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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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1 章

這是蕭則離開的一個月。

葉梔照常在晚上跟他聊上幾句,在零點之後收到他的“晚安”,臺燈的光再持續個半小時,小姑娘便去睡覺。

蕭則會給她發帝都夜晚的繁華景色,給她發淩晨四點的黎明,給她分享最新的靈感旋律。

葉梔這邊就會稍顯枯燥,紮在書堆裏,每天跟題海鬥來鬥去,沒什麽好玩的,便時不時給他曬狗子。

蕭則也會偶爾矯情,追問她想不想自己,追著問她要甜甜的情話。

而葉梔並不擅長說那些甜膩膩的字句,就騙他說自己先打個樣子。

結果他說了一籮筐好聽的話,她只回覆個:“愛聽,多說。”

氣得他啞然失笑。

第三個月,橙黃橘綠,是一年中最絢爛的仲秋。

葉梔收到了從帝都寄來的月餅。

第六個月,雪如花,花似雪,轉眼便是銀裝素裹的皚皚凜冬。

蕭則過年也不回來,幾乎是魔鬼狀態的集訓。

聽聞帝都冬日幹燥,葉梔給他寄去了唇膏。

和家人守歲時,她想起獨在異鄉的可憐小狗,鐘聲敲響前,給他打了通電話。

“阿則,新年快樂呀。”

“寶貝心情不錯?吃餃子了嗎?”

“吃了,香菇豬肉的,你呢?”

“嗯,也吃了。”

電話那頭,蕭則嗦了口泡面,還在修改混音。

“梔梔有什麽新年願望嗎?”

“嗯……”她想了想,“希望爸爸媽媽和外婆,身體健康,阿則也健健康康的,我也健健康康。”

逗得少年噗嗤一笑,“沒了?”

小姑娘又想了想:“小黑也健健康康的。”

少年聞言,一個勁兒地笑個不停,“會的。還有麽?”

其他的願望?

葉梔並不是個寄希望於神明的人,不切實際的願望她從來當做妄想。

想了一會兒,她說:“還有一個,希望阿則能早點回來。”

電話那頭,少年應了一聲,“你就沒有什麽想要的禮物嗎?”

好像……還真沒有。

她現在什麽都不缺呢,吃得飽,穿得暖。

“阿則的新年願望是什麽?”她話鋒一轉,問向少年。

那邊傳來一聲低笑,“寫歌,賺的錢給小葉子買塊手表,高考的時候,戴著它上考場,看時間。”

葉梔眸子一酸,心底暖融融的,“還有麽?”

“希望以後結交點做音樂的朋友……”

“這個冤枉不錯誒!”

“嗯,以後求婚的時候好辦音樂會。”

葉梔:“……”

這是什麽戀愛腦小狗?

她試探地又問一句:“還有嘛?”

“希望和小葉子考到一個城市,希望以後能給小葉子買很多漂亮的小裙子,希望我家小葉子做什麽都順利,想要什麽,也能得償所願。

“……我要去吃餃子了,你個小戀愛腦。”

“小葉子。”

“嗯?”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呀。”

“我很愛你。”

“……噢,反彈~”

“看窗外。”

窗外,舊樓外,煙花比歷年都要盛大。

一團團,一簇簇,怦然綻放高空,璀璨震撼,如同綻放的秋菊,頃刻間又化作星雨,金絲綿纏地墜落高空。

正應了那句——火樹拂雲飛赤鳳,琪花滿地落丹英。

轉眼,春風染綠柳枝,梨花已然冰清玉潔。

去歲此時,正是他與葉梔互換身體的那段時間。

姹紫嫣紅闖進肅穆清朗的英華校園,葉梔等人也的保送名額早在元旦就定了下來,因而這會兒高三,反倒不用累死累活。

某日,小姑娘的書桌上突然多了一束潔白的梔子花。

她詫異地拿起梔子瞧了瞧,餘光掃見花下壓著的一張小紙條。

“帝都無所有,聊贈一枝春。”

這是阿則的字跡。

眸底一亮——阿則回來了?

那是一個午後,蕭家不受寵的蕭少爺,執意要去學校,親自討回這半年的書本跟材料。

蕭景之只給他兩個小時,絲毫沒有講情的餘地。

葉梔那個信封,雖然給蕭則討回了些存在感,讓蕭景之分了些註意力給自家兒子。

但……管束的下場,就是這總裁有點偏激。

要麽就散養,不問死活。

要麽就分秒必爭,那種典型的高壓式中國家長。

新預訂的名師惡補1v1是那種監獄式的,蕭則剛從樂理的火坑跳出來,轉眼就被他爹塞去另一個火坑了。

午休時間強制午睡,學生們都在寢室。

他就兩小時,尚且不夠等到自家的小姑娘醒來。

在帝都的訓練營,少年承受的壓力不小,有次機緣巧合得了盆枯瘦的梔子。

許是跟小姑娘的名諱相同,他一個從不侍弄花草的人,竟然查了好些資料,細心呵護了那梔子一個冬天。

開春的時候,綠葉終於活絡些,四月初報之以朵朵瓊玉梔子。

他又好多話想和小姑娘說,想捏捏她嘟嘟的臉頰,想吻吻她的額頭、耳垂,還有柔軟的唇瓣……

可是不行。

他不能耽擱時間去找她。

因為他現在還不能為她忤逆父親,否則葉梔往後如何在父親面前立足?

