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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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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黎側頭看了一眼一本正經的蕭辭, 眉眼俱是小女兒家的情態,他總是斯斯文文, 溫雅淡然,似乎無論什麽話從他口中說出總帶了些鄭重其事的味道。

“老夫還要去采藥,先行告辭, 兩位小友後會有期。”少年背上竹簍,老者仰頭喝了幾口酒頗有幾分仙風道骨,奇奇怪怪的草藥,奇奇怪怪的人。

倆人知趣的沒有去問他們為何要來此處采藥?為何來去自如而沒有被魔音谷的的人囚擄?為何如此輕易的就答應救治?為何他會知道七月十五是離火珠功效全無之時?就像他沒有細究他們的身份底細, 因何中毒, 沒有點破他們誤闖乾坤西陵的謊言。

草鞋踩在水窪處發出細微的聲響,少年問道“先生, 那不是給夫人采的草藥麽?十年統共那麽一株。”

“果真相差甚遠……”老者眸中溢滿柔情“她知道會高興的。”

扶黎望著空空如也的白石若不是手中的水晶瓶一度認為自己出現了幻覺“就這樣走了?若是他七月十五不來怎麽辦?若是他研制不出解藥怎麽辦?若是……”

蕭辭擔憂的看著她蒼白的臉色,溫熱的大手覆住她的手背“我逆天改命也會陪在你身邊。”

她抓著他的手貼在臉上對著他笑“生同衾死同穴,你想賴也是賴不了的, 我不冷, 你不要妄動內力了。”

“玉前輩留了劍閣的藥丸。”

“子澈、玉姑姑都是面冷心熱, 只是我從未想到艾叔叔就是玉姑姑的心上人。”

“玉前輩對艾將軍可謂用情至深。”蕭辭俯身仔細查看老者腳邊淩亂擺放的冰晶石碎片,扶黎漸漸顯出疲態“陣法?”

“出去的通道,乾坤天地鎖非你我二人之力可以打開。”他指了指幾塊同色的冰晶石“暗道方位, 素手醫仙名不虛傳,深不可測。”

蕭辭半摟著扶黎望著湖邊數不勝數的冰晶石,烏扇飛起,隔著七尺之距正中其中一根, 剎那冰晶石移形錯位飛快的旋轉,碩大的冰晶石緩慢移動露出一個小小的洞口。

他把她打橫抱起,剛剛踏入洞口一步,背後的冰晶石又發生了變化,身後覆又被掩了回去,扶黎並不放心蕭辭的身體狀況,她自知一會自己就會成為不小的累贅“你放我下來,我沒事。”

“在我面前你不必假裝堅強,我可是你的夫君。”

“還未成親呢。”她嘟囔了一句,手指開始不停使喚的顫抖,勉力用功調息凝聚內力扯出一絲笑容輕聲問道“你怎麽不說話了?”

“夫人這是在埋怨我?”

“嗯。”

“洞房花燭已補,他日定補上迎親納聘。”

不知為何和他說話似乎她討不到半點好處,只好乖乖閉嘴,狹窄的通道慢慢變寬,遠處出現一道漢白玉雕花大門,雕工之精美,圖案之覆雜稱得上舉世無雙“你確定這不是正門?”

“機關稍欠火候,只是尋常側門。”

蕭辭放她下來,大略看了幾眼側旁的青石板“毓兒,乾坤天地,相生相克,你我需同時啟動機關,可還撐得住?”

她用力的點了點頭,不能困死其中唯有鋌而走險,他指著石壁給她解釋了一番,沒有再做耽擱,白袍黑衣相映成輝,二人配合默契,同一時間觸發相反的壁板,又是那種石板錯位的聲響,待二人安全無誤的落在門口時,光亮射入洞口大開。

扶黎額上滿是冷汗,虛弱的眨了眨眼睛,軟軟靠在了蕭辭身上,入目茫茫大雪,連綿雪山,如此猝不及防,柳暗花明,她有氣無力驚喜道“我們出……出來了……”

“沒事了。”

蕭辭背著她起身,雪花落在發梢脖頸處,涼涼的,她趴在他的背上竟有一種喜極而泣的沖動,體內的內力慢慢散去,全身上下撕扯般的疼痛,她甚至沒有力量去環住他的脖子。

“珞哥哥,我好想你。”

“我在。”

她想努力去回抱,最後只是窩在他的頸窩處蹭了蹭鼻子,少時他只是一個普通皇子,無需背負家國天下,她也只是個普通女子,自由自在無憂無慮,後來保護他們的人都離開了,千瘡百孔的爛攤子兜頭便壓了下來。

