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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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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沒過片刻, 外面響起一陣腳步聲,四人也擱下手上的葉子牌,紛紛起身。

打頭的沈律不知什麽時候將朝服換下, 穿了常服,一身漢白玉色的夾絨圓領袍, 外面披著件繡蘭草清竹的厚氅, 身量修長, 步行之間, 帶著矜貴儀範。

頭一次瞧見他穿著這般清雅的顏色,沈歲晚微微楞了楞, 也察覺到男子如這吹進室內的冬日風, 因臺闌中熟悉的人,消散了刺骨的冷寒,變得溫和起來。

沈律身後跟著的分別是文雅的大皇子沈徊, 一臉沈穩的鐘家大公子鐘期是, 另外還有時常出入東宮的蕭宿四位近侍。

幾人紛紛起身見禮,這時,福嵐福傳兩人已經招呼著幾位侍女太監提著爐火和火紅的炭子進來。

將那些爐子、溫酒、預備炙烤的鮮肉各自擺好。

許是寧安王入定都在即, 沈律這幾日都在忙著各項事宜, 不管是明裏的招待還是暗裏的布防,這幾日都不得歇息,算下來她也有三日未曾見到沈律了。

這臺闌像是個六角的闊亭, 但四周的竹簾被卷了上去,以方便觀雪賞梅。雖寒風刮人, 但裏面的炭火燒得足, 又有溫酒暖身,眾人並未察覺冷寒。

中央的最上方, 有一主桌,兩邊各自有兩列四角矮桌,沈歲晚暗自琢磨,有些不大清楚是男女分席還是......

就在沈歲晚楞神之際,沈律視線在她面上停頓一瞬,率先提步往前走,路過沈歲晚時,有些悠然開口道:“跟孤過來。”

同沈徊說話的高曉微微側目,看過去時,就見沈歲晚已經跟著太子殿下走了過去,亦步亦趨的。

其實今日,她同子雅也是極為訝異的,自來,太子殿下並未有女眷跟著來山莊小聚,她們兩人,也都是正妃和正室,偏偏太子帶了個妾室昭訓。

究竟是東宮只有這一個女眷才帶著過來,還是其他意思,實在耐人尋味。

所以高曉才敢對沈歲晚說那些話,只是心下有些膽大的猜測。

沈歲晚跟著這修長高大的背影走了過去,離近了才瞧見,這主桌邊上有兩個蒲團鋪了軟毛的墊子,她跟著坐下來。

但不知是距離太近還是其他,她聞到沈律衣裳上的熏香,不像往日那有些霸道的沈香或是龍涎香,而是換了男子用的冷淡的梅香。

許是沈律往日都是冷沈的模樣,這梅香用在他身上,倒是意外的像是雪裏梅花,寒氣凝意香。

這時,沈律輕笑一聲“嗅什麽?”

那鼻息好像刮過她的耳廓,她耳根有些麻麻的,不自覺的擡起手指摸了摸。

可這一動作顯得她有些此地無銀三百了,掩飾般輕咳一聲:“......沒嗅什麽,殿下進來可曾忙完了?”

沈歲晚微微垂眼,兩人坐得很近,加上冬日的衣裳厚氅之類的本就臃腫,越發顯得兩人好像貼著坐一般。

沈歲晚好像能察覺到,男子那溫燙的體溫,隔著兩人觸碰的厚氅微微傳遞過來一般......

沈律擡眼時,正巧見姑娘微微揚起面頰,等著他的回答,那眼眸純粹得亮晶晶的,面頰雪白泛著些微的粉,即便是在冬日,依舊如同三月的嬌花一般,嬌艷待采。

他楞了一瞬,輕輕擡手撫了沈歲晚的面頰,一觸即離,但他指腹的暖意卻還停留在沈歲晚那白凈的桃花面上。

她察覺到異樣,忙擡手捂了捂臉,眼睛微微睜大,有些嗔怪:“殿下......”

