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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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正如崔嵬所言,人世間的事自然有官府來管。

雖說“八字衙門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但沈秀娥如今有仙家撐腰,又有足夠的錢,還理直氣壯得很,她要是想打官司,簡直輕松無比。

藍景榮在小院裏氣焰頓消就是這個原因,他固然可以用不孝的名頭蠻橫地搶回孩子,可是冤枉沈秀娥通奸害死親夫這條罪名也逃不過去。女子貞節何其重要,他無緣無故毀謗弟妹,又聽了妻子的話拿了弟弟的遺產,一個落不好就真坐實謀財害命的罪名,在衙門那沒道理可講,要吃大官司。

如今二少爺的魂魄消散,剩餘人世間的麻煩就與幾位修道之人無關,眾人又回到藍家休息了一日。

第二日還算體面,巫月明掐滅了留在藍家的一炷香,示意此後斷絕往來,再無相幹。

經過一夜變化,藍景榮此刻竟無端顯出幾分老態,他起身來對巫月明道謝:“多謝仙姑高擡貴手。”

他倒是很清楚巫月明的性格。

劍閣三人本該離開,此刻卻不知為何,竟然仍留下來,崔嵬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大概是要保最後一次藍家。巫月明只是冷哼一聲,不無譏諷地說道:“若非這三個不識好歹的好心人,恐怕你現在難說這個謝字。”

巫月明這話倒是聰明多了,明著抱怨,暗著擡舉。

藍景榮又向劍閣道謝,狄桐卻討厭他欺負女人,不愛理會,只甩個後腦勺去,反倒是原無哀受了。

坐了片刻,竟是誰也不曾起身,狄桐到底沈不住氣,他整整衣裳,客氣道:“兩位,此間事情已了,不知二位還有什麽安排?”

巫月明也摸不著於觀真的想法,她玩著自己的長辮道:“與你什麽幹系。”

“有趣。”於觀真將手搭在茶盞上,冷眼看著他們倆一行人,沈聲道,“你們的事的確了結,可我的事卻未必,我此番前來,可不為什麽鬼怪作亂,是為了賞劍。”

巫月明聞言才反應過來,臉色變得蒼白,她結結巴巴道:“師……師尊……那劍,那劍是藍景榮騙我。”

於觀真擡眸看她,似笑非笑,白玉般的手指蓋在茶盞上,比瓷更白,比茶更潤:“哦?”

巫月明額頭的冷汗已經滴了下來,她甚至悄悄咽了口口水,轉頭怒視藍景榮。

藍景榮深吸一口氣,忽然從丫鬟堆裏拽出個小姑娘來粗魯地推在地上,怒聲道:“仙姑仙師明鑒,我全是受了這賤婢的蒙騙。不然給我十萬個膽子,我又怎敢糊弄仙師。”

這小姑娘居然也是熟人,正是巧燕。

於觀真不得不再次在心中感慨:沈秀娥真是百密無一疏,恐怕從劍閣踏入山陰縣那一日開始,她就已經盤算好了。

“劍?”狄桐還有點兒摸不著頭腦,“什麽劍?”

大概是想早點解決這麻煩,崔嵬皺了皺眉,他幹脆省略去一系列麻煩,直接對於觀真開口道:“到底何事?”

於觀真懶散地喝了口茶,慢悠悠道:“沒什麽事,我丟了崢嶸,想找把新劍填上。”

“什麽?!”狄桐猛然站起,又立刻被原無哀勒住脖子按了下去,只是兩個少年郎眼中都暗藏怒意。

於觀真心中不由得一跳,暗道:“崢嶸是崔嵬的佩劍,我這話是不是說得過於挑釁了?”

不過崔嵬卻無動於衷,他似乎想了些什麽,奇異地看了看於觀真,很快開口道:“既是這樣,還有數月便是劍閣的神兵會,我誠邀縹緲主人與我同行,如何?”

這句話顯然不符合他的風格,三個年輕人都顯出震驚的神色來,而於觀真卻下意識皺皺眉頭,這句話太合心意,合心意到讓他想立刻答應,起碼劍閣人品顯然比巫月明靠譜太多了,如果就這麽貿然答應的話……

於觀真正色道:“莫敢不從。”

這時候還管他媽什麽貿然不貿然!

這下巫月明只能一人回去了,盡管她竭力抑制,可於觀真還是看到她臉上幾乎控制不住的狂喜,她生怕太明顯,假惺惺道:“師尊,不可,要是劍閣這群人對你不利……”

於觀真欣然道:“你說得也有道理。”

巫月明的臉立刻綠了,恨不得扇自己兩個耳光,多什麽嘴!

“不過既然答應藏鋒邀約,總不好食言。”於觀真又轉頭看向了崔嵬,那雙碧色的眼睛既不多情,也不溫柔,比翡翠更傷牙,可此刻看起來簡直動人得要命,“我相信他是個十足的正人君子,總不至於半夜摸進我的床。”

他這麽說,就是意味著自己醒時壓根不怕崔嵬了,更沒將兩個少年人放在眼裏,偏生這話說得這麽暧昧,叫人聽了說當然不是,說不對也不是。

剩下兩個毫無威脅力的正人君子頓時為師叔受辱的事氣紅了小臉。

巫月明簡直忍笑忍得快要抽筋了,她現在看上去不像月光,倒像被猴子搗亂的水中幻影,險些就眼歪口斜了。

大人決定的事,小孩子總是很難說上話的,兩個少年人還沒來得及適應崔嵬對於觀真發出的組隊邀請,已經解散隊伍的巫月明簡直如松了韁繩的瘋馬,轉頭就不見人影。

狄桐本還擔心她會回轉來報覆藍家,萬沒想到她竟跑得比風還快,不由得目瞪口呆。

於觀真看著巫月明遠去,一時間還難以相信自己居然就這麽得到了自由身,頓松一口氣,然後便聽崔嵬石破天驚般地開口道:“你傷勢沈重,是因為崢嶸。”

“咳咳——”

這口氣還沒來得及松出去,就被倒嗆回了於觀真的喉嚨裏,他捂著胸口拼命緩慢咳嗽聲,腦袋裏閃過種種想法,還沒來得及反應,原無哀悚然破聲道:“前輩竟受了傷?!”

崔嵬好心解答:“不錯,他傷勢之重,前所未見,此刻孱弱如稚童。”

昨夜才被稚童吊打了一番的原無哀很快就把更為驚悚的目光投向了崔嵬:“………”

狄桐還糾著巫月明的事不放,耿耿於懷道:“我現在可不可以把那個辮子姑娘喊回來,她師父可不是我們打傷的。”

已然看出貓膩的原無哀情不自禁道:“狄桐,你有病嗎?”

狄桐很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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