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me To The End Of Tr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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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me To The End Of Trip
在敷衍警察署長的這段時間裏，帕裏斯通想的卻是其他的事情——
他和伊爾迷·揍敵客站在關著的電梯前，樓下安靜一陣後又重新響起各種亂七八糟的聲音。開門關門、不知誰發出的叫喊、協專工作人員緊張的腳步……金毛子鼠對殺手歪了歪頭。
“伊爾迷先生，你想殺的蜘蛛是哪一只？”
“那個小個子。”
“戴骷髏面罩的那個？他有什麽特別的地方，留下來會對揍敵客構成威脅？”
“我的條件裏不包括回答你的問題。”
“呵呵，難道是為了洛可可醬？””帕裏斯通指了指腳下的地板，“但他們似乎要走了，說不定是找到了洛可可醬……伊爾迷先生不去看看嗎？”
走廊上的氣氛忽然陷入了絕對壓抑的安靜。
帕裏斯通看著眼前面無表情的殺手，想象那張藏在面具下真正的臉，此時此刻正因受到刺激而變得扭曲……他擡手掩住了情不自禁彎起的嘴角。
“抱歉，我似乎說的有點太多了，但是伊爾迷先生，我完全能夠理解你的心情……在醫院的時候，我見過洛可可醬和他一起相處的樣子，該怎麽說好呢……確實很難不讓人去多想。”
伊爾迷依舊保持沈默，只有漆黑的眼睛盯著對方表示自己還在聽，金毛子鼠無奈地聳了聳肩。
“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洛可可醬就要成為揍敵客的新娘了，不是嗎？為什麽還非要殺掉那只蜘蛛不可呢？伊爾迷先生，你到底在擔心什麽？”
帕裏斯通問完最後一個問題也不說話了，他耐心又好奇地數著時間，三秒鐘後冰面上終於裂開了一道缺口。
“你只需要把話帶給卡金就好，其他的與你無關。”
說完，殺手轉身步入了不知何時恰、好、打開的電梯。在門扉重新關上前，帕裏斯通從口袋裏拿出了電話。
“好啦——我現在就聯系，還真是嚴苛的條件呢……”
然而當電梯開始向下，金毛子鼠的手指也停了下來，在亮起的屏幕上有一條剛收到的短訊。
FROM：庫洛洛
內容：不好意思，能從你那裏借一點洛可可的血嗎？
……會議室裏只剩下了帕裏斯通一個人。
他收起虛掛在眼角上的笑容，撥出了一個沒有登記進通訊錄的號碼。電話接通得很快，連第一遍鈴聲都沒有響完，不禁讓人懷疑對面的人是不是一直都拿在手裏。
然而，電話被接起來後，另一端卻只有沙沙的電流，帕裏斯通’莫西莫西’了兩聲。
“我沒有打錯吧……伊爾迷先生？”
“……沒有，是我。”
“呼——”金毛子鼠翹起一只腳，腦袋也向後靠在了沙發上，“太好了，希望我沒有讓你等太久。”
“之前沒有，但你要是繼續廢話……”
伊爾迷的聲線仿佛結冰的海面下緩緩流動的水，帕裏斯通將電話換了只手握住。
“好啦——兩個消息，一個稍好點，一個有些糟糕，你想先聽哪一個？”
“隨便。”
“唔……”
“好的那個。”
“嗯，我拜托卡金警方一起幫忙對付蜘蛛，他們已經同意了……”
“我要求的是殺了那匹蜘蛛。”
被冰塊一樣冷的聲音打斷，帕裏斯通仰望頭頂的照明燈，慢慢閉上了眼睛。。
“但伊爾迷先生，凡事都有先後順序，而這很重要……就像是密碼，必須按對正確的順序才能開啟成功之門。”
電話那頭依舊寂靜，只有一點被麥克風捕捉到的細小雜音。金毛子鼠舉著手機，另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微笑回到了他的臉上。
