿蔔、芋頭、菜湯,還有四碗豆飯,一壺茶水,沒半點油腥,窘迫道:“最近沒什麽山貨,粗茶淡飯的,見笑了。”

那黑黝黝的孩子人還沒桌高,踮腳放下飯菜後,看了看狄桐與原無哀,很快又跑走了。

“深更半夜,已是叨擾。”原無哀搖搖頭,“老丈客氣。”

狄桐見老村長站在邊上不走,還當他也沒吃,立刻招呼起來:“老人家,你別站著,坐呀,你也吃。”

老村長連連擺手,他有幾分忐忑不安,半晌還是將實話說出來了:“這……這……哎呀,說來慚愧啊,這本是我們村裏兩個獵戶的居所,平日他們兄弟倆幫著看個門放個哨,昨個出門到縣城裏去了。這幾日不大太平,山上總有大蟲跑出來,雖沒傷人,但也不是個事兒,不然老漢給你們換間房子住吧。”

“原來你讓我們住在此處,是打著給你們放哨的心思。”於觀真笑道,“不打緊,我們幫你看一夜的門也無妨。”

老村長大概也是有點不好意思:“其實也就這兩天的事,通常是不會跑我們這兒來的,客人也請放心,我們這邊的山上是有山神庇佑的。”

崔嵬忽然開口道:“山神?”

方才黑燈瞎火,等村民們出來,火把又嫌照得太亮了些,老村長眼神不好並沒看清,此刻見著崔嵬碧綠的眼睛在豆燈下仿佛蕩漾著水波般,不由得“哎呀”大叫一聲,險些閉過氣去,慌得直撫心肝,淚汪汪道:“這這……這綠眼睛,這是人是鬼啊!”

於觀真解釋道:“老人家莫慌,是人,只不過他是海外來的,跟咱們不同。不信你摸摸,身上還有熱乎勁。”

“是人啊。”老村長恍然大悟,又有些不信,仔仔細細打量了會兒崔嵬,“是人吧。”

崔嵬:“…………”

於觀真翻開空碗,給崔嵬倒了碗水消消氣,這鄉間是山泉水,清冽甘甜,配了兩片苦葉,喝來也算解渴。

原無哀看了眼師叔,也有幾分忍俊不禁,忙岔開話題道:“老丈,你說的是山神是什麽?”

談起這事兒,老村長臉上便洋溢出自豪的神色來,也不客氣,直接坐下喝了碗水,開始說起村子的傳說。

原來這裏叫做小石村,往西南方向有一座大山,因為山上有一種能去汙垢的赤石,便被喚作洗石山。幾十年前像是小石村這種只有幾十戶人家的小村子在洗石山附近比比皆是,可是有一日突然來了個吸血怪物,專門吸食人血,人死後還不得安寧,會變成怪物在村子附近游蕩,甚至會特意尋找親朋好友。

附近村子的人死得死,傷得傷,有一天從洗石山上下來個白衣神仙,他將受傷的人治好,又把那怪物困在了洗石山上,叮囑眾人不能再上山,剩下的村民便都搬到了小石村裏生活,一直相安無事到如今。

“說來也怪。”老村長說得興起,一股腦全倒了出來,“一開始山上什麽動靜都沒了,野獸也都跑出來了,還亂了陣子,後來大概是山神發話,那些野獸又跑回山裏去,後來就沒有再出來過。這幾年也有不信邪的人非要進山,我們村子裏的獵戶就去過一次,說有時候會見到個披頭散發的怪物,不準他們過山,我們都猜是山神大人手底下的山魈。”

“去年有夥江湖人說要去看看熱鬧,十來個一起上山,嘖嘖,死得只剩下三個,還瘋了一個,說山上有鬼。”老村長嘖嘖搖頭,“這群人要不是遇到那個吸血的怪物,就一定是做了大不敬的事,被山神大人懲罰了。”

“是二十三年前麽?”崔嵬忽然道,“那白衣神仙是不是個子高高,嘴角有顆小痣,袖子上繡著一只羊。”

於觀真夾著塊豆腐塞進嘴裏,奇異地看了看崔嵬,心道:“你們劍閣這麽童真的?還在袖子上繡羊?怎麽不見你們三個身上繡什麽東西。”

老村長道:“奇了,好漢,我看你才二十來歲的模樣,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你以前也住在這一帶嗎?”

崔嵬便不再言語了,原無哀等人只好打發了老村長走,這才問道:“師叔,你覺得……會是師伯嗎?”

“是在二十三年前,青魔吸血,都對得上,應當不差,吃飯吧。”崔嵬淡淡道,“明日進山看看就知道了。”

於觀真咬著筷子問:“我也要去?”

崔嵬冷冷看他:“你也可以在山腳等,食不言,寢不語,有事飯後再說吧。”

等吃過一頓沒滋沒味的飯,於觀真金貴的舌頭跟胃實在咽不下去散發著豆腥味的生硬豆飯和清湯寡水般的老豆腐,草草挑了幾筷子,幹脆坐在一邊喝水。

等吃過飯,狄桐有心想問於觀真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這村不對勁,又說不出口來,半晌憋出句:“也不知道沈姑娘以後怎麽辦,遇到這種事,又受一遍分離之苦,多叫人傷心啊。”

於觀真不覺失笑:“你真是個不長耳朵的,還當沈秀娥真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流,她若將算盤打在你頭上,你恐怕連骨架子都剩不下來。”

“啊?”狄桐迷茫道,“什麽意思?”

倒是原無哀想到昨日於觀真說的那句話,皺眉道:“前輩的意思是,藍家二少鬧鬼一事是沈秀娥所為?”

於觀真道:“何止二少爺,難道你以為我們當真是意外相遇不成?”

很顯然,狄桐真的是這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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