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Mere Hope

關燈
Mere Hope

仿佛一枚小石子擲入深淵,洛可可下墜的速度越來越快,上一秒雨點還亂舞著拍打在她身上,下一秒傘柄前端就觸到了硬實的地面。

周!堅!

洛可可借力翻身,同時迅速打量一圈周圍的環境,不等站穩就躲到了一輛停在酒店門口的出租車後面。

雖然金囑咐她’別作死’,然而出租車後視鏡裏映出的不遠處的情景——

特征明顯到不能再明顯的三個強化系正在和傭兵交手,他們似乎是打算先享受會兒僅靠力量和技巧取勝的快·感,暫時都沒有動用念能力。

雖然單個傭兵不是蜘蛛的對手,不過數人組成一個小集團,分工合作的戰法竟讓他們意外拖住了蜘蛛的進攻。

而隨著天亮,酒店附近也開始有越來越多的路人經過。眼下時間更是到了平常最熱鬧的中午,哪怕十個人裏只有一個好奇心大過趨吉避兇本能敢停下來的,仍是漸漸在大雨中圍出了一個松散的圈。

再低頭看自己的打扮——

灰撲撲、濕漉漉的鬥篷像個米袋子一樣披掛在身上,腳上還沒有穿鞋。無論是想不被察覺地混進人群,又或者偷偷從旁邊溜走,難度系數都太高了。

洛可可嘆了口氣,不意將目光移到了背後靠著的出租車內,驚訝地看到車鑰匙居然就插在方向盤上!

她試著又拉了一下駕駛座的門,然後繼續驚喜地發現車門果然也沒有鎖……

……凱特將獵人證,還有卡金國政府簽發的生物調查委托書一一擺在了研究所門衛眼前。

“我們想參觀一下貴所,順便借用資料室查找一點東西。”

“可是今天……”

“不方便嗎?”

“所長吩咐了閉館……”

有些年紀的警衛剛露出困惑的表情,凱特的指尖就在卡金國政府的徽章上點了點。

“那不參觀,只去資料室好了。國立研究所的資料室本來就是向公眾開放的,今天也不是法定節假日。如果連這都不行,我想可能需要借用一下您旁邊的電話……”他頓了頓,看向窗口內側的電話機,“……咨詢一下,這麽做是否符合規定了呢。”

藏書庫厚重的門扉剛關閉,雷歐力立刻收回裝模作樣游覽資料的視線,湊到凱特身邊壓低了聲音。

“凱特,我們這就溜出去找線索?”

“嗯。”凱特走到門邊,從展示架上拿下了一份研究所案內簡介,“先看看地圖,這裏面太大了,漫無目的地全搜一遍不現實。”

“那這裏有沒有什麽地下室或者禁止出入的房間?先從這些地方找起……”雷歐力仔細看著地圖,“或者我們分頭去找,可以更快一點。”

“最好還是不要分開,雖然能節約時間,但萬一遇到什麽狀況反而不容易互相照應……”凱特又沈吟了一下,“剛才接待我們的那位所長秘書特意提醒,今天研究所要舉行重要實驗,下午會有貴賓到訪,讓我們就呆在這裏……先去所長辦公室查查,說不定會有什麽發現。”

“所長辦公室?不會撞上所長嗎?”

“撞上了正好直接問他。”凱特的手指在地圖上慢慢移動,劃過一間間大大小小的房間,“我總覺得這裏不太對勁……可能出了什麽事。”

雷歐力沒有懷疑凱特的直覺,擡起頭表情嚴肅。

“和可可有關?”

“不確定,但要是她真在這裏,那就一定會與她有關。”

“行,先去所長辦公室!”雷歐力說著已經壓到了門邊上,小心翼翼地將門打開一條縫瞄了瞄,“外面沒人,可以出去。”

凱特點了點頭,“你走我後面,不要離我太遠,發生意外情況一定要照我說的做。”

對聽上去有些命令口吻的話,雷歐力並沒有產生任何不滿或是抵觸的情緒。相反的,因為對方的謹慎,讓他也漸漸從焦躁中鎮定下來,眼神裏多出了一些更不易被看透的東西。

所長辦公室離書庫不遠,銀白色長發的男人走在前面,黑色刺猬頭短發的男人跟在後面,很快就找到了目標的房門。

房間裏面靜悄悄的,凱特試著轉動了一下門鎖,“上了鎖。”

他的意思只是闡述客觀事實,沒想到雷歐力彎腰也擰了一下後卻露出了個狡猾的笑容。

“交給我吧。”

“你?”