那個陽光正好的午後,他坐在她的位置上,靜靜地曬了會兒太陽,感受著他家女孩細碎的平日,就好似她坐在他身旁一般。

不徐不疾地給她的小書桌收拾得整齊利落,臨走時,他又把她那堆純白的中性筆順得只剩一支,其餘全部裝進口袋。

他靜悄悄地走了,她聽不見的“想見你”,少年對著梔子花說了千百遍。

現在,這捧梔子就在她手中,從帝都的初冬,跨過時空,承載著少年的思念,終於遞到了心愛的女孩手中。

此後的兩個月,蕭則幾乎是每每一周才能跟她淺聊上幾句,說自己被迫閉關啃書,就等著六月八號那天見她。

少年人,各自朝著戰場,平步而來。

葉梔平時不喜歡和人觸碰,但這一天,她好似一只吉祥物,被大家夥湊上來這摸摸,那摸摸……

“沾沾仙氣。”

“學神保佑,這是我孝敬您的巧克力。”

“梔梔,貼貼,我好怕!”

“也給我沾沾,考個高分,求求了葉神……”

她快社死,但也就高考這一兩天,忍忍就得了,人家也是圖個好彩頭。

於是小白狗一樣,任他們貼去了。

是這樣的,他們圖好彩頭的手段,就是吸葉梔。

葉梔好容易被同學們挨個吸完了,才得空去找蕭則。

一轉身,發現他正站自己後面,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樣。

小姑娘給他捧了簇丁香花接風洗塵,沖他彎了彎眉眼,“與我同心梔子,報君百結丁香。”

“阿則,你肯定行的。”她給他打氣。

於是他鼓舞一笑,“小葉子?”

葉梔以為他要給她加油呢,於是豎起耳朵一聽,“嗯?”

“你要保佑我啊。”

葉梔:“……”

蕭則撩起眼,眸底是希冀的亮光,“摸摸小手,給我沾點仙氣?”

葉梔:“……”

他怎麽跟他們一樣?

但這個好彩頭葉梔還是給了,她擡手握住蕭則的手,另一只手摸了摸他額前的碎發,忍不住翹起嘴角,“摸摸小狗頭,萬事不用愁。”

逗得蕭則忍不住扯扯嘴角,“有你在,我就萬事不用愁——加油,小葉子。”

青春正蔥蘢,少男少女並肩踏入人生第一重重要的關卡。

……

最後一個科目是英語,葉梔提前半小時就出來了。

爸爸在外圍等她,小姑娘開心地沖到爸爸跟前,張開小手慶賀:“考完啦椰絲!”

爸爸騎著小摩托,載著葉梔回家,媽媽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喊她去洗手。

心頭的大石頭終於落地,葉梔覺得肩上都輕松了好多,麻利地洗手,顛顛湊到了飯桌前。

媽媽上了一盤肘子,“吶,這是你小姨買的,這幾天考試,媽沒給你做那麽油膩的。”

葉梔指了指角落裏放著的蛋糕:“這個是二姨送的嗎?”

“對呀,”媽媽應,“還有你五嬸家送的熟食呢,你考個試,可把他們忙壞了。”

葉梔咯咯笑著,“等他們孩子高考,我們不也得送嘛。”

邊說著,邊給家裏人盛了飯。

這時,緩步臺那閃過抹極為熟悉的身影,葉梔家在三樓,廚房外就是緩步臺。

小姑娘眉梢一擡,眸中閃過一絲訝然,緊接著就聽見對面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媽媽,對門……?”

“對門兒裝修完了,但一直沒瞧見入住。”媽媽說著,喊了爸爸一聲,“你去看看?”

爸爸應下,起身出門查看。

葉梔只覺得頭皮發麻,她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爸爸迎進來一只蕭則,跟她一樣的英華校服,正笑瞇瞇地看向她。

爸爸熱情地招待這清貴的少年,“對門家的孩子,沒帶鑰匙,家裏也沒人,孩子也是剛考完的,來家裏吃頓飯哈哈哈哈。”

葉梔表情覆雜地睇向蕭則。

媽媽瞧見兩人校服一樣,聽著是高考,覺察出兩人年級也一樣,便笑著問葉梔:“梔梔啊,認不認識這同學,跟你一屆的呢。”

葉梔硬邦邦地點了頭,“他……我……”

相比而言,蕭則就顯得游刃有餘很多,“叔叔阿姨,會不會打擾了?”

“不會,嗨,不就多雙筷子嘛!”爸爸爽朗應道。

蕭則提了提手裏的兩盒茅臺,“那這個就當是見面禮,往後可能還要叨擾叔叔阿姨。”

葉梔爸爸是幾十年的愛酒人士,看見那兩盒茅臺,眼睛烏亮烏亮,卻也知道茅臺昂貴,忙推辭,“不用不用,這孩子太客氣了。”

葉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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