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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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莫名心虛的郁白趕緊擺擺手, “沒有用精神力。”

傅臨淵看著他,明顯不相信:“……真的?”

小人魚點頭如搗蒜:“嗯嗯。”

真的沒有。

他就是……在心裏想了一下。

傅臨淵看起來還想說點什麽。

只不過在他開口之前,因為郁白無意松了手, 被郁白壓在地上的那個士兵瞅準時機, 用力一掀, 郁白就被甩開了。

一個屁股墩坐在了地上, 慣性的原因,郁白還在地上滑了一小段距離,才因為撞到一旁的桌子腿而停了下來。

被甩出去的郁白就這樣懵了半秒, 回過神來時,剛剛還被他壓制的人已經沖到了他面前。

對方表情猙獰,揮過來的拳頭帶著風。

郁白下意識想出手反擊, 但考慮到眼前的人是這裏的駐軍,他又不好用太大力氣。

在他的印象裏,人類還挺脆弱的,萬一……萬一不小心把對方打壞了怎麽辦?

這麽一猶豫,對方的拳頭就已經到眼前了。

左右不過挨一下, 挨一下再制服對方就好了。

這麽想著, 郁白眼一閉心一橫, 決定忍一次。

反正之前再痛的事情都忍過來了,被打一拳而已,能有多疼?

……

不過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襲來。

“郁白!”

傅臨淵聽起來好像真的生氣了。

皺著臉雙眼緊閉的郁白忍不住小心地睜開了一只眼睛。

傅臨淵不知道什麽時候擋在了他前面, 此時對方的表情陰沈得有些嚇人, 一雙如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裏面全是他看不懂的情緒。

……真……真生氣啦?

郁白有點懵。

我……也沒用精神力啊。

他想不出來這有什麽好生氣的。

但傅臨淵看上去就是……生氣了。

動作幹脆地卸掉了兩個精神力暴走的士兵的幾個關節, 男人眉頭緊皺,語氣像是摻了冰碴子:“……你不知道躲開嗎?”

“我……”

迷茫的小人魚很是不解, 但更多的還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委屈。

他不明白傅臨淵為什麽突然生氣了,也不明白他為什麽突然這麽兇巴巴地大聲說話。

撇了撇嘴,郁白視線下移,盯著地面上的一點,不吭聲了。

……不就是生氣嗎?

他賭氣地想。

我也會。

看著明顯也開始不高興的小人魚,傅臨淵眉頭皺得更緊。

……他生什麽氣?

傻呵呵地楞在原地,躲都不知道躲一下。

還生氣了?

而就在這時,醫療部的人穿著防護服,扛著擔架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元帥

!元帥!我們聽說食堂有人精神力……”氣還沒喘勻的醫療隊隊長話剛說一半,就看見了躺在地上的兩個人。

兩個人雙眼充血,情緒明顯處於一個極其亢奮的狀態,不過似乎由於幾個主要的關節錯位了,所以也只能以一個奇怪的姿勢躺在地上,小幅度地顫動。

看上去……有一點滑稽。

“……我們聽說有人精神力暴走了,”把腦子裏那些有的沒的想法趕走,醫療隊隊長趕緊示意自己的同事開始處理傷員,“我們會立刻給他們註射緩和劑,再將他們轉移到隔離室裏。”

傅臨淵嗯了一聲:“……記得去調監控。”

“是。”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醫療隊隊長總覺得元帥好像有點心不在焉。

不過眼下傷員情況緊急,還是先處理他們比較重要。

同樣打了緩和劑的杜克這會兒也終於緩過勁兒來,他接過醫療人員遞給他的水,幾步到自己上司身邊,小聲道:“頭兒……剛才多虧郁白幫了我一把,不然估計我現在也躺在那兒了……小……小白力氣還挺大。”

說完,杜克就在心裏悄悄拍了拍自己的嘴。

淦,差點又說漏了。

而傅臨淵似乎並沒有註意到杜克差點說漏嘴,事實上,他看起來似乎都沒有留意杜克在說話。

皺著眉,男人盯著那顆毛茸茸的小腦瓜看了幾秒,然後上前,彎腰的同時伸出手:“……起來。”

郁白沒擡頭。

傅臨淵:“……地上涼,起來吧。”

郁白還是沒理他。

甚至在他試圖伸手把他拉起來時,小人魚……

小人魚‘啪’地拍開了男人伸過去的手,自己從地上爬了起來,撣了撣褲子上的土,氣鼓鼓地走了。

看方向,是往宿舍的方向走了。

傅臨淵:“……”

杜克:“……”

杜克的語氣裏多了點小心翼翼:“……頭兒,小白怎麽……生氣了?”