“你覺得呢，伊爾迷先生？我們合作是一個好的開始，現在進行時的過程也有條不紊，那麽最後的結果……”
“警察對付不了幻影旅團。”
跳過中間和最後無意義的內容，伊爾迷直接把話題拉回到了帕裏斯通最初拋出的楔子上，後者笑著睜開了眼睛。
”不過可以有效地將蜘蛛分開。繼續讓蜘蛛聚在一起，就算獵人協會和揍敵客聯手，憑我們目前在卡金的人手想幹掉目標仍非常困難。”
“卡金王室呢？”
“我把餌拋給他們了，只是還沒得到答覆。”
“別動手腳。”
“當然，我可是拜托了……”帕裏斯通好像差點說漏嘴似的不自然地停住，放下腳坐了起來，“……相當厲害的人呢，再等一會兒吧。”
“那壞消息是什麽？”
“壞消息是……我到得晚了一點，洛可可醬已經離開警局了。”
聽筒裏屬於伊爾迷的氣息又消失了，而原本不明顯的背景音則變響了一點。帕裏斯通分辨片刻，聽清了車輪碾壓地面的聲響，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伊爾迷先生，你還在追那匹蜘蛛？”
“不，揍敵客家的執事來了，後面會由他們繼續監視蜘蛛。”
“那你是準備趕過來了？”
帕裏斯通一開始就沒有隱瞞洛可可被警察帶走這件事，反正就算他不說，伊爾迷也能通過揍敵客的情報網獲得同樣的消息。所以，當啾蒂美查到那輛出租車的下落後，他馬、上、就通知了殺手。
要繼續’合作’，還是彼此坦誠一點好呢。
金發晃動了一下，帕裏斯通再次放松姿勢，一只手肘搭在腿上，另一只支著，貼在耳朵上的電話裏傳出伊爾迷的說話聲。
“是的，半小時後到。”
“怎麽還要這麽久？”帕裏斯通指摘得十分無辜，仿佛已經忘了自己剛剛才問過對方是不是還在追那只蜘蛛。
而伊爾迷·揍敵客似乎並不介意這種試探，他的聲音平淡且冷漠，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蜘蛛去了港口。”
“港口？”
“他們在找船。”
帕裏斯通哦過一聲，頓了頓，“他們想用船帶走洛可可醬……？伊爾迷先生，你有辦法先找到她嗎？”
“和辦法無關，我會第一個找到她。”
男人說每個字都帶著理所當然的自信，金毛子鼠差點笑出聲來，最後只好捂住了自己的嘴。
“是婚約者之間心有靈犀的感應？方便讓我也知道她在哪裏嗎？”
也許是被婚約者三個字滿足了虛榮心，帕裏斯通聽見對方平平的語調裏多出了一點不易察覺的起伏。
“你想知道？”
“是的，可以麽？”
“不可以。”
“不可以……？”帕裏斯通放下了手，就像真的一無所知般，非常輕的’哎？’了一聲，“為什麽，伊爾迷先生，為什麽不能告訴我？”
“因為可可能離開警局……”伊爾迷恢覆了一貫沒有平仄的語氣，“是有人在背後幫她開了一扇門。”
“……就是這樣。”帕裏斯通依舊握著電話，卻不再坐著而是站到了窗邊，透過百葉簾的縫隙看向會議室外的一小塊綠化帶。耳邊的電流聲裏混著聽不清是什麽東西發出的喧囂，他慢慢壓低了聲音，“庫洛洛先生，伊爾迷先生已經懷疑我了，甚至……”
“可能知道了我們的關系？”
“嘛——畢竟洛可可醬會逃跑就說明她找回了記憶，趁機對別人說些什麽也不奇怪。”
“那就先假設洛可可把我們對她做的事，告訴了伊爾迷·揍敵客……”庫洛洛的聲音平靜溫和，一點沒有因做過的’壞事’被揭發而產出的良心不安，“……他會怎麽做呢？動用揍敵客家族的力量來報覆嗎？不……他不會的，我們做的只是一點不值一提的小事，比起那些……”
“他想殺掉你們中的一個哦。”帕裏斯通接著對方的話繼續說了下去，“不猜猜是哪一個？團長先生。”
“伊爾迷·揍敵客不會親自動手，既然這樣，猜或不猜並沒有區別。”
“……看來庫洛洛先生很清楚是怎麽回事呢。”
