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江山美人

關燈
宸宿緩緩落下, 月靈花盡數枯萎,鏡姑氣急敗壞的收了手, 青鸞死寂的眸子中隱有不知名的情緒湧動,握著匕首的手劃著自己的肌膚試圖讓自己有片刻清醒。

“劍閣中人都逃不了我的攝魂術,就憑你?廢物。”

她一腳踢在了青鸞的胸口處, 身子後仰磕在石獅之上額頭鮮血淋漓,搖了搖頭恢覆意識掙紮著往白媚兒的方向爬去,一雙大手把她擁入懷中,她瞳孔無神望著他不停的流淚。

殺了他, 他是你的敵人。

不!他不是。

他是, 他流連花叢虛情假意,他在騙你, 你為何還要信他?

他沒有!

青鸞頭疼欲裂,雖然她深谙五湖十六國所有武功劍法招式本身卻不會武功,無暇輕易的鉗制住她出招的雙手, 用銀針刺了她的昏睡穴“沒事了。”

白媚兒昏昏沈沈睜開眼睛, 張口想說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蕭玦輕摟著她起身“他回來了,你再等一等。”

她微微側頭望向月宮入口,呼吸漸弱, 不甘心的睜著眼睛“媚兒,我們成功了,你不是一直想出宮嗎?你不能睡。”

她撫上他腰間的磐龍玉佩,指尖微微抖動, 蕭玦望著她渾身上下密密麻麻的銀針不敢把她擁入懷中,怕她疼“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芩兒不讓她受一點委屈,我會做個好皇上。”

白媚兒眼角上揚滑落一滴眼淚,右手重重垂落了下去,眼睛自始至終望著月宮入口,至死都沒有闔上。

“媚兒,我的媚兒!”

“皇上,節哀順變,我就知道你心中的那個人是她,差點就被你騙了。”鏡姑走到他們面前居高臨下的望向蕭玦,眸光黯然,若有所思“眼睛就算偽裝的再好也是騙不了人的。”

李成忱持劍護在二人身前,她淡淡瞥了他一眼不以為意道“李總管果然是條好狗。”

“淑妃娘娘謬讚。”

“玦兒,你怎麽來了?”琯夷尾隨著太後從陰影中行了過來“皇宮……”

“母後,禁衛軍反戈一擊讓他們措手不及,六弟帶的五萬大軍就在錦雁城外,驍騎已經秘密解決了隱伏的勢力,暗雨樓出動密殺了名冊上的所有官員。”蕭玦氣色不佳,抱著白媚兒看著鏡姑冷笑道“劍閣已經制衡住京中魔音谷的暗衛,一切神不知鬼不覺,那人以為志在必得可知二哥十年謀劃就為了在這一晚引她入局。”

“不可能!”

“有何不可能?”來人紅衣如火,烏發如墨,嬌俏明麗的眉眼隱匿著冷厲的殺意“鏡姑,新仇舊恨,玉女宮今日同你好好算算。”

“涼槿,我來晚了。”淩波怔怔然看著天胤懷中的枯骨柳眉緊蹙,抽出腰間的紫玉簫指著鏡姑怒吼“我要讓你血債血償!”

婉轉的曲調似流水般傾瀉而出,陡然之間音符宛若攝魂魔音讓人頭疼欲裂,身體撕扯般的疼痛,劍閣暗衛上前為蕭玦等人傳送清音咒方略略好些,玉綰袖中滑出一道紅綢,其間桃扇鏢隨著曲音翻轉,鏡姑轉動青玉戒黑袍揚起無數藍光四散而射。

天胤慣常悲天憫人無情無欲的眸子陰沈的可怕,以手在胸前結印,泓月飛出,月宮上方布置的法陣顯現了出來,縱橫交錯在鏡姑的方位交疊重合,青玉戒幽藍的光芒黯淡了顏色。

她與玉綰尚可打個平手,加之淩波天胤等人在旁協助,孤立無援,分身乏術,內力反噬,蠱蟲侵體,最終她竟然敗在了最引以為傲的巫蠱術法之上。

孤零零最後只剩下了她一個人,林清薇有秦謙愛著護著被她殺死了,淑妃有蕭玦半分疼惜被她抹殺了,鏡姑有什麽呢?