傅臨淵:“……”

看著上司面無表情的側臉,杜克:……完球,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但就在他在心裏開始瘋狂思考找補的辦法時,就聽傅臨淵說:“……我不知道。”

如果杜克沒聽錯的話,他們上司的聲線裏還帶了點難以忽略的不解。

杜克:“……”

杜克回憶了一下剛才的情景,一針見血:“……所以說嘛,頭兒,您剛才幹嘛要兇他?”

“今天這個……應該起碼是個精神力A級的士兵吧?就突然精神力暴走了。真的,多虧小白跟我一起,沒直接去找你。不然我還真不一定控制得住他們兩個人。”

杜克摸了摸後腦勺:“我現在能平安站在這裏,真的多虧小……小白搭了把手,您是沒看到啊,他剛才一個過肩摔就把那個誰控制住了……動作可瀟灑了,我都懷疑他是不是練……”

而不等杜克說完,他就被打斷了。

“我沒有想兇他。”

傅臨淵看了他一眼,視線又轉回了郁白離開的方向。

杜克:……咱就是說,頭兒,您是對自己平時的形象有什麽誤解嗎?

傅臨淵確實沒想兇郁白。

只是在剛剛的情況下,小人魚明明可以躲開的。

他明明都已經有了閃避動作的起勢,卻不知道為什麽,躲了一半忽然又楞在原地不動了。

如果他沒有及時出手,挨了那一下,他一定會受傷的。

杜克:“……嗯……有沒有一種可能……頭兒,您平時就是……一個比較兇的形象?”

冷著臉說話的時候軍部的人大氣都不敢出,還不夠兇嗎?

傅臨淵又看了他一眼:“……是嗎?”

杜克:……對對對,就是這種眼神!被看一眼從頭涼到腳的那種!

當然,借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這麽說。

想了想,聰明的杜克想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唔……小白他,他和我們的成長環境應該不一樣,他的官話能學的這麽快已經很讓人驚訝了……但也不能指望他一下子就完全理解我們人……我們的所有情緒吧?”

……確實。

男人眼前閃過了小人魚不同情緒下鮮活生動的表情。

人魚好像是個很單純的物種。

開心會笑,不開心會垮著臉扁著嘴,煩躁的時候會把頭發抓成雞窩,傷心的時候整個人都蔫噠噠的。

絲毫不會隱藏自己的情緒。

他……誤會自己生氣了?

是因為郁白覺得他自己做了好事,我卻生氣了嗎,所以才生氣了嗎?

想到這裏,傅臨淵問:“……他吃東西了嗎?”

杜克如實道:“還沒有,我剛打完飯,就出了事,餐盤應該還在……誒,頭兒?”

郁白被分配的宿舍房間其實離食堂不遠。

而且還不等走到一半,小人魚就已經有點後悔了。

剛剛註意力被完全分散,所以沒有察覺,現在就剩下他自己了,肚子裏空蕩蕩的感覺幾乎立刻就卷土重來。

……好餓。

他還記得剛剛杜克拿過來的餐盤上放了好多肉。

還有兩個小蛋糕!

……失策了,應該起碼拿個小蛋糕再走的。

只是他剛剛氣沖沖地往回走了,現在再回去……

雖然還沒完全理解尷尬這個概念,但郁白偷偷想,就這麽回去也……

太沒有面子了。

……不就是餓肚子嗎!

這麽想著,小人魚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以前又不是沒餓過,肚子肚子,你爭點氣行不行?

就這麽胡思亂想著,他很快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用隨身帶的牌牌刷開門禁,郁白先是摘下易容器,朝左邊的空床做了個鬼臉,然後才走向右邊,癱在了自己的床上。

“……咕咕——”

安靜的室內突然響起一點動靜。

烏烏……真的好餓啊。

翻身鉆進被窩裏,小人魚忍不住蜷起身子,仿佛只要把自己縮成一個球,就能讓肚子裏空蕩蕩的感覺消散一點。

都怪傅臨淵。

就怪他。

如果是自己做錯事了,那傅臨淵會生氣,他完全不會有意見。

自己明明沒有做錯事,他那麽兇幹什麽?

