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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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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事到也沒什麽問題,楚臨暮很快就把話題岔開了。

可惜只有這一天的時間,給孟長林過完生辰,晁瑞就要和楚臨暮回霖汝了。

“你有空多回來看看我。”這時候宴會已經散了,孟長林也不在乎臉上會花成什麽樣子,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你這話說的……好像我是什麽拋棄你的負心漢一樣。”晁瑞扶額,“霖汝與京城離得也不遠,你也可以來找我啊。”

孟長林又同晁瑞說了幾句,胡亂拿袖子擦了一把臉,臉上就不能看了。

晁瑞這次沒有笑:“你快回去洗洗臉,都花成什麽了。”

看著孟長林依依不舍回家,楚臨暮和晁瑞沿著來時的路慢慢往回走。

“今晚就出發回霖汝嗎?”楚臨暮問晁瑞的打算。

一塊石頭被晁瑞踢得滾了好遠才停下,他想想回答說:“明早走,趕夜路太累了,也不安全。”

“好。”

街上還留著燈會沒撤完的燈,楚臨暮想起晁瑞給他贏來的那盞花燈還在床頭上掛著。

慢慢長街點點燈火,就算一起走的兩個人不怎麽說話,可他們心意相通,那就勝過了千言萬語。

回到家中,晁瑞沒有半分睡意,翻身上了房頂。

“楚臨暮,”晁瑞抿了抿嘴,有些掙紮,話在嘴裏滾了一圈才說得出口,“我感覺這一切好陌生……”

眼前還是熟悉的景象,可晁瑞卻找不到半分熟悉的感覺。

“大抵是少了幾分生氣,人間不就是這樣,熙熙攘攘三三兩兩,如今只有你我二人,當然少了幾分從前的感覺。”楚臨暮給倒了杯水,“下來喝點水嗎?”

“我等會喝。”晁瑞拖著下巴,看著家裏其他地方都黑漆漆的,那種陌生的感覺又上來了。

楚臨暮放下杯子,也上了房頂,兩個人一起在頂上吹風。

“我覺著,現在家裏應該不是這個樣子,”晁瑞指著一間間房子給楚臨暮講,“我爹應該在書房忙,我娘應該在理賬本,我應該在寫書院的作業,我哥……”

說到這裏,晁瑞猛的一頓:“我哥該做什麽?”

他不敢往下想,大睜著眼睛看著原本是晁澤的屋子,淚水止不住往外流。

“都不該是現在這樣的……”

楚臨暮伸手想給他擦去淚水,可就算他們離得這麽近,卻好像隔了千萬裏,無論他怎麽嘗試碰到晁瑞的面頰,都是徒勞無功。

“雲兒!別想了雲兒!”楚臨暮大聲吼叫,兩人的距離越來越遠。

“我好像,想起來了……”晁瑞緩緩站起身看著楚臨暮,“我哥,在哭……”

“從渝州回來後,他就一直在哭……”

楚臨暮還想往前,想抱住晁瑞,安慰他別哭了。

強大的神識碾過楚臨暮的識海,他動作一頓,還是下意識要到晁瑞身邊。

眼前景象碎成了無數片,然後又重組。

回到了他們剛從渝州回京的那一天。

楚臨暮看見晁瑞就坐在他身邊,想要牽住他的手,卻像穿過水波一樣穿過了他的身體。

晁澤在下面和一個楚臨暮不認識的人說話,說完後失魂落魄回到了車上。

“哥,這是怎麽了?”晁瑞晃晃晁澤的胳膊。

晁澤扯出一個難看的笑:“沒什麽,咱們回家吧。”

“牧大哥不是快回來了?到時候你們兩個一起玩,肯定就開心了!”

晁澤聽著弟弟的話,臉上的笑越來越難看。

“雲兒,別說了……”

他拿袖子捂住臉,像是哭了。

此後回到晁家的每一夜,晁澤都在不停的哭。

晁瑞起初不知道哥哥為什麽要哭,直到他該去書院的時候,看見旁邊的牧家再一次掛上了白布。

先前他也見過牧家這樣,然後就不見了牧家叔叔,第二次不見了牧家姨姨。

幼時不懂,不代表現在不懂。

晁瑞撥開人群,看見裏面停著棺,靈牌上的名字清清楚楚寫著“牧恒之”。

毫無疑問的是晁瑞那天去書院遲到了,還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孟長林想盡了辦法都沒讓他笑上一下。

“你這是怎麽了?”孟長林轉了轉毛筆。

“你不用管我的……”晁瑞趴在桌子上,用書擋住臉。

“孟長林,”晁瑞把書拿開,“你說為什麽會死人?”

孟長林趕緊捂住他的嘴:“說什麽死不死的,快呸呸呸。”

晁瑞把他拍開:“你還信這些?你給我說你怎麽想就是了。”

“我給你說,你現在特別不正常。”孟長林吐槽歸吐槽,還是回答了晁瑞的問題,“生老病死當然是正常的,總歸都要經歷一遭。”

那為什麽牧恒之這麽早就要死呢?晁瑞沒問,渾渾噩噩過完了這一天。

孟長林不知道牧恒之的事情,第二天依舊興致勃勃來找晁瑞:“下回蹴鞠賽,你要來嗎?”

