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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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白這一覺睡了很久, 久到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呆了幾秒,才分辨出自己現在在哪裏。

小人魚此時幾乎全身都縮在了寬大的被單下。

大約是被悶的,露出來的小半張臉蒙著一層薄薄的緋色;像是某種睡迷糊的小動物, 看向外面的那雙藍眼睛帶著剛醒的懵倦, 沒有任何防備之意。

又往溫暖的被窩裏縮了縮, 郁白很想閉上眼睛繼續睡, 但隨著空空的肚子開始抗議,他只能把被子往下拉了拉。

瞇著眼睛在休息室裏找了一圈。

“……傅臨淵?”

悅耳的聲線聽起來分外柔軟。

在桌邊看文件的傅臨淵嗯了一聲,擡眼。

小人魚打了個哈欠:“幾點了?”

“五點半。”像是知道郁白心裏在想什麽一樣, 男人邊起身邊問,“餓了?”

郁白嗯了一聲,蜷著腿往被子裏縮了縮:“好餓好餓……”

走到床邊, 男人彎腰,向下拉了拉幾乎蓋住了整張臉的被子:“起來吃飯?”

溫暖的被子下拉,小人魚下意識想把被子扯回來,那顆毛茸茸的腦袋隨著扯被子的動作不自覺地追著往下低,最後成功和被子一起蜷了起來。

“……困。”因為整張臉都埋在了被角裏, 那柔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悶, “好困……”

看著幾乎蜷成球的小人魚, 男人有些無奈,只得再次伸手,準確地把人從被子裏撈出來坐好:“那也要吃點東西再睡。”

被強行撈出來的郁白依舊閉著眼, 試圖往被被窩裏鉆。

傅臨淵:“……”

他只好彎腰, 在睜不開眼的小人魚耳邊輕聲說:“……食堂做了糖醋排骨。”

縮向被窩裏的力道應聲一頓。

極快地揚了下嘴角, 傅臨淵繼續輕聲道:“還做了烤魚……”

沒等他把今天的菜單說完, 前一秒還困得掙不開眼的人倏地坐直,隨後幹脆利落地掀開被子:“那我們還是先去吃飯吧。”

食堂。

因為剛到晚餐的時間, 食堂裏的人不少,取餐的窗口前也排著長長的隊伍。

但這裏比平時多了點微妙的安靜。

許多人的目光似有若無地往同一個方向飄。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

郁白指了指窗口前的菜品:“都想吃。”

傅臨淵把他指的幾個葷菜各拿了一份放進托盤,然後示意他看旁邊的蔬菜:“也得吃這個。”

面對綠油油的健康食物,小人魚的興致明顯下降了一大截,但還是撇撇嘴,道:“不要蘑菇。”

兩個人的聲音並不高,但周圍的士兵耳力都很好,所以交談的內容被聽得一清二楚。

而就在這時,有人忍不住拿出終端,點開了一個名為‘xx部大群’的聊天群。

【今天是第幾天了?第三天?】

【四天了,這是頭兒第四天帶郁顧問來食堂吃飯】

【再看一次,我們顧問還是好漂亮】

【什麽你們顧問?明明是大家的顧問】

【別看了別看了,再看頭兒又要黑臉了】

因為先前療養院的意外,郁白的長相已經不是秘密了。

幾乎是一夜之間,前段時間元帥從福特斯基地帶回來的那個年輕顧問是個美人的事情就傳遍了軍部上下。

‘那個漂亮的小顧問看上去弱不禁風但實際能一打七’

‘是真的,精神力強到離譜’

‘難怪會被元帥另眼相看’

‘聽說好像不是人類,不知道是哪個種族的’

當然,迅速傳播的信息還包含著其他內容,所以每次眾人在看到兩人同框時,總會多點關註。

不過小人魚顯然還沒有留意到旁人眼裏的那幾分深意,單純的他以為這些多出來的關註只是因為外貌的變化。

……這是沒有易容器的第幾天了?

指揮著身邊的男人又拿了兩樣水果,郁白忍不住想。

還是有點不習慣這麽多人盯著自己看……

哪怕沒有回頭,郁白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落在自己後背上的視線,那些充滿好奇和探究的視線。

藏在銀發下的耳鰭動了動,他下意識往傅臨淵身邊又靠了小半步。

頓時,落在後背上的目光更加灼熱了。

小人魚:……?

他們到底在看什麽啊?

都這麽多天了,就算他耳朵上長著鰭,他們應該也看夠了吧?