“呵,別小看目標是成為醫生的人的手指哦。”雷歐力推推鼻梁上的墨鏡,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了一把組合工具刀……

未來的醫生非常有效率,’喀嚓’一聲輕響,門鎖應聲而開。然而看到房間裏的樣子,凱特和雷歐力一起皺了皺眉。

正面先是一間會客室,沙發中間的茶幾上擺放著四只杯子,像是已經擱置了很久,紅茶在杯緣上留下一圈棕色的印記。

“在自己辦公室裏接待客人,估計是要商量不能被別人聽到的事。但這麽久茶杯都沒人收拾……看來不是所長出事了,就是有什麽棘手的問題讓他沒空去罵手下偷懶……”

在從餐廳來研究所的路上,凱特向雷歐力介紹過這位卡金國立科學技術研究所的所長,簡單概括就是個阿諛奉承、欺軟怕硬的典型。

雷歐力走到另一側的辦公區域,翻了翻桌上的文件,“你說的沒錯,這些似乎是寫給所長的留言。”

他拿起一張張便箋紙,讀出了上面的內容,“10點15分,卡金皇室總務科要求確認最終行程,請所長立刻回電……11點05分,總務科再次催促回覆……12點30分,總務科第三次來電,告知已通過獵人協會確認完畢……凱特,卡金皇室是怎麽回事?還有獵人協會……就是他們讓可可來卡金剿滅海盜的吧?”

凱特思考了片刻,“是所長出事了。”

“可秘書剛才不是還說,下午有貴賓要來嗎?所長這個時候出事?”雷歐力扔下便箋,又拉開幾個抽屜搜查了一下,“……凱特,這是什麽?”

“什麽?”凱特走了過來,而在看清雷歐力拿著的文件夾封面後,同樣感到了疑惑,“證明不死的實驗……?”

“似乎不是那種裝神弄鬼的東西,實驗步驟記述得很詳細……”

雷歐力翻著資料,視線忽然停在其中一頁上,不再繼續翻了。那一頁是被實驗體的介紹,就在最醒目的第一行上寫著——

“女性,身高約158cm,年齡20歲,有強於普通人的自愈能力……”凱特讀出雷歐力緊盯著的黑色小字,然後按住了他手裏的資料,“雷歐力,你是不是知道什麽沒有告訴我?”

“我……”

“沒關系,跳過不能告訴我的,直接說你想到的事吧。”

“……這個被實驗體指的……也許是可可。”

洛可可轉動了鑰匙。

在現實世界裏她是個拿金免許的好司機,但在這裏,此時此刻,當引擎聲響起時,她直接將油門踩到了底。

出租車像一匹脫韁野馬般狠狠沖出去,輪胎碾過地面上的建築垃圾,劇烈地顛簸了一下。

‘哐當——’

透過後視鏡,洛可可看見三個強化系似乎全都停下來,轉向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餵,那是俠客他們開回來的車吧,怎麽自己動了?”

窩金嗓門最大,但第一個跑起來的卻是信長,“是小丫頭!追!”

“哇靠,真是她?信長你沒看錯吧?”

芬克斯還想質疑,身後又傳來了一個聲音,“是她,先追。”

“團長?!”

庫洛洛解開西裝扣子,衣擺鼓滿了風,向後飛揚,“沒想到飛坦和俠客,加上揍敵客三個人還能讓她跑了……真有趣。”

“哈啊?有趣?”芬克斯瞄了眼跑在自己旁邊的男人,“怎麽回事?團長,你不是去找那個揍敵客了嗎?”

“嗯,談完了想下來看看傭兵帶來的念能力者,結果俠客打電話說洛可可跳窗,人不見了。”庫洛洛邊解釋邊舉起了手裏的電話,“……俠客,是這樣嗎?”