電話對面安靜了一會兒，隨後壓過周圍的雜音，庫洛洛的說話聲一下子變近了。
“謝謝副會長的提醒，還有為蜘蛛安排的那群警察。”
“啊啦，沒想到那位署長的辦事效率居然這麽高……”帕裏斯通撥開一片百葉窗，瞇眼看向外面和室內無甚區別的灰白色日光，“沒給庫洛洛先生造成不便吧？”
“倒也還好。”庫洛洛似乎笑了笑，通過電話傳來的聲音裏出現了一陣波折，“不過，我能反過來再拜托副會長一點事嗎？”
“真是，又這麽見外了……”
“如果真的見外，那我應該先謝謝你送來的東西。”
“呵呵，希望對你有幫助。”
帕裏斯通並沒有問庫洛洛要洛可可血液標本的用途，因為如果他不是變·態或吸血鬼，那麽剩下的合理解釋就只可能是以血液為媒介或工具來尋找’受傷’的獵物本體。
庫洛洛果然’嗯’了一聲，“很有用，我現在去找洛可可，會按約定把她帶去只有我們三個人的地方，請問……你能先拖住伊爾迷·揍敵客嗎？”
洛可可站在十字路口，深吸一口氣走向了感受到念壓的方向。
念氣只有一道，帶著無法形容的壓迫感，是某匹蜘蛛，還是殺手或者子鼠？
而那個人似乎也沒有要隱藏的意圖，隨著距離的縮進，冷徹的氣息變得越來越清晰，直到最後像一把尖錐在洛可可的眉心前停下。
紅燈。
隔著十餘米寬的街道，看見那本黑色封面的書籍憑空自男人手上消失，洛可可張了張嘴。
“庫洛洛·魯西魯。”
沒人知道’盜賊的秘技’裏到底有多少偷來的念能力，不過除了’成對的破壞者’、’人類的證明’和瞬間移動外，顯然還收有尋人的能力。
那個背德的名字從舌尖上墜落地面，洛可可不等紅燈變綠，在此起彼伏的急剎車和喇叭聲中先走向了對方。
她的速度很慢，每邁出一步身體都會像快要摔倒似的左右搖擺。一輛貨車司機探出頭，不耐煩地大吼了一聲。
“餵！搞什麽鬼，想找死啊！”
庫洛洛走過去扶住了搖搖晃晃的女孩子。
“洛可可，你走不動了，讓我抱你好嗎？”
他問，卻在洛可可回答前就動手將她抱了起來。司機警告性地又摁了兩下喇叭，車子開過，街邊只剩下兩個重疊在一起慢慢走遠的人影。
“發生什麽事了？”庫洛洛摸著洛可可的頭發，語氣近乎輕柔，“你身上的氣一直在外洩，連走路都站不穩，簡直就像……”
就像那個司機罵的一樣，想找死麽？
洛可可靠在庫洛洛的胸口上，有些好笑地發現自己連掙脫的力氣都沒有，而念氣卻一直在警告她對方有多危險。
“庫洛洛，你要……帶我……去哪裏？”
“不用這麽緊張。”庫洛洛低頭看了洛可可一眼，“你可以選擇……是跟蜘蛛一起回流星街，還是先去殺了那位獵人協會的副會長。”
“去殺了……帕裏斯通……？”
“難道我和他都聽錯了？”庫洛洛笑了笑，“不是你自己說的麽，要殺了他。”
就跟提起昨天吃過的晚餐裏有一道菜做得不錯似的，庫洛洛的語氣隨意又自然。洛可可想起的卻是帕裏斯通從背後將她抵在對方胸前，幾乎要窒息的痛苦。
眼角餘光無意識地瞥見庫洛洛襯衣上的紐扣——從上往下數第三粒，有一點點脫線，像是被人用力抓過，和其他的比起來顯得略微歪斜。
這個男人還穿著那時候的衣服！
意識到這一點，洛可可瞬間屏住了呼吸。而察覺到她的僵硬，庫洛洛再次低頭，視線也落在了那枚要掉不掉的紐扣上。
“……你還想殺了他嗎？還想的話，我可以帶你去找他。”庫洛洛說著站住了腳步，低緩的聲音聽起來如同從黑暗裏伸出來的一雙手，邀請掙紮仿徨的人一起墮入地獄。
“你以前……也問過我類似的問題……”
“是麽？”
“是。”
庫洛洛瞇了瞇眼睛，似乎終於想了起來，“那你的回答呢，還是一樣嗎？”
“我說想殺了他……是真的。如果當時你給我一把刀……我會毫不猶豫地接過來捅進他的心臟……但是現在……我想痛扁他、狠狠地撕咬……可也就只是這樣了……庫洛洛，殺死一個人，不是誰、任何時候都能做到的。”