他熱情相邀,晁瑞不好拒絕,也就答應了。

應下了蹴鞠賽的事情,晁瑞每日就忙了起來,做完功課就被叫著去練蹴鞠,那些讓人不高興的事情也被他拋到了腦後。

他們一直練到了蹴鞠賽前一天,那天分開時他們還信心滿滿的互相鼓氣,說這回蹴鞠賽一定能贏。

哪知他們到了球場,等著他們的是郭道修腿斷了的消息。

孟長林當場就要擼袖子和趙和玉打架,被眾人七手八腳攔了下來。

“算了算了,咱們惹不起他。”一個書院學子勸到。

“要不……咱們不比了……”

“那就讓郭道修白白受傷!咱們這些天的努力全都白費!”孟長林氣的雙眼發紅。

就算他爺爺是丞相,父親在朝中地位也不低,現在這麽多學子一起勸他,也只有晁瑞和他站在一起,兩人兩張嘴敵不過其他人的意願,這場蹴鞠賽甚至都沒開始就結束了。

一說不比了,其餘人很快就離開忙自己的事情了,就剩下孟長林和晁瑞站在場上。

孟丞相從馬車上下來:“這就不比了?”

孟長林不敢擡頭去看爺爺,孟丞相臉上看不出喜怒:“早些回家,別讓你爹娘擔心。”

說罷,他也坐上馬車走了。

“瑞瑞,我是不是就一無是處,”孟長林瞧著爺爺馬車揚起的塵土,喃喃說,“我書也讀不好,玩也玩不精,我……”

“這不怪你,”晁瑞拍拍他的肩,“是他們就沒把這回比賽放在心上,才不是你的問題。”

孟長林回家了,晁瑞回到家後晁澤還問他:“今天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不是說有蹴鞠塞嗎?”

“他們認輸了,”晁瑞端起水一飲而盡,“我們書院的人,連比都沒比都認輸了。”

晁澤摸摸他的腦袋:“那你認輸嗎?”

“……我不想認輸。”

“這不就對了。”

晁澤還想說什麽,晁瑞打斷他:“你為什麽不告訴我牧大哥的事?”

他明顯感覺到晁澤摸著他腦袋的手開始發抖,晁澤屏退了下人,抱住他:“我……我覺得不該讓你這麽快接觸到這些……”

“可是我遲早都會知道。”晁瑞也抱住晁澤,“你這麽難受,應該說出來的。”

這天,晁瑞從晁澤口中知道了牧恒之是怎麽走的:

“恒之他,被敵軍圍困在城中數日,眼見城中糧草將盡,恒之帶了一隊將士試圖殺出重圍……”

“他們失敗了?”晁瑞聲音顫抖著。

“不,他成功了,”晁澤笑了一聲,“他撐著趕到了另一座城求援,他們卻遲遲不肯開城門。”

一旁看著的楚臨暮聽後心裏重重一跳,也只能看著晁澤把話講完。

“等到恒之死在外面,城門才被打開。”

晁澤說完就癡癡的笑,笑得楚臨暮汗毛倒豎。

現在這個情況晁瑞也想不出來說什麽安慰晁澤才好,只能學著晁澤平日安慰他的方法摸摸晁澤的背。

“雲兒,你先回屋吧,我一個人就好。”晁澤撐著頭,一下看上去疲憊了很多。

晁瑞走回自己屋裏,這期間楚臨暮好像被固定在他周圍一定距離一樣,一直跟著他。

今日一下知道了這些,晁瑞就連睡覺都睡不踏實。

夢中一只長著獨角的黑獸闖了進來,周身氣勢逼人。

晁瑞第一次見這只黑獸,卻並不害怕,甚至膽大的上手去摸了摸它。

“你可願鏟除奸邪,匡扶忠良?”黑獸被晁瑞摸了毛也不惱,慢悠悠拋出這一個問題。

“人間真的有絕對的公正嗎?”晁瑞反問黑獸。

一人一獸都思索了一會兒,黑獸回答說:“雖無法蕩平世間奸惡,亦願竭我所能。”

晁瑞笑著說:“要是牧大哥有你,說不定也不會落到那個下場。”

“那你可願隨我一道?”黑獸繼續問。

“不願,”晁瑞放下撫摸黑獸毛發的手,“我要走我自己的道,竭我所能。”

黑獸甚感欣慰,一旁的楚臨暮也認出了它的真實身份。

“吾乃獬豸,期待小友同我共事的那一日。”獬豸說完就離開了晁瑞的夢境。

晁瑞一覺醒來,還只覺得自己魔怔了,就連夢中也想著這些事情。

但仔細想想,若真有這個可能,他是願意去盡這個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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