就算……就算他剛剛偷偷想過使用精神力,但也只是想了想啊。

郁白只覺得越想越難受。

那種感覺像是有一團水草卡在了嗓子裏,上不來下不去,想忽略又忽略不了。

我……我什麽都沒做錯吧?

“……討厭。”窩在床上,小人魚委屈地輕輕嘟囔了一句,“我的老板,討厭。”

話音未落,門口就又傳來了一聲‘滴——’

會進到這個房間的只有睡在隔壁床的人了,只是郁白現在不太想看到他,所以幹脆把被子扯過了頭頂,完完全全蓋住了自己。



傅臨淵帶著飯回到宿舍時,一眼就看見了床上高高鼓起的被子包。

傅臨淵:“……”

他把飯盒放在了桌上,而後走到床邊,道:“……郁白,吃飯了。”

被子包還是不理他。

猶豫了一下,男人彎腰,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露在被子包外面的那截腳踝:“郁白?”

被子包隨著他的動作抖了一下,然後那截腳踝倏地縮回了被子下。

幾秒後,被窩裏傳出來悶悶的兩個字:“……濤厭。”

傅臨淵:“……”

帝國元帥難得有點無措。

“剛剛……是我不好,”想了想,傅臨淵低聲道,“先吃飯,好不好?”

靜了兩秒,被子包才動了動。

精致的小臉被悶得有些發粉,那顆銀白的腦瓜從被子裏冒出來,海藍色的眼睛盯著他:“……不好,哪裏?”

傅臨淵:“……”

見他不說話,郁白哼了一聲,那顆小腦瓜就這麽又縮回了被子下面。

“……我不該和你大聲說話,”捏了捏眉心,帝國元帥老老實實承認錯誤,“你幫了杜克的大忙,應該謝謝你才是。”

被子下面又傳出一聲輕哼。

軟綿綿的腔調,確實像極了在討哄的小朋友。

所以男人配合地哄道:“出來吃飯吧,再不吃就涼了。”

“哼。”

“……有三個小蛋糕。”

“……”

被子包動了一下,接著小人魚坐起來。

“……三個?真的?”

他很明顯還是想板著臉生氣的,但那雙藍眼睛裏的笑意出賣了主人真實的想法。

傅臨淵嗯了一聲:“還有雞腿。”

這下臉也板不住了,小人魚一掀被子,從床上跳下來:“……好耶!”

既然有三個小蛋糕,那就勉勉強強原諒他吧。

坐在對面的人大快朵頤,傅臨淵想了想,問:“有人教過你格鬥嗎?”

“嗯?”叼著雞腿的郁白楞了一下,咬字含糊地問,“歌兜四什麽?”

男人點了一下終端,調出了剛剛在食堂的監控。

畫面上,他幹脆利落地將精神力失控的士兵摔在地上,然後熟練地將其雙手反剪,徹底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有人教過你這麽做嗎?”給他看了一遍監控,傅臨淵問。

郁白看完監控,低頭從雞腿上咬下一大口肉:“……嗯。”

見他沒有多說的意思,傅臨淵輕輕捏了一下終端,看似不經意地問:“是誰?”

唔……就是你呀。

咽下嘴裏的東西,郁白又喝了一大口果汁。

……可是人類好像不相信覆活這種概念誒。

霍斯之前說過,覆活這種事情只在童話裏存在,現實是沒有這種事情的。

霍斯還說,如果在現實裏相信童話的話,有可能被醫院抓走關起來。

……那要怎麽和傅臨淵說自己就是,覆活了,這件事情啊?

郁白頓時有點苦惱。

說實話,如果不是自己親自經歷過,他也不會相信可以回到過去的時間點。

重活一次,就像在做夢一樣。

要怎麽跟傅臨淵如實說明呢?

先不說撒謊的不是好孩子,這件事情也沒什麽好隱瞞的。

郁白的糾結幾乎完完全全寫在了臉上。

傅臨淵看了他幾秒,移開視線:“……如果不想說的話,可以不說。”

“不。”

小人魚搖搖頭。

這沒什麽不想說的。

但他又不想被醫院抓走。

所以仔細想了一下,郁白認真地說道:“是一個,像你,一樣的人。”

他這不算撒謊吧?確實很像呀!甚至就是同一個人!

而男人視線移回小人魚的臉上,語氣裏多了點難以察覺的情緒:“……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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