“那我呢？”庫洛洛沒有間隔地接著追問，“要是我說……我事先猜到那個破袋子裏裝的是人……不，不是猜，是我知道。人類四肢軀幹的形狀很好區分，還有你身上像混著雜質一樣的念氣……”
“……閉嘴。”洛可可握著拳頭，指縫卻怎麽攥都攥不緊，“你故意說這些……”
“嗯，我的確是故意的。”庫洛洛的眉眼低垂著，從洛可可的角度看過去，就像是在微笑，“怎麽樣，你回憶起來了嗎？那種五臟六腑全都攪成一團的痛苦，痛苦到……想要吞噬掉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說這些話的時候，庫洛洛始終看著洛可可。他的目光很溫柔，瞳孔深處的黑暗卻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脊背發涼。
洛可可不知道庫洛洛·魯西魯在流星街經歷過什麽，俠客沒有提，原著長久的休載也讓她無從得知以前的故事。可不管那是什麽，都不能成為這個男人得到寬恕的理由。
“我和你們不一樣……”洛可可直視著那雙黑眼睛，“別以為……誰都會變成你們這種人。”
“是麽，我沒想到你會選擇原諒我，還有帕裏斯通……”
“原諒？”洛可可確信庫洛洛的每個措辭都是別有用心的，但她還是忍不住反問，“庫洛洛，換你，你會原諒嗎？”
“不會。”
庫洛洛回答得很快，洛可可不禁氣急反笑，“那你憑什麽說我……”
“不是嗎？”庫洛洛打斷了她，“否則你為什麽不試一下呢？雖然你身上的念氣一直在流逝，但那股力量很強……或許，你其實有某種辦法能將它聚集起來，出乎意料的致命一擊，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抵禦。”
“……你在蠱惑我殺了你？”
“那你受我蠱惑了嗎？”
念氣仿佛無形無色的血液不斷從體內溢出，洛可可覺得自己就和一個閥門壞了的水龍頭差不多，不能再這麽繼續浪費時間，是時候……結束這段旅程了。
她轉動脖子，迎著庫洛洛的視線微微閉了閉眼睛，“你說的對……這個誘惑太大了……我應該要……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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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敷衍警察署長的這段時間裏，帕裏斯通想的卻是其他的事情——
他和伊爾迷·揍敵客站在關著的電梯前，樓下安靜一陣後又重新響起各種亂七八糟的聲音。開門關門、不知誰發出的叫喊、協專工作人員緊張的腳步……金毛子鼠對殺手歪了歪頭。
“伊爾迷先生，你想殺的蜘蛛是哪一只？”
“那個小個子。”
“戴骷髏面罩的那個？他有什麽特別的地方，留下來會對揍敵客構成威脅？”
“我的條件裏不包括回答你的問題。”
“呵呵，難道是為了洛可可醬？””帕裏斯通指了指腳下的地板，“但他們似乎要走了，說不定是找到了洛可可醬……伊爾迷先生不去看看嗎？”
走廊上的氣氛忽然陷入了絕對壓抑的安靜。
帕裏斯通看著眼前面無表情的殺手，想象那張藏在面具下真正的臉，此時此刻正因受到刺激而變得扭曲……他擡手掩住了情不自禁彎起的嘴角。
“抱歉，我似乎說的有點太多了，但是伊爾迷先生，我完全能夠理解你的心情……在醫院的時候，我見過洛可可醬和他一起相處的樣子，該怎麽說好呢……確實很難不讓人去多想。”
伊爾迷依舊保持沈默，只有漆黑的眼睛盯著對方表示自己還在聽，金毛子鼠無奈地聳了聳肩。
“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洛可可醬就要成為揍敵客的新娘了，不是嗎？為什麽還非要殺掉那只蜘蛛不可呢？伊爾迷先生，你到底在擔心什麽？”
