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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n’t Die On 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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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n’t Die On Me

現實世界中的時間最多只過去了十幾分鐘,洛可可卻覺得自己像睡了有幾天幾夜那麽久。

她睜開眼睛,發現周圍的景色已經從樹林變成了聳立著人工建築物的……游樂園?

“洛洛,你睡得好香,是做了什麽美夢嗎?”

而不變的是俠客依然抱著自己。他坐在張長椅上,一只胳膊繞過後腦勺扶著肩膀,另一只則擱在她的膝蓋上,似乎完全沒有要放開的意思。

“沒有,我只是……”洛可可說著就想爬起來,卻一下子找不到能支撐的著力點又倒回進了對方的臂彎裏,“……俠客,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才剛到怎麽就急著要走?我們還什麽都沒玩呢!”

“但……”

“而且洛洛剛才肯定是做夢了吧?真是的,就算告訴我夢到了什麽,我也不會因為內容而笑話你啊。”

“我說了,沒有!”

伸手摸到俠客坐著的椅子邊,洛可可在借力一翻身後終於離開了男人的懷抱,只不過……

看著半跪在地上一時還沒來得及站穩的洛可可,俠客好笑地點了點她的唇角。

“騙人。洛洛睡著的時候可是不停地在吧唧嘴哦。我都聽見了,絕對是夢見了什麽好吃的東西。”

“我……我才沒有吧唧嘴!你少胡說!”

洛可可否認得很大聲,可惜她的姿勢—膝蓋著地、高度只到俠客胸口、說話時必須仰視對方—,實在缺乏能讓人相信的說服力。

俠客指了指自己胸前的衣襟,“我可沒胡說。你看——這裏是不是有你的口水?”

“怎、怎麽可能……”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洛可可果然看到了可疑的濕痕,不由得有些動搖起來。俠客得意地彈了彈那塊不大的水漬。

“被我說中了吧。嘖嘖,洛洛到底在夢裏吃了什麽好東西?”

“真的……沒什麽。”

洛可可心虛地站起身,卻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口睡夢中的自己,實際上一直都在全力以赴地消化著俠客的念力。那種感覺……

雖然份量不多,可就像是最高級的精進料理,滋補、濃稠、香醇。如果按米其林的標準來打分,至少也是二星以上!

“沒什麽嗎?唔……”俠客沖好不容易才站直的洛可可眨了眨眼睛,接下去的話卻驚得她差點又要摔倒,“洛洛是夢到了吃我吧?我的味道怎麽樣,好吃嗎?”

“…………”

俠客眼疾手快地拉住晃了兩下,看上去馬上就會暈倒的洛可可也在長椅上坐了下來,

“剛睡醒起得太著急,犯頭暈了麽?”

“……不、不是。”

“哪個不是?”

“?……”

“呵呵,是我不好吃,還是頭不暈?”

“都不是!”

有種節奏被打亂的感覺……洛可可’噌’地一下重新站了起來。

不過哪怕是這樣,她也只比俠客高出一點點而已。對方微微擡著頭,臉上還掛著淡定自若的笑。

“都不是呀……那不如洛洛給我個機會再挑戰一次?”

“再挑戰一次……?”

“東西不好吃,一定是因為端上桌的時候變冷了。試試看直接進來廚房點餐嘛,不管洛洛喜歡甜的,還是辣的……我都可以做給你吃喔。”

蜘蛛腦究竟在說什麽?

甜的?

辣的……?

是、是自己想的那個意思麽?!

只是他的語氣未免也太過自然了吧!

自然到……洛可可禁不住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想象力太豐富,才會聯想到那些不對勁的東西上去,她幹咳了一聲。

“沒做夢就是沒做夢!俠客,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麽。假如再這樣胡言亂語的話,我真的要走了。”

“確定不要?”

“不要!”

“什麽嘛——洛洛明明聽懂了,又騙我。”

不僅僅是自身節奏被打亂,洛可可還產生了種被對方牽著鼻子走的錯覺……不,不是錯覺!她盯著俠客那張深情款款(?)的臉,面無表情地坐回了椅子上。

“俠客,你要是想繼續玩這種幼稚的小把戲,就請一個人隨意吧。”

俠客卻像什麽也沒聽到似的,笑意盎然地看著洛可可坐下,然後自動自發地就往她身邊挪動了一下。

“洛洛,我又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哎。”

“哦。”

“別這麽冷淡,先聽我說完嘛。”

“哦。”

“哦第二次了喲。”俠客側身靠坐在長椅上,歪著頭沖洛可可擠了擠眼睛,“這真的是一個好主意,聽過以後洛洛絕對會同意我的提議的。”

打定主意不理睬對方的洛可可繼續第三次哦了一聲。

“洛洛……”俠客嘆了口氣,視線落在女孩子的臉上,糾纏著一點無奈,“你討厭蜘蛛,而我……至死都會是旅團的一員。”

少了樹枝的妨礙,陽光不受阻隔地曬到了坐在長椅上的人身上。

四月、午後、天氣晴朗,可洛可可卻感受不到絲毫暖意。在聽見俠客並沒有追問自己吸收念能力恢覆的原理,反倒像談論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那樣,再次重提他的死亡時,只覺得有一股不同於緊張的寒意從腳底緩緩升了起來。

“所……以……”她控制住打顫的牙齒,艱難地發出聲音,“我們……真的……不合適。”

俠客沒有立刻反駁,他平靜地望著洛可可黑色的眼睛,好像看穿了藏在那裏面所有的偽裝。直到太陽被一朵偶然路過的雲遮住,他才開口。

“洛洛,你說的對。作為一只蜘蛛,我沒辦法不讓你排斥,也沒辦法逼你接受我。但換個角度去想這個問題……並不是一點解決的辦法也沒有。”

仿佛受到了某種催眠,洛可可接上了他的話,“是什麽辦法?”

