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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d Herr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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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d Herring

太陽早過了正午的位置,將地面上一個個黑色的人影拉成了細長的形狀。

伊爾迷撩起散落額前的長發,視線離開了飛行船艙門口最後一塊屬於少年的模糊腳印。

“最近的城鎮在哪裏?”

“報告大少爺,在東南面大約二十公裏遠處有一個小鎮子。”

顯然,奇犽沒有錢、沒有交通工具、更對洛可可現在在哪裏一無所知。如果他想盡快見到對方,收集情報是必不可少的環節。而比起無人的海岸地帶,哪怕冒著被發現的風險也肯定會選擇前往有人的地方。

“出發去那裏。”

伊爾迷下達了新的命令,與此同時先前報告完薩黑爾塔動向的執事又回來了。

“大少爺,糜稽少爺打電話找您。”

“我沒空。”

“他說有重要的事必須立刻聯系上您,卻一直打不通您的私人手機。”

執事畢恭畢敬地捧著一部手機,液晶屏上顯示對方的等待時長已經超過了5分鐘。伊爾迷就那麽低垂著眼睛,在經過一陣短暫的思考後,接起了電話。

“是我。”

“老哥——你為什麽不接我的電話?!”

“那和你無關。糜稽,你最好確定接下去說的每個字都是重、要、的。”

伊爾迷的語調十分平淡,不過其中透露出的不快和威脅卻非常清晰。伴著好像打翻什麽東西的窸窣聲,糜稽的回答頓了頓。

“上一次是我多管閑事了……但這次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報告。”

“二十五個字。糜稽,你浪費了我三秒鐘寶貴的時間。如果還要繼續廢話,希望你已經有了相應的覺悟。”

“是、是有關老哥未婚妻的事!”

“可可?”

“對!對!!”

黑發青年沒有立即接口,他踱到飛行船背陽的尾部,在遠離孜婆年和其他執事的視線後才吐出一口氣,“可可怎麽了?”

“老哥,我就是特地來告訴你……”

“你又偷窺她的行蹤?”伊爾迷打斷了糜稽。哪怕再想知道,他都不打算被任何人掌握主動權。

糜稽果然叫了起來,“什麽偷窺!?切,最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她突然警覺了不少,輕易都找不到蹤跡……”

“糜稽。”

“哎?”

“如果你又看了不該看的東西——”

“我沒有!我發誓!”

“那就好。現在告訴我,這次你發現了什麽?”伊爾迷全然不覺得自己前後的發言有什麽矛盾。他站在太陽照不到的位置,腳下踩著焚燒過後變得焦黑的土地。

“我在……咳!在留意那通電報後續的時候,發現了幾條有意思的消息……”

糜稽似乎還想故弄玄虛一會,伊爾迷冷漠地提醒。

“糜稽,你再繼續沒必要的廢話,我可能會讓父親送你出來直接當面告訴我。”

“沒、沒這個必要。”糜稽那邊又傳出了一陣鍵盤敲擊的聲響,隨後一切都安靜了下來,“獵人協會共向176架離開首都的飛行船發送了尋人電報,而事後收到的回覆則多達十數條。我對比航路、時間條件,然後千辛萬苦甄選鑒別後找到了兩條最可疑的……”

糜稽的自賣自誇有點多餘,不過這次伊爾迷沒有再去打斷他,電話那端揍敵客家二少爺特有的氣喘聲陸陸續續又響了起來。

“一條是來自Hub空港的回覆,說是在飛行船上有人看見了相似的人,同時還有一位女性乘務員也在航行途中失蹤。”

“就這些?”

也許是伊爾迷的反應太過平靜,糜稽不滿地嚷嚷了起來。

“什麽叫就這?!還有第二條消息!是從拍賣之都友客鑫發回來的,這一條的內容更確鑿!據稱那架飛艇被一對情侶旅客包了下來,而其中的女性自稱……哦,訂正一下,是男性稱乎那位女性……怎麽這麽麻煩!總之,就是情侶中的女性似乎就是洛可可!”

“所以呢?”

伊爾迷的聲線聽上去依舊保持著理性,於是,糜稽的說話聲更響了。

“老哥,第一條消息裏乘務員的失蹤毋庸置疑一定是事實,編這種降落後一查就會露餡的謊言沒意思,所以假如被目擊到的相似的人就是老哥的未婚妻,那她就是在為接下去逃跑做準備!可如果第二條消息才是真的……老哥,你到底有沒有聽清楚我剛才的話,一對情侶旅客哎!那表示什麽?那表示續之前的首都酒店,獵人協會副會長,現在老哥的未婚妻居然又勾搭上了第三個男人!”

糜稽一口氣說了很多,更興奮得不等伊爾迷做出回應,又繼續滔滔不絕起來。

“嘛——雖然還不確定這一個和上次酒店裏的,是不是同一個人……但根據我的分析大概率應該是不同的人!嘖嘖,那個洛可可她還真是大膽,就在老哥眼皮底下……老哥,你說以後還會不會出現第四、第五個?”