帕裏斯通問完最後一個問題也不說話了，他耐心又好奇地數著時間，三秒鐘後冰面上終於裂開了一道缺口。
“你只需要把話帶給卡金就好，其他的與你無關。”
說完，殺手轉身步入了不知何時恰、好、打開的電梯。在門扉重新關上前，帕裏斯通從口袋裏拿出了電話。
“好啦——我現在就聯系，還真是嚴苛的條件呢……”
然而當電梯開始向下，金毛子鼠的手指也停了下來，在亮起的屏幕上有一條剛收到的短訊。
FROM：庫洛洛
內容：不好意思，能從你那裏借一點洛可可的血嗎？
……會議室裏只剩下了帕裏斯通一個人。
他收起虛掛在眼角上的笑容，撥出了一個沒有登記進通訊錄的號碼。電話接通得很快，連第一遍鈴聲都沒有響完，不禁讓人懷疑對面的人是不是一直都拿在手裏。
然而，電話被接起來後，另一端卻只有沙沙的電流，帕裏斯通’莫西莫西’了兩聲。
“我沒有打錯吧……伊爾迷先生？”
“……沒有，是我。”
“呼——”金毛子鼠翹起一只腳，腦袋也向後靠在了沙發上，“太好了，希望我沒有讓你等太久。”
“之前沒有，但你要是繼續廢話……”
伊爾迷的聲線仿佛結冰的海面下緩緩流動的水，帕裏斯通將電話換了只手握住。
“好啦——兩個消息，一個稍好點，一個有些糟糕，你想先聽哪一個？”
“隨便。”
“唔……”
“好的那個。”
“嗯，我拜托卡金警方一起幫忙對付蜘蛛，他們已經同意了……”
“我要求的是殺了那匹蜘蛛。”
被冰塊一樣冷的聲音打斷，帕裏斯通仰望頭頂的照明燈，慢慢閉上了眼睛。。
“但伊爾迷先生，凡事都有先後順序，而這很重要……就像是密碼，必須按對正確的順序才能開啟成功之門。”
電話那頭依舊寂靜，只有一點被麥克風捕捉到的細小雜音。金毛子鼠舉著手機，另一種讓人不舒服的微笑回到了他的臉上。
“你覺得呢，伊爾迷先生？我們合作是一個好的開始，現在進行時的過程也有條不紊，那麽最後的結果……”
“警察對付不了幻影旅團。”
跳過中間和最後無意義的內容，伊爾迷直接把話題拉回到了帕裏斯通最初拋出的楔子上，後者笑著睜開了眼睛。
”不過可以有效地將蜘蛛分開。繼續讓蜘蛛聚在一起，就算獵人協會和揍敵客聯手，憑我們目前在卡金的人手想幹掉目標仍非常困難。”
“卡金王室呢？”
“我把餌拋給他們了，只是還沒得到答覆。”
“別動手腳。”
“當然，我可是拜托了……”帕裏斯通好像差點說漏嘴似的不自然地停住，放下腳坐了起來，“……相當厲害的人呢，再等一會兒吧。”
“那壞消息是什麽？”
“壞消息是……我到得晚了一點，洛可可醬已經離開警局了。”
聽筒裏屬於伊爾迷的氣息又消失了，而原本不明顯的背景音則變響了一點。帕裏斯通分辨片刻，聽清了車輪碾壓地面的聲響，不由得輕輕嘆了口氣。
“伊爾迷先生，你還在追那匹蜘蛛？”
“不，揍敵客家的執事來了，後面會由他們繼續監視蜘蛛。”
“那你是準備趕過來了？”
帕裏斯通一開始就沒有隱瞞洛可可被警察帶走這件事，反正就算他不說，伊爾迷也能通過揍敵客的情報網獲得同樣的消息。所以，當啾蒂美查到那輛出租車的下落後，他馬、上、就通知了殺手。
要繼續’合作’，還是彼此坦誠一點好呢。
金發晃動了一下，帕裏斯通再次放松姿勢，一只手肘搭在腿上，另一只支著，貼在耳朵上的電話裏傳出伊爾迷的說話聲。
“是的，半小時後到。”
“怎麽還要這麽久？”帕裏斯通指摘得十分無辜，仿佛已經忘了自己剛剛才問過對方是不是還在追那只蜘蛛。
而伊爾迷·揍敵客似乎並不介意這種試探，他的聲音平淡且冷漠，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蜘蛛去了港口。”
“港口？”
“他們在找船。”
帕裏斯通哦過一聲，頓了頓，“他們想用船帶走洛可可醬……？伊爾迷先生，你有辦法先找到她嗎？”