她為何那樣恨她們,無非她們有她窮盡一生也不可能得到的生活,她為了那人泯滅良知最後換來的是他另娶他人,她好恨,為什麽她那麽努力那麽愛他還是得不到他的愛“淩蘇……”

……

騰龍閣外殿跪滿了滿朝文武大臣,林政廉坐在禦榻旁的圓凳上親眼看著蕭玦在退位遺詔上落下玉璽方才安心一笑“寧王,皇上該歸天了。”

蕭珩端著手中的茶蓋有一下沒一下撥弄著茶水中的一片浮葉“本王很是好奇,若淑妃誕下皇子本王是不是也要寫下這樣一份退位讓賢的聖旨遺詔。”

“寧王多慮。”

“本王手中並無多少兵馬,能夠走到今日全賴佑林相扶持。”蕭珩接過聖旨看了一眼意味深長道“本王總要為自己留條後路。”

“那哀家的話你信還是不信?”屏風後轉出一位白發蒼蒼拄著拐棍的老太太,身穿絳紅福壽暗紋宮衣,銀絲高髻之上插著一支龍鳳紅玉釵“蕭玦寵幸妖妃,禍亂朝綱,德行有損,故廢之。”

“皇奶奶?”

她走到禦榻旁望著雙眼緊閉的蕭玦把林政廉手中的匕首遞給了他,渾濁的雙目混沌不清淡淡道“去吧。”

蕭珩眉心微蹙狐疑的看了太皇太後一眼接過匕首比劃著落在了蕭玦心口的位置遲疑道“太皇太後是在幫孫兒還是在幫他?”

“自然是你。”

“哦?原來背後推波助瀾的是太皇太後您,孫兒不是孤身一人,眼下更無後顧之憂!”蕭珩眸光一暗,手起刀落的同時朗聲道“皇上口諭,朕龍體已無大礙,如有要事明日早朝再議,眾卿跪安。”

匕首偏轉落在了蕭玦腋窩處刺破了單薄的褻衣,二人顯然沒有料想到蕭珩有此舉動,林政廉拍案而起“蕭珩,你反了不成!”

“反?謀逆叛亂的是你們!”蕭珩握緊拳頭咯咯作響,擋在禦榻前一字一句道“本王不會以下犯上,更不會親手殺了自己的親哥哥!”

太皇太後擺了擺手“不必多費口舌,宣遺詔。”

“今時不同往日,皇奶奶,你輸了。”禦榻上的人豁然坐起,抵唇輕咳了幾聲“孫兒不才破了你的攝魂術。”

“皇……二哥!你回來了?”

蕭珩驚喜交加攙扶著蕭辭起身,林政廉捋了捋胡須冷哼道“蕭珞,你的命可真夠硬的。”

“你們還沒有死我怎麽敢死?”蕭辭眸光清明,溫文爾雅,雲淡風起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口“魔音谷裘媣護法,不知雁月有何寶物值得你在此蹉跎幾十年?”

“你說呢?”

“用攝魂術控制父皇攪亂朝綱,暗殺大哥,坑殺十萬將士封印其冤魂於月宮之下,謀劃百花案,假傳遺詔殺害皇上,本王委實猜不透你如此大費周章究竟要做什麽?”他淡淡一笑手指無意識敲打著桌面露出掌心淺淡的梅花印記。

“算算時辰魔音谷的勢力怕是已經被劍閣鏟除了,邊匪已除,內患已清,兵臨城下,禁衛軍也已收回了兵權,殿外跪著的文武大臣已非昨兒林府夜宴上的人了,這招釜底抽薪你老滿意否?”