好在下面的幾人都各自說笑著,沒人註意到沈律這一觸即離的動作。

“這麽關心孤的政務?”這是在回方才沈歲晚問的那話。

瞧著他眼底有些戲謔,唇角帶著些微的笑意,沈歲晚才意識到自己失言,竟然連太子殿下的行蹤也敢打探了。

“歲歲失言......”

她細微的垂下眼睫,視線又不可避免的看到沈律的腰間,目光有些恍然,沈律,竟帶著她拜冬贈予他的那淺雲色流雲紋香囊,她面上閃過幾絲訝異。

這時,那好看的雙手輕輕的撥了撥香囊,沈歲晚擡眼看著面色沈寂的太子殿下,“殿下,竟戴了這香囊......”

沈律瞧著她眼底閃著細光的模樣,面上和緩的問道:“不好看?”......確實是不如那織錦司的好看,但也是自己繡了好幾日的,不算昧著良心:“好看極了。”

“呵......”沈律嗓音沈沈的低笑一聲,這笑聲有些戲謔,她面上忍不住一紅,眼神有些躲避的看向別處。

剛巧福嵐走到兩人身前,躬身的將那溫好的荔子酒擱在隔熱的小墊上。

沈歲晚眼波一轉,主動想提起小壺為沈律斟酒,“殿下可要嘗嘗這荔子酒,清甜帶著酒香。”

沈律看了眼那纖細盈白的指間,拿起淡青的海棠杯,預備給他斟酒,沈律看了眼,沒有出聲阻止。

這時,福傳端著另一壺酒上來,見狀忙出聲阻止道:“哎呀,昭訓不可,殿下可喝不慣荔子酒。”

說完,他輕輕的舉了舉手上提著的小壺,獻寶似兒的,“昭訓放心,殿下慣喝的清酒拿上來了,等奴才溫上。”

沈律眼神微涼,輕飄飄的看了眼笑嘻嘻的福傳,偏偏他還沒什麽察覺。

沈歲晚倒酒的動作一頓,下面的高曉幾人正好聽見,笑著解圍:“他們這些爺們就是嫌棄這荔子酒不夠洌,不夠醇,跟咱們的口味正正相反。”

一邊的左丘子雅也捏這個絹帕捂著笑,“大皇子就算了,偏偏有的人,酒量不好,還瞧不上姑娘家的喝的果子酒。”

這有的人明顯說的是自己的夫君,難得一臉沈穩的鐘期是耳後閃過一絲薄紅,看了眼笑瞇瞇的妻子,壓低聲音嘴硬道:“凈胡說......”

沈歲晚抿抿唇,手提著小壺舉起來,想將這荔子酒端回去放著,就在她側身放回去時,身前驀地伸來一只手。

手指修長白皙,卻骨節分明瞧著寬大有力,沈歲晚語氣有些訝異,順著手看向男子:“殿下?”

沈律拿過那海棠杯,聲音有些往日少見的溫潤:“無妨,多年未曾飲過,試試也無妨。”

下面的說笑聲一頓,紛紛有意無意的看了眼正位,方才說著男子不飲呢,這話還沒說完,太子殿下卻自個兒飲了起來。

蕭宿最先回神,應和的笑笑,“誒,殿下說的是啊,大皇子方才不是說要比試冰球?這烈酒喝多了可不好。”招招身邊的女侍,“給我也換個溫和些的酒水。”

沈歲晚眼睛眨了眨,心下有些細微的異樣,瞧著沈律將那荔子酒飲盡,唇角輕輕地抿出一絲笑意。

顧盼生輝。

圍爐炙肉,溫酒煮茶,臺闌的左邊原先是一處的湖河,如今結了冰,可供人在其上打冰球。

見幾位男子包括太子殿下在內,都去廂房換了身衣裳,一邊的高曉笑著提議道,“他們男子樂趣多,咱們也不要幹等著他們,不知幾位妹妹可曾做過冰燈?”