“和辦法無關，我會第一個找到她。”
男人說每個字都帶著理所當然的自信，金毛子鼠差點笑出聲來，最後只好捂住了自己的嘴。
“是婚約者之間心有靈犀的感應？方便讓我也知道她在哪裏嗎？”
也許是被婚約者三個字滿足了虛榮心，帕裏斯通聽見對方平平的語調裏多出了一點不易察覺的起伏。
“你想知道？”
“是的，可以麽？”
“不可以。”
“不可以……？”帕裏斯通放下了手，就像真的一無所知般，非常輕的’哎？’了一聲，“為什麽，伊爾迷先生，為什麽不能告訴我？”
“因為可可能離開警局……”伊爾迷恢覆了一貫沒有平仄的語氣，“是有人在背後幫她開了一扇門。”
“……就是這樣。”帕裏斯通依舊握著電話，卻不再坐著而是站到了窗邊，透過百葉簾的縫隙看向會議室外的一小塊綠化帶。耳邊的電流聲裏混著聽不清是什麽東西發出的喧囂，他慢慢壓低了聲音，“庫洛洛先生，伊爾迷先生已經懷疑我了，甚至……”
“可能知道了我們的關系？”
“嘛——畢竟洛可可醬會逃跑就說明她找回了記憶，趁機對別人說些什麽也不奇怪。”
“那就先假設洛可可把我們對她做的事，告訴了伊爾迷·揍敵客……”庫洛洛的聲音平靜溫和，一點沒有因做過的’壞事’被揭發而產出的良心不安，“……他會怎麽做呢？動用揍敵客家族的力量來報覆嗎？不……他不會的，我們做的只是一點不值一提的小事，比起那些……”
“他想殺掉你們中的一個哦。”帕裏斯通接著對方的話繼續說了下去，“不猜猜是哪一個？團長先生。”
“伊爾迷·揍敵客不會親自動手，既然這樣，猜或不猜並沒有區別。”
“……看來庫洛洛先生很清楚是怎麽回事呢。”
電話對面安靜了一會兒，隨後壓過周圍的雜音，庫洛洛的說話聲一下子變近了。
“謝謝副會長的提醒，還有為蜘蛛安排的那群警察。”
“啊啦，沒想到那位署長的辦事效率居然這麽高……”帕裏斯通撥開一片百葉窗，瞇眼看向外面和室內無甚區別的灰白色日光，“沒給庫洛洛先生造成不便吧？”
“倒也還好。”庫洛洛似乎笑了笑，通過電話傳來的聲音裏出現了一陣波折，“不過，我能反過來再拜托副會長一點事嗎？”
“真是，又這麽見外了……”
“如果真的見外，那我應該先謝謝你送來的東西。”
“呵呵，希望對你有幫助。”
帕裏斯通並沒有問庫洛洛要洛可可血液標本的用途，因為如果他不是變·態或吸血鬼，那麽剩下的合理解釋就只可能是以血液為媒介或工具來尋找’受傷’的獵物本體。
庫洛洛果然’嗯’了一聲，“很有用，我現在去找洛可可，會按約定把她帶去只有我們三個人的地方，請問……你能先拖住伊爾迷·揍敵客嗎？”
洛可可站在十字路口，深吸一口氣走向了感受到念壓的方向。
念氣只有一道，帶著無法形容的壓迫感，是某匹蜘蛛，還是殺手或者子鼠？
而那個人似乎也沒有要隱藏的意圖，隨著距離的縮進，冷徹的氣息變得越來越清晰，直到最後像一把尖錐在洛可可的眉心前停下。
紅燈。
隔著十餘米寬的街道，看見那本黑色封面的書籍憑空自男人手上消失，洛可可張了張嘴。
“庫洛洛·魯西魯。”
沒人知道’盜賊的秘技’裏到底有多少偷來的念能力，不過除了’成對的破壞者’、’人類的證明’和瞬間移動外，顯然還收有尋人的能力。
那個背德的名字從舌尖上墜落地面，洛可可不等紅燈變綠，在此起彼伏的急剎車和喇叭聲中先走向了對方。
她的速度很慢，每邁出一步身體都會像快要摔倒似的左右搖擺。一輛貨車司機探出頭，不耐煩地大吼了一聲。
“餵！搞什麽鬼，想找死啊！”
庫洛洛走過去扶住了搖搖晃晃的女孩子。
“洛可可，你走不動了，讓我抱你好嗎？”
他問，卻在洛可可回答前就動手將她抱了起來。司機警告性地又摁了兩下喇叭，車子開過，街邊只剩下兩個重疊在一起慢慢走遠的人影。
“發生什麽事了？”庫洛洛摸著洛可可的頭發，語氣近乎輕柔，“你身上的氣一直在外洩，連走路都站不穩，簡直就像……”