林政廉面色微變,裘媣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棋下得不錯。”

“若非我親自折斷所有羽翼,以天下江山為賭註,依照裘媣護法謹小慎微的性格怕是難請你現身。”

為了找出背後真正的操控者,他賭上了雁月千年基業,親手培植出足以權傾朝野用來掩人耳目的勢力然後一根一根掰斷消除她的所有戒心,為此太多人付出了慘痛的代價,所求所願不過還天下以太平,就連他也沒有料到這個人竟然是不問世事慈祥溫和的皇奶奶。

月光透過雕花格窗灑了進來,皎皎月華,清明澄澈,林政廉望向月宮的方向驚懼道“護法,這……”

他一語未落,尖利的指甲刺入了他的心口,雙目圓瞪,胸口空落落撕扯出一個大窟窿瞬間斃命,蒼白的指甲滿是血痕,銀絲輕揚,龍鳳釵透著詭異的胭脂紅暈“多嘴!”

蕭珩駭然“困獸之鬥。”

“就憑你們還想困住我?天真。”她掏出一方白絹帕細細擦拭著手上的鮮血“你以為你很聰明?你們贏了?小小雁月有什麽值得我放在眼中的,不過是看上這塊土地集天地靈氣,育巫蠱毒魅,可惜一直不得其法,才興之所至玩玩罷了。”

“興之所至?”蕭珩憤然怒斥“人命在你們眼中不過是玩物螻蟻,魔音谷果然名不虛傳!”

巫蠱術法為開國之本,太祖以離火珠為匙,月宮為眼,設有結界陣法驅逐邪祟庇佑百姓,所以魔音谷看中的是雁月被封印其中的天地靈氣。

乾坤西陵青龍白虎坐鎮,朱雀玄武護佑,龍氣升騰,國運昌隆,宣和初年被魔音谷侵占亦是因為其龍脈之氣,他們謀劃這麽久就是想得到雁月這片土地成為他們飼養什麽東西的容器。

“就算你再次封印了又如何?我有的是時間,十萬亡靈沖不破那便二十萬,壓制的冤魂越多越合我的心意,結界早已松動不覆當初,靈氣外洩才給了我們可乘之機。”

裘媣放下拐杖摩挲著自己的眉眼瞥了他們二人一眼笑道“你們蕭氏一族不是自稱多情種嗎?十年前蕭赭與玄奕封印結界之時我便順道下了一個巫咒,蕭氏子孫為情所累,此生都不可與所愛之人長相廝守,自蕭赭始眼下看來收效甚是不錯。”

蕭辭眸光微斂,她說得是真是假他心知肚明,錯綜覆雜的層層迷障與她而言卻是再簡單不過的目的,雁月又可支撐多久?他的弟弟果真要重蹈覆轍?

“怎麽?我說到你的痛處了?坤離陣法,陰陽相合,分六十四卦,五百一十二種變數,循環往覆,步步死路,這局可沒完。”

“是嗎?”蕭辭看著窗外圓月笑了笑,伸手入懷摸到一個青銅鎖鏈,蒼白如玉的指骨微微收縮,緩緩閉上了眼睛。

“記住只要你身體內的那股力量還在,老夫便有把握解了你身上的毒。”

“生死抉擇時,你想想我。”

毓兒,對不起。

青銅鎖鏈套在五指之上發出幽幽綠光,他默念心法貼到心口的位置,剝骨抽筋的疼痛讓他無力的跪在地上,蕭珩不明所以俯身問道“二哥,你在做什麽?”

紅色的光芒縈繞不散,一顆指甲大小的的珠子順著鎖魂鏈的牽引從他體內剝離了出來,裘媣此刻方有些許慌張之態“離火珠!”

紅芒漫天宛若紅霞蒸騰,一瞬間以錦雁城為中心往四周蔓延,他凝神聚氣試圖用上古殘存秘法操縱,月宮白光刺目一絲一縷纏繞著絲絲縷縷的紅芒,湧動的黑霧慢慢消解破碎直至透明,九州大地鬼哭狼嚎之後是從未有過的清明澄澈。

一刻鐘功夫,紅芒浸入天空,霧霭散去,離火珠融入白光之中消失不見,一切無聲無息宛若混沌初開。

“不!”撕心裂肺的聲音不似人聲,他望著那道白色身影無力的垂下了雙手,鎖魂鏈墜地,懷中半塊白玉玦已成血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