他有太多的身不由己無可奈何,他用病弱殘軀硬生生支撐起了搖搖欲墜的王朝,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他的責任,這都是他應該做得,他摒棄七情六欲,甚至不敢去愛她,他怕強留之後自己會先她一步離世。

可感情就是如此,越是拼命要躲越是躲不掉,他會無意識的去靠近她,想確定她愛得就是他,想要得到她,甚至想自私的留住她,內心的掙紮與矛盾每每都會在她身上失了分寸。

十年之後的重逢,他們對彼此的愛未變,可中間隔了太多太多的東西,初心未改人已老,細數再遇之後為數不多的時光兩個人都沒有心無旁騖好好說過話。

“能夠像現在這樣安安靜靜,只有我們兩個人,你背著走啊走啊,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以後你想去哪,我就背你去哪好不好?”

鞋子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天地之間一片蒼茫似乎真的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扶黎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側低笑“你還要背我去摘臘梅花,還記得那年你帶我去雲嵇山剪了很多很多臘梅,回到府中卻讓姐姐送給了璟哥哥,他是最愛梅花的。”

“你讓舒文把雲嵇山萬清寺的雪玉疏影移到將軍府後院,誰知中途讓扶疏搬去了太子府。”

“以前不知為何她要每年親手給璟哥哥做鞋子做衣服做荷包,還偷偷笑她傻,太子府怎麽會缺這些東西,現在終於明白了,可她再也不會給誰做衣服了。”

扶疏生死未蔔音信全無,十年前突遭大變扶黎選擇用虛假的偽裝把自己掩藏在死寂冷靜之中,而扶疏則是決絕的選擇與過去徹底割裂變成了她曾經最為厭惡的那種人。

“我有些困了……”她試圖睜著眼睛陪他說說話,奈何深深的疲憊與無力漸漸讓她失去知覺“我不想睡,我怕自己會醒不過來……”

“睡吧,等到家了我叫你。”

……

再次睜開眼睛時,陽光透過疏窗照進來,格外刺目溫暖,下意識的伸手想去遮住眼睛,擡了幾次胳膊都沒有擡起來,她身上蓋著厚厚的棉被,入目是幹凈整潔的古舊家具。

“你醒了?”

女子身穿蝦粉襖,石青棉裙,長長的烏發在耳鬢旁編成麻花辮,耳垂上垂著一對石榴珠耳墜,面容清秀,腮上有些小雀斑,用茶杯給她倒了一杯熱茶,別扭的扶著她起身,笨拙的餵她喝下“敢問姑娘這裏是何處?”

“別總是姑娘姑娘的叫,我聽著怪別扭,你家相公如此,你也如初,果真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小姐,說話也斯文。”她抱過來一床半新不舊的棉被放到她身後讓她靠著“我姓林,名蟬衣,大家都叫我小蟬。”

“林蟬衣?”扶黎心下思忖默念了一遍,輕笑著問道“小蟬可認識王伯遠王公子?”

“你們果然與他認識?你家相公說你們是在京中的舊友,外出訪親,遭了劫匪逃到了這裏,我還以為那個負心漢把我忘了,沒想到竟然向你們說起我?”她倒了一杯茶咕嘟幾口喝下,提起未婚夫君倒沒有絲毫扭捏之態倒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你是王家舊宅,許久不住人了,你們既然是他的朋友就先在著住著吧!”

“多謝小蟬姑娘。”

林蟬衣用木勺攪了攪鍋中的白粥,盛了滿滿一碗,瞧著扶黎左右尋找著什麽的眼神解釋道“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昨兒雪才停,今早放晴之後你家相公跟著大耿叔去鎮上買些日常用的東西,還說要抓幾幅湯藥給你補補身子,約莫快回來了,你要不要吃點東西?”

“我不餓。”

扶黎活動了一下手腳,勉強可以動只是疼,渾身乏力,無法凝結一絲內力,林蟬衣端著白粥走到床榻旁念叨“怎麽會不餓,你都三天水米未進了,多少吃一點補補體力。”

礙於情面不好拒絕,她就著喝了兩口,林蟬衣平常並未做過伺候人的細致活,小心翼翼的有些過分,扶黎風寒未愈抵唇咳嗽了幾聲,她大驚失色拍著她的背道“你看我毛手毛腳的……”

“沒事沒事。”她忍笑擺了擺手“小蟬,這裏可屬於閔舟地界?”

“應該是在閔舟與郴州的交界處,桃源村地處偏遠,平常沒怎麽有人管,穿過兩座雪山,山的更深處還住著月昭族人,更沒人管了。”

說話間蕭辭行了進來,麻布白衫,溫文爾雅,買來的東西鋪了滿滿一桌子,兩人相視一笑,他上前幫她掖了掖被角,溫熱的大手包住她的手“你睡的太熟,我沒舍得叫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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