郁白正走神,然後胳膊忽然被身邊人碰了碰。

“拿杯子了。”

小人魚回神,‘喔’了一聲,從擺滿玻璃杯的架子上拿了兩個,而後自一旁的窗口接了兩杯果汁。

取了餐,兩個人回到了座位上。

杜克和許一鳴也在,而且從餐盤的情況看,他們比郁白來食堂早。

“……小白也醒啦?”許教授已經吃晚飯了,正端著碗熱湯小口地抿,“我也剛起來。”

郁白點點頭,在許一鳴對面坐下禮貌地道:“辛苦您了。”

“嗐,這有什麽辛苦的。”老教授擺擺手,“以前,在我更年輕的時候,聯邦內外不如現在太平。那時候配合軍部通宵加班是常有的事情,有時候甚至兩三天都沒什麽時間休息……”

眼見老教授就要把話題歪到十萬八千裏之外,杜克咳了一聲,插話道:“……林教授,您剛剛還和我說有重要發現來著。”

“哦對對……”許教授聞言,一拍自己的額頭,“小白,我和助手整理了一些實驗項目和流程,一會兒還要麻煩你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對比一下這些文件符不符合你看過的……”

他的話沒有說完,郁白卻明白了他的意思。

扒了口飯,小人魚乖乖地點頭,含糊地答應道:“好,一會兒我跟您過去。”

坐在郁白身邊的傅臨淵仔細地把魚骨從魚肉之間剔除,而後把剔下來的魚肉撥到郁白碗裏,邊撥邊問:“您查到他的身份了嗎?”

許一鳴臉上的笑意一斂,蒼老的面容上極快地閃過了一絲陰霾:“有一點眉目,但還是需要先讓小白再確認一次實驗流程。”

傅臨淵嗯了一聲,又道:“療養院帶出來的資料差不多也整理完了,其中有一位病人的資料很特殊。”

一直豎著耳朵聽的郁白聞言,擡頭:“病人?”

“雖然療養院的系統裏只有他的治療記錄,沒有任何身份信息,但他的癥狀比較罕見……”傅臨淵頓了頓,側頭看向郁白,“很符合軍部資料庫裏一位退伍士兵的情況。”

男人說‘退伍’兩個字的時候語氣稍微有點變化。

小人魚敏銳地捕捉到了這點不同,一下子明白了對方指的是誰。

沈近善。

沈近善曾經在那家療養院裏接受過治療?

而許一鳴則又問了另一個問題:“那療養院的老板……”

傅臨淵搖搖頭。

通過系統裏的蛛絲馬跡,他們順著其中一位病人的支付方式查到了聯邦中央銀行上。

杜克昨天早上給聯邦中央銀行發送了配合調查的請求,只不過到現在……

“都還沒有回音。”杜克一口咬碎嘴裏的冰塊,語氣聽起來像是有點生氣,又像是有點煩躁,“萬惡的資本家……不知道又要和他們煩死人的律師團交涉幾次才能拿到資料……”

聯邦中央銀行是整個星際聯邦裏最大的銀行,對各國的經濟都有不容小覷的影響力。

這家銀行對其客戶隱私的保密性極高,曾經拒絕過無數次聯邦政府發起的調查請求。

郁白以前聽霍斯提起過這家銀行。

這時,杜克像是想起什麽了一樣,忽地坐直,低聲道:“頭兒,負責整理資料的人下午的時候提起了一個新的疑點。”

“什麽疑點?”

杜克點開終端上自己下午收到的郵件,邊看邊道:“療養院接受的病人癥狀似乎還是有規律的……起碼直到十幾年前,他們好像一直在收容一些精神海有嚴重損傷的退伍士兵。”

不知道是被特意處理過了,還是什麽其他的原因,療養院系統裏留下的資料裏很少有病患確切的身份信息,所以在整理這些資料的時候,杜克手下的人也只能通過病患的癥狀對在療養院接受治療的病人進行大致的分類。

其中最為顯眼的一類,就是精神海瀕臨崩潰的一批病人。

綜合身體情況判斷,這批患者與被迫退伍的士兵極為相似。

而資料裏的那種精神海嚴重受傷的癥狀,也多見於退伍士兵。

“……十幾年?”聞言,許教授也跟著推了推眼鏡,“你仔細說說,究竟是十幾年?”

“唔……”杜克翻了翻自己收到的資料,道,“最後一個帶著精神海重傷記錄的患者在十四年前入院,不到三個月之後就……不幸離世了。”

許一鳴摸了摸胡子,陷入了思考。

四人餐桌上的安靜在嘈雜的食堂裏顯得有些突兀。

以至於蝦殼被剝開的聲音都更加明顯了些。

把剝好的蝦同樣放進小人魚碗裏,男人同時低聲對他道:“別想了,先吃飯。”

“……哦。”

吃完飯,郁白跟著許一鳴來到了研究所的辦公室。

老教授的桌上此時亂成了一團糟,到處都堆著打開的文件夾,郁白還瞥見其中幾個夾子側面印著‘機密’兩個大字。

然後許教授就從那些亂七八糟的文件夾裏抽出來了一疊泛黃的紙,遞給郁白。

“坐,這是幾份比較老的實驗模擬……你看看,有沒有眼熟的。”

瞅著封面上印著的‘最高機密’幾個大字的印章,郁白忍不住看了一眼跟在身邊的傅臨淵。

後者安撫性地捏了捏他的肩,輕聲道:“可以看。”

小人魚這才翻開了那裏外都透著舊意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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