“嘛,是這樣……”手機裏傳出嗡嗡的說話聲,“阿飛那邊碰到了上次從研究室把洛洛帶走的獵人……我和他暫時可能趕不過去……”

“沒關系,你和飛坦先留在酒店。”庫洛洛掃視了一圈前後左邊的蜘蛛,“西索呢?”

“啊!”窩金拍了下腦門,“把他給忘了!團長,他主動要求作餌,進去那個什麽圈什麽環了。”

“是莫比烏斯環!”信長扭著脖子大聲訂正,“他說自己有辦法從內部牽制住對方的念能力,讓我們先收拾外面的傭兵。”

“也就是說對方的那個能力,靠西索一個人解決會有點麻煩……”庫洛洛想了想,“俠客,那個獵人是在替洛可可拖延時間,不用管他,你去支援一下西索。”

電話裏靜默了幾秒,似乎想問什麽,但最後還是咽了下去,“知道了,那處理完……”

“直接研究所見。”

手心冒汗,洛可可開著車在雨幕中橫沖直撞。

擋風玻璃上的雨刷有點慢,前方視野一片模糊不清。但也多虧了大雨,道路並不太擁擠,依靠念力加強的五感,出租車險而又險地超過了一輛又一輛的車。

然而,洛可可還是很緊張。原著裏,旅團在友客鑫飛檐走壁,信長追上史庫瓦拉的車,將對方斬首的畫面印象太過深刻,讓人不禁有種正在重蹈覆轍的錯覺。

“為什麽是電話號碼啊——?!金!你不給我手機,讓我去哪裏找電話——!”

這種時候的大叫只是發洩,並不是真的埋怨。

握著方向盤,洛可可喊完重新冷靜下來,又見縫插針地從一輛巴士旁邊超了過去。

巴士上坐了不少人,靠近洛可可這一邊的幾個乘客都註意到了這輛絕對屬於在危險駕駛的出租車。

“下大雨還開這麽快,不要命啦?”

“司機,離旁邊的遠點,別等出了事故把我們卷進去!”

“我拍到車牌了——”

“那還等什麽,快報警!不能讓這種人逍遙法外!”

不過乘客們義憤填膺的還沒聲討完,車窗外再次出現了讓人膛目的畫面。

“呃?那些人在幹什麽……?”

打頭一個穿短褂、綁腿,梳著沖天辮的男人飛快地在車與車之間穿梭,緊跟在他後面,一個黑西裝的年輕男人和一個穿著運動衫的金發男人也並排跑過,而最後一個從窗邊掠過的……

“我沒看錯吧,那個人沒穿衣服?”

“腰上好像圍了塊什麽東西。”

“還是趕緊報警吧,我心裏毛毛的……”

洛可可並不知道巴士車上的對話,但她的註意力一半都放在後視鏡上,所以當第一道人影從車流中鉆出來時,後背立刻感到了一股寒意。

是蜘蛛!

距離還很遠,有些看不清面目,不過跳躍的身影一共有四個,隱約可以分辨出最後一個的體型比其他幾個都大了一圈。

窩金……那剩下的就該是芬克斯、信長,和……洛可可猜不下去了。

飛坦和俠客被金絆住,西索不像會參與這種集體活動的樣子,伊爾迷更可能單獨來追自己,至於帕裏斯通則被蜘蛛’討厭’,和三個強化系一起行動的概率幾乎為零,所以……

“團長,要加速嗎?”芬克斯向前張望了一下,“現在還能追上,要是被臭丫頭開上高速,估計我們也得搶輛車才行了。”

“那就搶一輛。”庫洛洛笑了笑,“反正還有時間,不著急。”

“團長——”窩金在背後喊了一聲,“你這是在耍小丫頭玩麽?明明沒打算放過她,還讓她以為自己能逃走。”

庫洛洛沒說話,信長卻回頭瞥了同伴一眼,“這樣,她以後才不會再逃。”

“為什麽?”

“……沒為什麽。”

人在相信自己可以抓住希望的瞬間其實是最脆弱的。

只要毀掉那個最後的希望,踩碎了揉爛,那她就會明白自己不過是蛛網上掙紮的小蟲子,再也爬不起來。

“那你憑什麽說小丫頭不會再逃了?”窩金不服氣。

“到時候就知道了。”

信長收回了目光,而在他視線的終端,那輛出租車看上去就像是在義無反顧地開往世界的盡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