“哪裏——說出來其實很簡單……”俠客起身走到洛可可面前,露出了異常慎重的表情,“在這裏的不是獵物和追她的蜘蛛……而是洛洛和她的夏爾。”

為什麽自己又聽不明白他的意思了?

俠客?夏爾……?

聰明如蜘蛛腦不可能失智到以為換個名字,就可以改頭換面變成另外一個人吧?!

還是自信到傻了,覺得她會配合地拍一下腦門,接著恍然大悟般表示’喔——原來你和蜘蛛不是同一個人啊,那沒問題了’麽!

洛可可心裏瞬間蜂擁起一堆疑問、不解,以及嘲諷,不過最後她卻皺了皺眉,什麽都沒有說。

“洛洛?怎麽沈默了?”

俠客……哦,不對,按他剛才的說明,應該是夏爾?但不管他用哪一個名字,都還是……洛可可擡眸看向站在自己跟前的綠眼睛蜘蛛。

“……我不知道要說什麽。”

“那我教你……”俠客彎下腰,一只手按在了洛可可背後的椅子上,“對我說好的……洛洛,對我說好。”

柔順的金發隨著他的動作從耳後垂落,投下些許陰影在洛可可臉上。

“真是……”洛可可強忍下想要推開對方逃之夭夭的沖動,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俠客,你為什麽非要聽我說出來呢?我……”

“洛洛,停下!”

俠客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命令腔,而被忽然打斷的洛可可則不自覺地咬住了嘴唇。

她幾乎忘記了這也是個操作系!

然而,就在她集中精神準備對抗可能來臨的洗·腦時,既是俠客又是夏爾的蜘蛛語氣卻愈加認真起來,甚至有了些一板一眼的嚴肅。

“洛洛,跟我重覆一遍。”我接受夏爾南柯·流星的交往請求。”

“我……”

“接受夏爾南柯·流星的交往請求。”

“我……”

洛可可就像得了健忘癥一樣結巴起來,俠客伸出另一只插在腰上的手,鼓勵似的摸了摸她的臉頰。

“還差一點……洛洛,我是夏爾南柯·流星。在我註定要死掉前,說你願意和我交往,好不好?”

“夏爾南柯·流星……”

“嗯,你可以叫我夏爾。”

“夏爾南柯……”

咀嚼著這個混著拗音的名字,洛可可感到自己眼窩深處慢慢地發熱,喉嚨裏也多出了一絲酸澀……

一滴沒有預告的淚珠從眼角滑下來,打濕了俠客的手指。

“洛洛,你哭了?”後者仿佛被燙了一下,錯愕地看向自己的指尖,“為什麽?就這麽……厭惡我嗎?”

流出第一滴眼淚後,洛可可的情緒就如同是打開閘口的水庫,勉強壓抑住的憋屈、不滿、忿忿、難受全部一股腦地湧了出來。

是因為剛吸收了俠客的念,所以自己才會受到影響,對他一句’無心’的話產生如此強烈的反應?

然而,理智的思考也僅止於此,後續只剩下波濤洶湧的情感浪潮幾乎要將洛可可淹沒。

她沒有形象地張開嘴,哇啦哇啦地哭嚎了起來。

“不是——”

“我不想你死——”

“可你們做了那麽多壞事——”

“庫洛洛他殺了我認識的人——”

“我恨蜘蛛——”

洛可可顛來倒去地重覆著互相矛盾的話,有一些俠客聽明白了,有一些則並沒有聽懂。但結合她曾經坦白過的對每一只蜘蛛的了解,還有知曉未來的特殊能力來推測……

“洛洛,所以,我真的是旅團成員裏第一個死的?”

“不是——!”洛可可尖叫了起來。

“那會是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看著哭到快要崩潰的洛可可,俠客在她面前半蹲了下來。

“那我不問了。洛洛,我不問了……”他用指腹拭去女孩子的淚水,但轉眼就有更多透明的液體溢出來,沿著下巴弧線一滴一滴掉在碎花連衣裙上。

“你已經問了——嗚嗚——你都已經問了——”

“那就忘記我說過的話。當我沒有……”

“怎麽忘——!你騙人——我忘不了——”

“嗯,是我說錯了。”俠客往前靠近了一點,在發現洛可可沒有明顯的抗拒後就把人擁進懷中,像哄著個哭鬧不休的小孩子那樣,開始輕輕撫摸她的後背,“洛洛,別去想了……你只是太累了才會這麽激動,再睡一會兒吧……我就在你身邊,你也可以再補充點能量……需要多少都沒問題……”

“我不想睡——”

“好,那我們不睡,只是把眼睛閉上而已……”

“我要回家——”

“沒關系的,你閉上眼睛就能看到回家的路了……”

仿佛是泡進了溫度正好的溫泉裏,洛可可感覺四肢百骸都暖了起來。而水面上閃爍著無數粼粼的光斑,如一條紐帶連接著此刻她在的世界和過去她來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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