孜婆年猛地看向飛艇後方,從視野被擋住的地方向周圍蔓延出一股黑氣,仿佛化開的影子要吞噬掉觸碰到的所有東西。

她喊住了守在附近想要上前確認的執事,“不要打攪伊爾迷大少爺。”

幾位執事同時停下腳步,而剛剛送來電話的那名執事還疑惑地想要說些什麽,但隨即他就和其他人一起,仿佛被根鞭子狠狠抽中了似的,一個激靈全部掉轉過了身。

漩渦般扭曲的念壓讓他們不僅不敢動用一絲念去聽伊爾迷在說什麽,甚至連繼續面朝他所在的方向都做不到。

現場只剩下了孜婆念還盯著那片空間,特別是她的圓眼鏡片……精準地捕捉到了駭人的念能量。

糜稽轉動椅子,靠近了設置在墻角的通訊接收器,不知為什麽從剛才起手機信號就變得有些不穩定起來,聽筒裏亂糟糟的雜音一下子大了許多。

“老哥,你那邊好吵。要抓奇犽那臭小子是不是很麻煩啊?”

“沙——沙——”

響起的只有無機質的電流聲,伊爾迷沒有開口。

“餵餵?老哥,你還在聽麽?我說到哪兒了……對!那個洛可可跟三個男人!”糜稽並沒有意識到什麽不對勁,仍在自顧自地猜測,“老哥,你在薩黑爾塔不會沒找到人吧?不然怎麽還能讓她有機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有機會認識別的男人……”

“哢嚓。”

“嘟、嘟、嘟、嘟。”

伊爾迷看著手中裂成兩半的電話,面無表情地丟在了地上。黑發隨著他的動作再次滑下來,一點陰影落進瞳孔裏,好像有什麽東西終於藏不住了……

又過一會兒,他緩緩地呼出一口氣,從上衣口袋裏取出自己的私人手機,然後按下了通話記錄上最新的一條號碼。

“摩西摩西~”

“你在哪裏?”

幾乎是聽見伊爾迷聲音的瞬間,西索就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詭異笑容。眼睛彎成倒立的三日月,嘴角則相反的高高翹了起來。

“啊啦~是伊爾迷呀~我正好也想著該找你了呢。”西索踢開腳下的人形障礙物,邊說邊慢慢地往中庭深處走去,“真是心有靈犀,你不覺得嗎?”

“不覺得。”

“呵呵,我不信~”

西索發出低低的笑聲,而另一邊伊爾迷則冷冷地刺穿了小醜的面具。

“我今天沒有時間應酬你的玩笑。”

“玩笑?我可是說真的呢~真、的、恰、恰、好,我也有事要找你聊喲~”

“你心情很好?”

“嘛啊~”

“你剛殺完人?”

伊爾迷並看不見西索身後那座被塗成鮮紅一色的花園,卻多少了解幾分這位奇術師——他的喜歡和欲·望,用極端點的話來說,就是殺人和被比自己更強大的人殺死。

“不愧是小伊~”西索感嘆了一句。若不是握著手機,他真想當場為對方鼓掌,“是殺手的直覺麽?還是你打個電話也能聞到味兒?”

伊爾迷並沒有回答西索的問題,語氣聽起來也沒有變化,唯獨氣息即使隔著電波都能讓人感到森冷。

“西索,你是要一直和我說這些嗎?”

“哦呀~不耐煩了?小伊,你就這麽迫切想知道我……不,不是我~是小可愛在哪裏麽~?”

“你沒有帶她前往枯枯戮山。”

“不好意思,我想、過、那麽做,可惜出了些意外~”

電話裏一片沈寂,而西索沒有去等伊爾迷的反應。他把手機拿得更近,嘴唇貼在了通話器上。

“小可愛真的很棒……品嘗過一次就會讓人想再吃第二、第三次……小伊,你感受過那種連血液都被燒熱的興奮嗎?”

奇術師的聲音極輕極低,像是在一邊回憶一邊訴說。

“她會哭、會撕咬你、會從你身上要走……卻又還回來更多的……唔~還有那些技巧……呵呵,不是你教的吧?”

太陽的位置又向西傾斜了幾度。

伊爾迷離開艙尾,走到了能曬到餘暉的飛行船首部分。因為如果不這麽做,從他身上溢出的絲絲寒氣就會將周遭的所有一切凍結。

他想起西索從沒有’許諾’過不會對洛可可做什麽,也想起了糜稽發送過來的那些照片——浴室墻壁上的血跡、下水口纏繞的黑色頭發、以及地毯和床上無法清除的痕跡……

針對那一次的懲罰他尚未來得及實施,而這一次可可又會和西索會在飛行船上,在足足兩天的時間裏做些什麽?

或許從現在開始該認真想一個’有效’又’一勞永逸’的辦法,好讓他、的、可可記住,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

“這兩天你都和她在一起?”

每個字都收斂了情緒,伊爾迷的聲音冷靜得仿佛只是在問對方天氣如何,當然——伊爾迷·揍敵客從來不會’關心’天氣。

“直到不久之前都在一起呢~”西索用了過去式,“怎麽辦,還需要我繼續履行約定嗎?”

“地點。”

“小可愛去了哪裏,我真不知道喲~”

“你的。”

“呀,是要來跟我算帳嗎~?是的話,我可以等你哦~”

幾不可聞的嘆息通過聽筒傳了過來。

“西索,其實我收到了一則電報的回覆……那是你吧?”

“哎~什麽嘛~原來小伊早就知道啦~揍敵客家的情報網果然名不虛傳。”

“但你剛才的那些話是故意說給我聽的……為什麽?”

“撒——”西索拖長了語尾,像在明晃晃地挑戰聽者的耐心,又像在隱晦地刺激對方的猜忌,“你說是為了什麽呢~小可愛她要蜘蛛~要我~但就是不、要、你~!”

奇術師幹脆移開手機,不再關心聽筒裏的回覆,而只是對著麥克風徑自低喃。

“小伊,我可以向你保證,你的求婚永遠不會成功。因為小可愛有個秘密……她只告訴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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