就像那個司機罵的一樣，想找死麽？
洛可可靠在庫洛洛的胸口上，有些好笑地發現自己連掙脫的力氣都沒有，而念氣卻一直在警告她對方有多危險。
“庫洛洛，你要……帶我……去哪裏？”
“不用這麽緊張。”庫洛洛低頭看了洛可可一眼，“你可以選擇……是跟蜘蛛一起回流星街，還是先去殺了那位獵人協會的副會長。”
“去殺了……帕裏斯通……？”
“難道我和他都聽錯了？”庫洛洛笑了笑，“不是你自己說的麽，要殺了他。”
就跟提起昨天吃過的晚餐裏有一道菜做得不錯似的，庫洛洛的語氣隨意又自然。洛可可想起的卻是帕裏斯通從背後將她抵在對方胸前，幾乎要窒息的痛苦。
眼角餘光無意識地瞥見庫洛洛襯衣上的紐扣——從上往下數第三粒，有一點點脫線，像是被人用力抓過，和其他的比起來顯得略微歪斜。
這個男人還穿著那時候的衣服！
意識到這一點，洛可可瞬間屏住了呼吸。而察覺到她的僵硬，庫洛洛再次低頭，視線也落在了那枚要掉不掉的紐扣上。
“……你還想殺了他嗎？還想的話，我可以帶你去找他。”庫洛洛說著站住了腳步，低緩的聲音聽起來如同從黑暗裏伸出來的一雙手，邀請掙紮仿徨的人一起墮入地獄。
“你以前……也問過我類似的問題……”
“是麽？”
“是。”
庫洛洛瞇了瞇眼睛，似乎終於想了起來，“那你的回答呢，還是一樣嗎？”
“我說想殺了他……是真的。如果當時你給我一把刀……我會毫不猶豫地接過來捅進他的心臟……但是現在……我想痛扁他、狠狠地撕咬……可也就只是這樣了……庫洛洛，殺死一個人，不是誰、任何時候都能做到的。”
“那我呢？”庫洛洛沒有間隔地接著追問，“要是我說……我事先猜到那個破袋子裏裝的是人……不，不是猜，是我知道。人類四肢軀幹的形狀很好區分，還有你身上像混著雜質一樣的念氣……”
“……閉嘴。”洛可可握著拳頭，指縫卻怎麽攥都攥不緊，“你故意說這些……”
“嗯，我的確是故意的。”庫洛洛的眉眼低垂著，從洛可可的角度看過去，就像是在微笑，“怎麽樣，你回憶起來了嗎？那種五臟六腑全都攪成一團的痛苦，痛苦到……想要吞噬掉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說這些話的時候，庫洛洛始終看著洛可可。他的目光很溫柔，瞳孔深處的黑暗卻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脊背發涼。
洛可可不知道庫洛洛·魯西魯在流星街經歷過什麽，俠客沒有提，原著長久的休載也讓她無從得知以前的故事。可不管那是什麽，都不能成為這個男人得到寬恕的理由。
“我和你們不一樣……”洛可可直視著那雙黑眼睛，“別以為……誰都會變成你們這種人。”
“是麽，我沒想到你會選擇原諒我，還有帕裏斯通……”
“原諒？”洛可可確信庫洛洛的每個措辭都是別有用心的，但她還是忍不住反問，“庫洛洛，換你，你會原諒嗎？”
“不會。”
庫洛洛回答得很快，洛可可不禁氣急反笑，“那你憑什麽說我……”
“不是嗎？”庫洛洛打斷了她，“否則你為什麽不試一下呢？雖然你身上的念氣一直在流逝，但那股力量很強……或許，你其實有某種辦法能將它聚集起來，出乎意料的致命一擊，就算是我也不一定能抵禦。”
“……你在蠱惑我殺了你？”
“那你受我蠱惑了嗎？”
念氣仿佛無形無色的血液不斷從體內溢出，洛可可覺得自己就和一個閥門壞了的水龍頭差不多，不能再這麽繼續浪費時間，是時候……結束這段旅程了。
她轉動脖子，迎著庫洛洛的視線微微閉了閉眼睛，“你說的對……這個誘惑太大了……我應該要……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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