“冰燈?”沈歲晚面上有些好奇。

“正是永洲冬日盛行的那玩意兒。”高曉母親出自永洲,對於這冰燈也熟悉的很。

瞧著各個躍躍欲試的模樣,沈歲晚喚來福傳,只聽高曉吩咐道:“這可有礬水?”

福傳明白過來,使喚人去找一切用具了。

高曉解釋:“都說‘以礬入冰冰不化’,咱們等會兒用礬水淋雪成冰,這做出來的冰燈就可以保持良久。”

不一會兒,沈律換了身冬日騎裝走了過來,雲灰色的衣裳,瞧著稱得人竟有些少有的明亮。

沈律走到跟前,瞧見福傳使喚人端著一些雕刻用的刀錐之類,天氣冷寒白茫茫的,稱得這刀錐器具格外的鋒利割人。

他眉頭皺了皺,沈沈的聲音問道:“這是準備做什麽?”

左側的高曉張了張唇,想出聲回答,卻見太子殿下的視線看著面前的姑娘呢,她識趣的閉了嘴。

沈歲晚眨眼,笑著回道:“大皇子妃說可以做個冰燈,等會兒就在這做。”她指了指他們打冰球邊上的臘梅樹下。

語氣裏有些濃濃的興趣。

沈律幽深的眼眸看了眼沈歲晚那抱著湯婆子的手,纖細漂亮,因時不時都抱著湯婆子,手上沒有因天寒而泛白泛青,反而透著瑩潤的粉。

察覺沈律那如有實質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沈歲晚有些無所適從的微微屈了屈指,好在下一瞬,這目光輕描淡寫的移開了。

“去給你們昭訓拿雙鹿皮手套和小靴。”他冷聲吩咐。

又是拿冰又是拿刀的,不帶手套,怕是被刀錐傷著或是明日就長凍瘡了。

福傳應聲:“誒,殿下放心,奴才已經吩咐管事去給各位貴人尋了。”

“嗯。”沈律應了一聲,身後跟著的幾位男子也各自換好了衣裳,往那冰面上走,就轉身準備走下小階。

“殿下一定要贏得頭名。”沈歲晚輕輕道。

不知沈律是聽著沒聽著,腳步沒頓,眼底卻泛起細微的漣漪。

她卻沒註意到,身後的幾人面色各異,高曉將絹帕收起來,接過丫鬟遞來的手套,看了眼身邊站著的沈歲晚,輕笑一聲:“我瞧著太子殿下,對你倒是上心。”

沈歲晚聽言,面上一怔,抿著的顯露出幾分不自信,語氣裏有否認,“只因我從未來過這小聚,也未曾做過什麽冰燈罷了......”

高曉同左丘子雅笑笑對視一眼,沒有再揪著說。

做這冰燈費時,但炭火和景致不缺,還能瞧見向來沈穩的幾位男子冰球比試,時間過得極快。

尋香幾人提著小手爐,圍著沈歲晚瞧,地上擺了幾片有些薄的鏤梅小窗樣式的冰片。她們幾人還沒有這麽大的本事,只是讓手腳麻利的太監片了些薄薄的冰,剩下的交給她們自個兒雕刻。瞧著沈歲晚做的,應當是六角的鏤臘梅的方形宮燈。

突然,幾人紛紛的撤步讓開,她面前的光線驟然明亮了起來。

沈歲晚疑惑的擡眼,入眼便是那漢白玉色的袍腳,順著看過去,是男子勁瘦有力的腰 ,寬穩的肩,以及不輸那些探花郎的俊臉。

“殿下已經換好衣裳了?”

沈律蹲下,“嗯”了一聲回答她,隨著這動作,男子衣裳上的梅香又再次襲來。

見她接過宮侍手裏的小水壺,各自澆上等著結冰固定,沈律溫溫沈沈的嗓音響起:“倒是有模有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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